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果然很温暖舒服，屁股底下也软软的，真想靠着椅背好好地放松一下，但她没动，依然保持被他推坐进来时的拘谨模样，心里觉得如果自己真那样随便的话有可能会被他调笑一番。
周伟栋急急坐进来，嘭的一声关上车门。舒颜余光看到他右手架在椅背上，向自己侧身伸出左手，越过自己颈前想去拉扯这边的安全带，她硬挺住身体没动，他也就作罢，退身回去后手放在方向盘上不动了，只是哀哀地看着她。
舒颜觉得有些尴尬，知道周伟栋摸不清她的心理，因而小心谨慎生怕招惹了自己，那就应当由她来打破沉默。问题是这样一想舒颜就来气了，这不相当于是要自己主动去哄他吗？肯定与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理想与现实的之间的差距居然大得这么离谱，她不甘心，认为还是要找个由头反客为主，先占据心理上的制高点，其后再温柔伏贴也不迟。她想了想，于是开口问他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他叫这儿来，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我就是想报复你！”她傲慢地说，“你让我痛了两回。一是咱俩分手的时候，二是上回在你家，后来你摆出来的无所谓的态度。虽然都过去了，我也不恨你，再说也算我自找的，不过我确实很生气。”
“我也不想这样！……”他低声下气地接话说。
“可你的态度一点儿也不诚恳！”她突然提高声调。周伟栋不敢说话了，想听听自己在她心里到底错在哪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入戏了，舒颜厉声说：“我就挑中了这儿又偏又冷。我故意把你骗来，就是想让你到这儿清醒清醒，尝尝被折磨的滋味！想不到你可够猴精的，居然整晚都躲在这车上逍遥快活，估计美梦都做了两回了吧？……”
“天地良心啊！”周伟栋在心里指天划地。他一接到舒颜电话像被打了鸡血，匆匆赶来后，在那个小姑娘的指引下，就一屁股坐在舒颜坐过的对面凳子上没挪窝。等得久了，往肚子里灌了几杯奇怪颜色、奇怪名称的饮品不说，眼睛盯着她没喝完的杯子浮想联翩，还把玩了一番，慢慢地摇荡又摇荡，连杯身图案的细节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旁边中学放学后，店里热闹了一阵，过后就要打烊，他就只能呆在门口。虽然阴冷，可他没有一丝上车等待的念头，就是生怕舒颜转回来时两人错过。但他不敢辩解，她说什么都只能认栽。
“哑巴啦？是不是被我说中了？”舒颜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周伟栋心里踏实点，于是可怜巴巴地说：“颜子，不是你想的这样……我错了！”
“就光你错了！”
这可问到他到了他心坎里，他心里突地发酸，说：“颜子，我向你道歉，我们全家都错了。”
舒颜本是借话赶话，随意问的，没想到他回的挺认真，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说：“这和你全家又有什么关系？”
“有！我妈知道你上次来找我，高兴坏了，说是你治好她儿子的精神病，还说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只要是你的吩咐，我们必须得照着做！”
这还真有可能！……舒颜想。上次看到周伟栋那倒霉样，别说自己心里不好受，你说作为母亲，陆燕怎不心疼死呢？不过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夸张，于是说：“你说是就是啊，你以为我这么好骗吗？”
“真的，颜子，你要相信我。我对天发誓！”
随着他的目光往上瞧，她看到的只是淡棕色的车顶。周伟栋也想到了这一点，脸都红了。舒颜很开心，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令她倍感鼓舞。就在这一瞬间她想了胡绪东，马上心头涌起一阵愧疚。她很不舒服，厌恶这种自讨苦吃的想法。烦躁中她望着他，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对说他：“伟栋，你爸爸妈妈怎么想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颜子……我……”他的声音变得颤抖，其实这也是他想问她的。既然她先问出来，那还需要回答吗？
“啊？……伟栋？”她追问道。她突然想哭，并且很快就无法控制。因为她看到沉默着的他眼眶发红，脸上细腻、复杂的变化无声地诉说着心中的委屈与激动，像是在黑暗的山洞中迷路的探险者，在对生的不舍和期望中终于看到了头顶射来的一缕阳光。
周伟栋的喉头也在哽噎，他抽回手，猛地转身推开车门下去，关上后就势背靠车门一动不动。
夜很寂，还是偶尔有车辆驶过。可能这样的地方并不适合情感的宣泄，在发动机工作所产生的震动中她的心很快镇定下来。过了一会儿，外面周伟栋的身子也动了动，随后退开一步，拉开车门，没急着进来，弓着腰朝她笑。显然，这才是她印象中最喜欢、最乐于看到的一面。
“不准上来！”
“怎么啦？外面冷！”
“把手机拿出来！”她命令道，“马上给我发一条短信，一定要诚恳，不然就在外面呆着冻死你！”
这个要求不算苛刻，周伟栋关上车门，欣然遵命。没一会儿，她手机就来了提示，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向美丽可爱的颜子道歉，明天的朝阳一定更绚烂迷人！”她点点头，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开场，应该会有效果，于是细细思索后回了三个字：“滚进来！”
他马上听话地滚进来了。
舒颜待他坐定，揪着他的鼻子说：“这次原谅你。你必须给我记着：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中晚都要给像这样给我发一条短信，不然有你好看！”
周伟栋心头一热，抓住她的手说：“我是没问题，就怕你到时看了想吐。”
“死开！……走！”她喝道。
他乖乖地松开手，开动车辆向前驶去。
他的车技明显娴熟多了，两人一路轻松说着话，似乎曾经的那种亲热劲头已经复苏，但两人心里都知道，毕竟还隔着一层，至少是眼下根本无法逾越，令谁也不敢造次。
没过多久，周伟栋驾驶着车子停在了朱韵所住小区的门前。
舒颜没有立即下车的意思，她咬了咬嘴唇，像积蓄勇气似的，最后问他：“伟栋，这段时间内，你能不能抽出一天空来？”
周伟栋见她如此严肃郑重，虽不明白她的真正用意，但猜得出肯定与两人有关，他知道她的性格，说：“我这段时间不忙，随便哪天都行，应该都能调出空来！”
她侧身直视他说：“是不是不管我要你干什么、到哪里去，你都会照我说的来做？”
他热切地凝视她：“颜子，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刚才说的……就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似乎并不感动，冷冷地问：“那如果我要你做的是不道德的事，是违背你的良心的事，你也会照做吗？”
她已经说得够直白了，这可是最后的唯一的机会！尽管他现在就可以拒绝、逃避，她也绝不会怪他，但他能这样做吗？这两三年的生活无可辩驳地告诉他：只有想到她，看到她，他才是活的。或者说正是舒颜刚才潜台词里的那种暂时还没有变成现实的可能，对他来说才是每天支撑着他吃喝拉撒、呼吸睡觉下去的动力与希望，否则，那些不过是本能，他与行尸走肉无异！
于是，他慢慢地回答说：“颜子，我永远爱你！”
舒颜听了，把手机放回提包内，拎着它推开车门转头盯着他说：“伟栋，先回去吧！……我今天找你，不是想来听你向我作保证的，话说得再漂亮有用吗？现在，你是自由的，想怎么做都行，可我呢？如果你真爱我的话就应该能体会到我的生活绝不会像别人认为的那样潇洒、快乐……伟栋，我只在乎你能为我做什么，只有行动才能安慰我、拯救我！你听明白了吗？”
说完她下车关门，头也不回地朝小区内走去。
重新回到朱韵家门口，舒颜一点都不感觉冷，她喜欢此时楼道内略带淡黄的光，像漫扬起的金色谷穗，雨一样洒进心里，你说她还心慌饥饿吗？她给朱韵挂了个电话，刚响起彩铃音乐，里面马上切换成了语音提示。门，又被她以叹为观止的速度打开，这回朱韵可是一言不发，抬头瞟她一眼便闷头折跑回卧室。
“你怎么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要你开门啊？”舒颜关上门，边换鞋边问她，没有回应，她穿过客厅，边推卧室门边继续说，“韵子，我问你呢？”
马上她吓了一跳，朱韵并未如她所预料的那样蜷在床上，——像变魔术似的，她又套上那件毛衣站在门边，见她推开门，一把扯将进去。
“干嘛啊！”猝不及防的她还没忘记带上房门。
朱韵几乎是咬着牙说着：“干嘛，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干了嘛！”她以舒颜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从她头发丝看起，手还在她身上扒拉着，还鼻子凑近上下闻了闻，一副欲从她身上榨出点什么而后快的样子。
舒颜明白过来，一脸轻松，随她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