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朱韵心里觉得有些不妥,但也就由着舒颜的性子随她去了。大家在茶庄里吃完晚餐后,在舒颜给胡绪东打电话说明她必须要照顾自己一晚上的理由时,一旁的朱韵还接过电话替她遮掩圆场,甚至不知怎么的还碰巧干咳了两声,做足了戏码,惹得舒颜暗向她伸大拇指。
“我可先申明,刚才打电话时真不是故意的,而且今天晚上你哪里也不能去,就乖乖地和我在家呆着。”朱韵恨恨地说,“反正就这一晚,今后我可不想再掺合你们之间的破事!……”
能躲得开一日是一日,舒颜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相比昨晚的惊涛骇浪,今天两人再次来到朱韵家里时,都显得相当平静,谈笑间像有默契似的的没有谁提及舒颜她那档子事,还都早早睡了。就算是临睡之前舒颜读着刚收到的周伟栋的短信肆无忌惮地呵呵笑时,朱韵也不去套近乎,只是如蓉姐一样面露鄙夷的神色对她说:“笑吧笑吧,看你将来怎么收场!”
“哦,不劳您老操心,一切尽在掌握!”她笑颜未改转过脸来,右手做了个搞掂的手势……
这几天都是难得的晴好天气。第二天醒来,舒颜见朱韵已然如常,就向还赖在床上的她道别,早早搭乘一辆出租车去到茶庄。路上她又接到了周伟栋发给她的真爱短信,语言有些发腻,但架不住自己喜欢,于是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原来他也刚刚出门,正精神抖擞地上班去。舒颜简单交代了这两天自己的行踪,再又问候关怀了两句,挺舍不得地挂断了。
阳光像一张充满希望的温柔的网,透过正前方车窗照射到了她的身上,她对明天的信心也如它一般冉冉升腾。她此时闭着眼睛在怡然回味,不禁想起前段朱韵不断透露给她有关周伟栋的零星消息时的那些情景。比如说到周伟栋上次因为离婚的事请假,销假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别的不说,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请包括李剑涛在内的同事们吃饭……
“为什么呀?”舒颜知道这是自己去见他之后的效果,不免心中有点小得意。
“剑涛说,是周伟栋自认那一时间工作不带心不上进,给大家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还可能也产生了一些误解。一是赔罪,二是请大家包涵,说今后自己绝不会再这样了。”
舒颜忍不住笑了,说:“这是好事啊,怎么弄得像作检讨似的!”
不独如此,朱韵这个传声筒还说周伟栋突然像少年老成了一般,从这起做事特别细致谨慎,待人有礼知进退,挺让人刮目相看。
“还少年老成,你以为他还小啊!”
朱韵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说:“我说颜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每说一句话你都向着他。你和他之间莫非又有勾搭?”
“有勾搭又怎样,没勾搭又怎样?跟你有关系吗?”她挑衅地说。
朱韵知道这是她心里的一道坎,虽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可总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可类似的话题总都是先由自己挑起来的,舒颜本不主动去触碰它,她也就每每怀疑而又次次自我否定了。
“我可警告你,别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朱韵又一次说。
“怎么啦?”舒颜没好气地问。
她洋洋得意,仿佛瞧见了一个挂在高枝上,舒颜怎么也摘不到的红嫩苹果,摇头晃脑地说:“嘿,我告诉你吧,他现在可是吃香得很呢!”
舒颜淡淡地说:“怎么个吃香法?”
“小伙子英俊潇洒,人缘好又工作突出,再加上出身的加成,前途当然不可限量。那美女可是在他屁股后站成了排,由着他选咧!”
这下舒颜可抓住了反戈一击的机会,阴险地说:“韵子,你怎么帮外不帮亲啊?你这么夸他,要是他真有这么好,对你的剑涛岂不是一个直接的大威胁?”
这句话顿时把朱韵给噎着了,怎么回答都不行,反正说出来不是虚伪就是更虚伪,她索性闭嘴,瞅着舒颜细眼如匕刃。舒颜见她如此吃瘪狼狈哈哈大笑,手掌稍用力虚握,心里则在狞笑:“姓周的,看你怎么逃得过我的五指山……”
因为生意不错,现在茶庄开门早了些,舒颜就是在这样愉快的遐思中披着晨旭踏进茶庄大门的,令她们惊异得很,不过恭维几句后便散开各干各的去了。
“冰冰来啦!”今天午餐吃得有点迟,不久后舒颜终于等来了她最盼望的人,于是热情招呼她。大概是几天没来,胡冰里里外外又瞧了个遍,和每个人都亲热地攀谈了几句。趁这功夫,舒颜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进入屏幕后有条不紊地取消了屏幕锁的密码,然后退出,将手机不动声色地反扣在柜台面的一侧,还刻意瞄记了一下摆放的位置。
“颜子姐,昨天一天都没见到你,我都不习惯了,我哥说有事,你到哪儿去了?”回到柜台前的胡冰同她寒暄两句后,果不其然主动引出这个话题。
“哦,那是你哥没明白告诉你。我一个很要好的姐妹前天到医院里查出怀孕了,欢喜得不得了,恰好她丈夫出差于是要我陪她一晚上。”
“真的?那可要恭喜她!”
“哟,看不出你还挺懂事的。她大概是太兴奋了,拉着我聊到半夜,可没想到不小心着了凉,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后来呢?”
“总算没什么大事,不过我可不敢大意,又陪了她一晚上。”
“是这样啊!”看得出胡冰心里舒了一口气。
“对了,冰冰,”舒颜像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她说,“你明天没什么别的事吧?”
“没有啊,怎么啦?”
“我看天气预报,过两天又要变天了,想着要不趁着还暖和明天咱俩去逛街买衣服吧?”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美事,乍听之下的胡冰乐坏了,连连点头说:“好啊好啊!”
这会儿大厅内没有客人,两人又聊了会,舒颜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记账本,再顺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大串钥匙对她说:“正好这会儿没顾客,我到楼上去核对几样货品,你替我看一下,不用多久我就回来的。”
胡冰当然答应,等她一出来自己就大模大样地走进去坐下来。听得她蹬蹬蹬扭着腰臀踏踩楼梯的声音特别响,渐至消失,才颇为无聊地单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在桌上扒拉起来。
舒颜慢腾腾地走在楼梯上,心里好似平静无波,等到轻轻打开库房门,反身关上,把手上的记帐本扔在一边时,脑中却一片空白。这会儿,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也看到了口中哈出的团团白气,明白这是紧张的缘故。库房不大很暗,长期门窗紧锁,一侧墙边是几个大冷冻柜,一侧是架子,摆着许多未开封装的各类茶具用品,还有其他配品。稍呆上一会,近乎凝滞的空气中混合着茶叶、纸盒还有灰尘等的已然发酵后的味道,吸一口,温温的憋闷感令她很不舒服,昏沉中似有摔倒的感觉。
舒颜已经在库房中缓缓踱步了好一会儿,越来越感到失望,甚至有些泄气。她不相信胡冰不会在柜台上乱翻找,也不相信当她看到她的手机时心里会不咯噔一下,虽然不抱希望可至少会好奇地,应当说是不怀好意地摆弄一下。试想当她发现居然能直接进入心里一直警惕着的嫂子的手机里时,她还能像受到惊吓的小孩子一样循规蹈矩地放下手机,不好好地到里面翻找一番?……
这本花不了多长时间,可直到这时胡冰竟然还没有上楼来来找她,她总不至于直接把那些腻人的短信亲手奉送到她面前,然后媚笑着对她亲爱的小姑子说:“你的直觉是对的,看看这,我就是你想的那样一个水性杨花的人!……”
舒颜呆不下去了,觉得还是下去看个究竟,反正该来的总是要来,——或许她对自己本有点敬惧,根本没想到要去翻自己的手机也说不定,如若这样的话,那只能赌后一把了。
当舒颜又故意重重地走下楼梯时,看到蓉姐仍在与楼梯相对的样品间内没精打采地看着一本杂志,明明听见了也懒得抬眼看她一下。舒颜走下最后一级,转过身居然发现大堂里空无一人,她有些奇怪,抬眼望望四围外面也没有。她赶紧走到柜台前,手机还在原处,但凑近看她确定它已经被挪移过。
“蓉姐,冰冰呢?”
蓉姐看着探身进来的她说:“走啦!”
“走啦?”
“走了一会儿了。我也纳闷啊,她脸色有点怪,拉着脸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
“哦,知道了!”舒颜回到柜台前轻松地笑了。坐了一会儿,她觉得还是要给胡冰打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胡冰语气冷淡,听得出明显在压抑控制,像没发生什么事似的跟舒颜说自己突然有点儿不舒服先回去了,然后草草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