“伟栋,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吗?”走在小区路上的舒颜见四下无人,停下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记得,颜子,我今天就可以抽出时间来!”
她很满意他的直觉,说:“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你到新安路的东方酒楼旁等我,我约了人到那块去逛街买东西,会在那儿吃饭。你不要理我,到时按我说的做就行!”
“知道了!”他回答得很干脆。
舒颜再无言语,将手机放回提包内。她稍一抬头,只见天空一片青蓝,别无阻拦的阳光持续洒在人身上特别的舒坦,在这样的季节,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天气么?
胡冰是在十二点刚过来的,上身穿着一件短襟小棉袄,配着牛仔裤,显然考虑到了等会儿试衣的方便。一进茶庄门,她便照例亲热地和每个人打招呼,
“颜子姐,手机!”见舒颜正要起身,她忙不迭地指着柜台上的手机对她说,“别的都行,就是手机不能落下,否则被别人拿到可就麻烦了!”
“这儿有别人吗?”舒颜下意识地四下望了望。
“这里是茶庄,是你做生意的地方,你怎么知道不会从哪个地方冒出个什么人来?”大概被她的装傻充愣给暗地气到了,胡冰再次特意话中有话。
“你还别说,这手机要是丢了可就麻烦了。谢谢你啊。”
“是啊,麻烦可大呢!”她跟在舒颜后面重重地说。
不过当两人搭乘出租车来到繁华的新安路,胡冰被把这儿摸熟了的舒颜带到这儿那儿的时候,没多大功夫,敬佩和信任就重新回到了她投向舒颜的目光中。
“颜子姐,你的眼光真好!”她心悦诚服地说。
“那是因为你还只是学生,平时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等你以后参加工作,自己能做主了,多逛几次自然就不会再迷信别人。”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眉开眼笑的胡冰顺着她的话恭维说。本来她是计划买一件羽绒服的,可舒颜告诉她尽量别选,相比羽绒服的穿着臃肿、款式单调、价格昂贵,像呢衣棉袄等可就活泼百搭多了,这琳琅满目中,总能找到称心如意的。
“像我们这个地方纵冷又能冷到哪里去呢?一件羽绒服,妈不让你穿个四五年,不到起皱磨坏是不会让你扔掉的,到时你还愿意继续穿吗?就算好好的大概你也会嫌弃。像你们学习妹,以后眼光会越来越挑剔,说不定这个月买的,下个月就不喜欢了,还是多注重一下款式,省得不喜欢时,单纯因为贵而肠子都要悔青,这又何必,你说是不?”
“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喜新厌旧啰?”
舒颜且不去管她话里的讽刺,顺口接着说:“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要是的话,你也是!”胡冰撒娇说。
舒颜装着好奇地问:“我怎么是了?”
这会儿,两人刚从一家店里出来,在前面的一条长椅上歇脚,街两边人流熙攘,许多人手中都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子,在阳光的洗浴中为快要到来的辞旧迎新的吉祥时刻做着准备。在这当口,胡冰觉得正好要借着这话头戳她一下,省得她自以为做的事天衣无缝,左右逢迎而自得其乐,竟忘了羞耻二字如何写起,于是问她:“对了,颜子姐。你上次说你那前男友总是纠缠你,现在怎么样啦?”
“什么怎么样啦?”
“我的意思是说,”胡冰盯着她的脸说,“那个小痞子最近对你做过什么没有?”
“他敢!”舒颜口中轻喝,脸上分明却露着微笑。
这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啊?胡冰稍作犹疑后便有了明确的判断,——单这笑意便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只不过她以为自己和别人一样都蒙在鼓里罢了。想到自己推想的可能是事实,胡冰真想站起来给这个得意洋洋的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不过她必须要忍住,毕竟现在她了解的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因为那只是一串号码,连称呼都没有,假如真撕破了脸,她推说只是和哪一个闺密在开玩笑,那不是打草惊蛇、自找晦气吗?
她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笑着说:“我知道颜子姐的心里只装着我哥哥。不过上次画面太模糊我都记不请了,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可要指给我看,我倒要好好认识一下这个不要脸的下三滥!……”
“行!不过你可别看得太真了,挺猥琐的,怕你恶心!”舒颜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又待了一会儿,姑嫂俩说笑着起身再次汇入眼前人流。反正不着急时间,两人逛逛走走好不自在,等到购物的劲头兴尽意足也都没觉得怎么累。胡冰任由舒颜带着往前走,双手各提着几样战利品前后甩动着好不惬意,在这里面,有一件她特别喜欢的天蓝色毛领短款皮棉衣,还有一件舒颜特意为她看中的穿起来很是优雅端庄的千鸟格呢衣。当然,为了配它们,长裤、保暖内衣、羊毛衫等舒颜也各为她挑了两套,这大大超出她的预期,令她好不欣喜。
“要不,咱俩就在这里面搓一顿?”舒颜停下来,指着前方的一座建筑对胡冰说。前面就是东方酒楼,别看它外表不见如何奢华,但胜在口碑上佳,每到饭点,必然食客盈门,好不热闹。这时尚早,透过整面的玻璃橱窗望进去,零星有几桌坐着人。
“这——”胡冰有些迟疑。
舒颜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让自己太破费,说:“今天咱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索性就**到底一回。你回去后如果碰到你那个省吃俭用的哥哥,跟他多讲讲,刺激刺激他,让他抱着他的钱吃糠咽菜去吧!”
舒颜的这一句话提前堵死了胡冰把胡绪东叫来的可能,其实胡冰的第一反应就是向她提议把胡绪东叫来一起享受享受的,听她这么一说,只得作罢。
两人进得大门,舒颜选了靠橱窗边的一张桌子,才把东西放好坐下来,服务员便送来了一壶热茶,殷勤地为两人倒上,接着两人很快点完了餐,只等服务员随后送上便能大快朵颐一番。
“颜子姐,我去一趟洗手间!”
“去吧!”舒颜笑着说。盯着胡冰离开的背影,她的视线转向窗外,含情脉脉地望着不远处公路旁停着的一辆银灰色小轿车。驾驶室的车窗被摇下,一脸温柔望着这边的正是早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周伟栋。两人视线相碰,不约而同地扑哧笑了起来。
舒颜拿起手机打给他,说:“伟栋,等会儿我俩吃起来后,你给我打几个电话,直到我接为止。”
“听你的!”他在那头保证。
挂断电话后,两人相互望着。直到舒颜余光瞟到胡冰从卫生间方向的通道口转出来,这才收回目光笑吟吟地看向她。
菜很快上齐了。不愧是名师主理,瞧这摆在桌上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颜色鲜丽,光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动。
“这怎么好意思呢,颜子姐?”胡冰咂巴了下嘴,拿起筷子对她说。
舒颜替她倒上热饮料,自己先抿喝了一口,嘴里轻吐出两个字:“虚伪!”
“对对对!也真是的,我跟你还客气个什么劲,倒显得生分了。”胡冰自我解嘲,笑嘻嘻地开动。
“嗯!”每尝一口,胡冰频频点头赞许,大概也是因为平日里上饭店酒楼少的原因,陶醉之色异常鲜明。
“真有那么好吃?”舒颜被她逗乐了,从一盘红油肚丝中夹起一细丝,放在嘴里嚼动,还别说,味道咸鲜香辣,柔嫩爽脆,好吃得很。
“看来以前真是错过了!”她闭上眼睛连连摇头,似在回味中自言自语。
“错过了什么?”胡冰朝她举杯。
舒颜举杯朝她碰了碰,颇为遗憾地说:“我这几年做茶庄生意,城里大大小小的饭馆酒楼进了不少,各色菜肴也都见识过。可惜啊……”
“这多好啊,有得吃还有得赚,这般爽法,还有什么可惜的?”
“你以为请客吃饭是享受啊!跟你说,我以前都只顾着招待别人,这菜入肚中根本就没怎么细尝它们的滋味。碰上特别好吃的,心里想的都是‘啊,这回可让客人满意了吧’!你说,食入我肚不就像这一样,进了猪肚子了么?”
胡冰听了,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她的肚子说:“颜子姐,你这未免太污辱自己的肚子了吧?为了点口腹之欲,至于么?”
“我说的是实话啊,看来今后既要招待好别人,可也别亏待了自己!”
许是舒颜的肺腑之言,语气中的诚恳之意令胡冰颔首称是。大概是为了避免重蹈舒颜的前路覆辙,她夹起一片鳝肉,郑重地塞进嘴里,凝神咀嚼着,满颊生香时,又拿汤匙舀起一勺炖得乳白的乌鱼冬瓜汤,慢慢抿吸中,那神情一如蓓蕾徐徐绽放,瞧得舒颜暗暗发笑,心里叹着:“真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