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68
    傍晚时分,舒颜如常来到婆婆那儿吃晚饭。开门的是一脸笑容的胡绪东,随后从厨房露出半个脸的王庆梅热情地同她打招呼。公公胡国建里外忙着,也朝她笑了笑,说:“颜子来啦!”。

    “在看电视啊!”舒颜同懒懒靠坐在沙发上的胡冰打招呼。胡冰鼻子里哼了一声,抬眼瞟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明显带着轻蔑与怨恨,一闪而过,只抛露给了她。

    “怎么走的时候不跟我说一声啊?”心里有底的舒颜没话找话。

    “哼,”看到胡绪东坐在旁边,她小声说,“我懒得上去,不是跟蓉姐说了吗?”

    “什么事啊?”看电视的胡绪东随口问。

    “今天下午冰冰去茶庄玩,我和她约好了,趁这几天天气好,明天和她一起去逛街,有合心意的买上一两件,反正快过年了,省得到时买人多挤得慌。冰冰,你说是吗?”

    胡冰又瞟了她一眼没做声,胡绪东倒在一旁点头称好。正从厨房里出来听了一耳朵的王庆梅眉开眼笑地说:“颜子,你不晓得这丫头成天在家吵我,说我没给她买这买那,还说我一个当亲妈的还比不上没过门两年的嫂子亲。你说我不是养了个小白眼狼吗?”

    “妈妈,说什么呢!”胡冰没好气地朝她小声嚷。

    “你看你看!颜子,你明天就代我如了她的意,等会儿我给钱你,省得这小讨债鬼说我小气!……”

    “妈,不用!您也真是的,您别总是先跟我提钱。只要冰冰开心,怎么着都行,是吧!”

    外面严寒还在暗自积蓄力量,可这句话却像天女散落的纷扬花瓣,美妙地在屋子里下起了暖人的春雨,沙沙地在每个人心中奏响了丽音。

    毕竟是小姑娘,胡冰虽然一肚子愤懑,可终究还是能想明白自己一时冲动的严重后果,她知道,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当前这个家竟似乎是围绕着舒颜来转的,也知道舒颜在哥哥心中的分量,贸然得罪,不光闹得鸡飞狗跳后自己过得不开心,如果是她清白的,真依她上回所说,只不过是被那个混蛋胡搅蛮缠得紧的话,自己岂不里外不是人?再说她以后还会给自己好脸色看吗?……胡冰微微俯眼瞄了一下桌上的手机,再想到自己这几天在网上淘到的一些新衣款式——这些要搁在以后想都甭想了!——身边这频惹桃花的女人手里有没有几个闲钱姑且不论,对她这个小姑子大方慷慨是实打实的。她实在不相信如果换成另外一个的话自己还能有这般好处!

    胡冰在心里盘算着,觉得还是按兵不动更稳妥,至少把明天混过去先落个实惠再说。不过,言语上敲打敲打她是必须的,可别把立场丢光了,毕竟这个女人破绽太多,实在不大令人放心,自己可要替老实巴交的哥哥多留个心眼……想毕她有气无力地随口应道:“谢谢嫂子!妈,明天您可把钱准备好,沾嫂子的光,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我可不会便宜您的!”

    “你敢!——”在王庆梅在训斥她的同时,屋子里的人都被她的话逗乐了。

    “那我明天在茶庄里等你,早上我要在茶庄忙会儿,你下午早点去,我们再一起逛街,好吧?”舒颜笑得很痛快,胡冰从来都叫自己颜子姐的,看来从现在开始她是要盯着自己了。

    “嗯!”饭菜都熟了,一脸慵散的胡冰和大家一同起身朝餐桌走去。在那边,王庆梅边扯掉围裙边欣赏着自己的几样烹饪大作,出于保温的考虑,胡国建走出厨房,双手端着电饭煲,照常把它整个放在旁边靠墙的小案几上。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由于胡冰的意外默寡,只是漫不经心地胡乱挑菜吃饭,这下令王庆梅也找不到惯常唠嚷的准星了,于是胡国建顺利上位,成了餐桌上聊谈的中心。一时,他就亲戚内姨家长舅家短的评头论足、好不得意,再加上儿子儿媳两口子殷勤捧哏,两张巧嘴频频称善,更是意气风发、心满意足,二杯小酒是越喝越有滋味,余意难消。

    出门时已是夜暮深垂,踏上大街,舒颜心中便有别扭的感觉,可她还是主动挽上了胡绪东的胳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在街上慢走消食。愈近家门,舒颜更是不自在,就在这两夜未归之时从心底里对它充满了排斥。及至走到门口,甚至隐隐有呕吐之感。趁胡绪东掏钥匙开门之机,无端地探出手去,轻轻地推了门一下。这个轻微的动作丝毫引不起胡绪东的注意,可舒颜的心中却充满了失落。她多么希望这同样是一道虚掩的门,有一个人坐在进门即可视见的沙发上,带着纯纯的笑容在等待着她。

    舒颜一时间有些分神,马上胡绪东手中大串钥匙的哗咣声猛然触动了她——原来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胡绪东。她什么都想到了,居然从没琢磨过胡绪东的心思和反应。

    “该死!”她愤愤地暗骂自己一句,似乎他一把推开的不光是门,还有骤然撕裂开的本以为缜密的心思。她马上就无比厌恶这种突如其来的劣感,好像它如胡冰掩盖下的阴沉目光,终于找了一个突破口后,尽情地戏弄、嘲讽她……舒颜的心情立刻坏透了,这两天的生龙活虎似乎只是她临时换上的新鲜皮囊,于是进屋简单地洗漱后,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倒头便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蒙眬中侧躺着的她觉察到胡绪东关门上床,挤进被窝后关灯蜷在一旁。就在她又要睡去时,感觉他的身体靠过来抵着自己的后背,一只手首先搭上手臂,轻捏几下后,便向下在她肚子上揉摸起来,本来很暖和的手,应该很受用的,却偏生在她的心中凝结起寒冰。她强止住身心中的不适任他的手在睡衣内肆意,不过最终还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颜子!”他温柔地叫她,比以往更怜爱生魅。

    舒颜轻嗯了一声,转过身面向他,尽量用平稳的声调说:“这两天没休息好,改天吧!”

    这当然不是问题,他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说:“睡吧!”

    于是接下来两个人完全更换了状态:一个想闹腾一番的他乖乖地很快进入梦乡,一个渴睡的她尽管始终闭着眼,却在清醒后如前几天般又陷入了烦躁不堪的失眠中。这本是她的家,于她而言,更像一个亟待逃离的不祥之地。她的眸眼中重又燃烧起一团火焰,闪耀之后,留下一抹暗红浮荡在灯光的暗河上……这几乎是她每个夜晚都会想到的画面,如同强烈的召唤,她渴望倒在灯光下另外一个人的怀抱里。

    其实就在此时,就在她和胡绪东的头顶上,也悬着两副画框,问题是她早已不想正眼去望它们了,当每一个做客看到的人都称赞“拍得好美啊”、“两个人真般配呀”等时,她却从未置评过它们,仿佛跟她无关。她知道,即使是再华美的纱衣、再繁盛的背景也改变了她神采苍白与空洞的事实——那根本不是真实的她自己!

    舒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能睡着就值得庆幸,而且一旦睡去就特别沉,连胡绪东不知什么时候起床上班也没吵醒她。等到她睁开眼时,屋子里亮堂得很,卧室门没有关,阳光像印在地面上的大块金色的巧克力,铺在客厅里,在这样的时节总带给人特别的愉悦与欣慰。

    “亲爱的颜儿,”她翻开手机轻轻读到,“我一醒来便又看到了你,如同你火红的衣裙,我的心里燃烧着坚定的渴望!”

    她快慰非常,连读几遍后才披衣起床,趿着棉毛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一路呵欠不止。

    猛地,在卫生间门前,她停住脚步不动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笼上心头。她回头望去,所有的陈设僵持不动,像被尽抽去了魂灵似的。她知道它们都认识她,自己一直以来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它们身上所散发的各自不同的脾性与生气。但今天,它们全然失掉了这种特质,令她在无比熟悉中识别出了难以忍受的陌生,如同面对着他乡的原野,深深的荒凉感油然而起。

    “这算是向我示威,为驱赶我下最后的通牒么?”她轻蔑地哼了一声,似乎又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自己的路自己走,她不需要向谁去耐心解释,只要能说服自己就行。

    从起床到出门,似乎没哪一天有今天这样久,舒颜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习惯拾掇自己,在镜中反复瞧了又瞧,直到完全满意方止。临出门时,又有意无意地在屋子里盘桓一会儿,不是在沙发上呆坐,就是四下缓缓踱步,步子均匀,好像是在丈量已经遗失在这里的短暂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