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后果?颜子我问你,如果周伟栋只是一时冲动,最后还是弃你而去,你会怎样?”朱韵质问她
“这是后话,我还是会先和绪东搞清楚的!”
朱韵气坏了,简直想揪她的耳朵给个教训:“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人和人不一样。韵子,就像你,这时候是不是特别希望剑涛回来,然后两个人搂在一起幸福地说话睡觉?”
她不做声。
舒颜不再觍着笑脸,很郑重地继续说:“如果剑涛哥这会儿真来了,除了回到冷清的茶庄里,我别无去处。甚至宁可流浪街头,我也根本不想回家,那是他的家。我不讨厌绪东,甚至对他充满歉疚……但没办法,我实在不想让这样的生活再继续下去。”
“我不是你,我当然不能体会!……”朱韵泄气地说。
房间里一片沉寂。
朱韵还是不甘心,问她:“如果事实最后证明周伟栋是个王八蛋,你会怎样做?”
“不用最后证明,现在就是他证明的时候!……如果他这会儿没在那饮品店门口等我,无论明天他找出任何理由,我都会在心里把他干掉!……”
“那以后呢?”
“韵子,我这绝不是心血来潮。这一段时间我都在心里琢磨这,我把每一种可能和后果都想到了。当然,就如你所说的,真有最坏的结果时,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承受?……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不能过上自己最喜欢的生活,我至少要挑一条自己能接受的路走下去,而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起来显得平常,自己去过每天以泪洗面终年后悔痛苦的日子……假如这样的话,除了让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骂自己下贱外,我还能获得什么呢?……”
朱韵不吭声,可眼眶已经湿润,她问:“可人生中有很多东西很重要啊!比如说……孩子!”
舒颜咧开嘴笑了说:“这才是最关键的!韵子,如果我注定要孤独一世的话,一定提前找个寄托!……我现在就特别想要一个孩子。我已经二十七,没有时间再等下去、耗下去。如果周伟栋果真是个负心汉,我会和他一刀两断,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好折腾一下绪东。”
朱韵听着凄然笑了。
“只要一怀孕,我立马和他了断,反正两人之间也没什么财产、孩子的纠葛。”
“那他以后知道了和你争怎么办?”
“绪东难道会打一辈子光棍?他迟早会再有自己的孩子……假使真这样的话,他们一家避都避不及,又怎么会和我来争?”
“颜子,我要是胡绪东,我才没那么轻易让你从我手掌心里溜走!”
舒颜再一次笑了,说:“你真以为我临时起意啊!我早就计划好了,到时他不答应都不行!当然,现在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过段时间你自然就知道了。就是不知到时你还拿不拿我当朋友……”
朱韵听完叹了一口气,抹了抹眼睛,下床往卫生间里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对她说:“姓舒的,你真狠!我要是绪东,你就是我一生的噩梦!……我真服了你!”
舒颜没有答话,见她先脱下毛衣睡衣,去穿扔在一旁的内衣,不解地问:“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陪我的活祖宗去验货啦。我倒要看看,这大冷天的,他给你的是真心还是稻草!”
舒颜连忙阻止,这回朱韵特别固执,铁了心根本不听劝,只得让她穿得更厚实,这才放心出门。
出了小区门,很容易耳听到黑暗的夜空中寒风不止的呼啸声,这方的人都习惯了。湿重的冷风贴地卷刮过来,穷凶极恶地往呼着白气的人上下各个领口袖口钻,虽不易得逞,但足以唤起骨头缝里的恐惧,人再暖和也感觉到冷。这里是闹市,十一点多了似乎都不减繁华,显然夜市正酣。
在这里打出租车全天都很方便,这不街口就停着几辆,舒颜挽着朱韵钻进一辆的后座,紧紧贴着她,生怕她冷。
两人没有说话,不知道马上给出的判决是什么,都有些紧张,看起来朱韵尤甚。才驶出一段,街上变得空寂异常,绵延不绝的灯光更是加重了这种孤独感,令人更加低落。出租车像一条灵活的大鱼轻易穿梭在有些朦胧的清渠内,似乎没开多久,它就拐上了宽阔的江城大道。
直直的,在那片看不清的光影深处,就在它旁边,此时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在踟蹰徘徊呢?两人都在这样想……舒颜微笑着望向身旁不苟言笑的朱韵,胳膊上加了一把力挽得更紧了,她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心中坚定的信心传递过去,给她安慰和鼓励。
“师傅,停一下!”在一个街口,舒颜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前面没多远就是那家饮品店。由于重重树影的遮挡,透过车窗望去看得不甚分明。
朱韵心头一惊,关切地问她怎么啦。
“还是你替我先去看看吧!……看到没,就在那里!”舒颜指给她看,“他还在的话,你把他叫上我们一起走。反正这儿是打不上车的!”
舒颜笨拙地推开车门,下车后再关上,出租车向前驶离。她脑子里就像时此的街道一样反复冲荡着看不明道不清的风潮。她不敢流连,静静地站上人行道,倚着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有眼泪滑过,仿佛不受她的控制。她目光朝上仰望,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每一片树叶都是一张各具生气的脸,明亮中的显得友好亲切,阴暗里的也许尽是嘲讽和鄙视……风声过处,他们窃窃私语,可是在谈论着她的故事?他们会怎样评说纷纭呢?……
舒颜激动地想着,竟似已忘掉她此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忘掉自己的目的是等待!
很快,车辆驶近的声音让她清醒,她探头望去,正是那辆出租车返回来。借着明亮的灯光,她死死地盯着……
突然!像有谁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她万念俱灰,难受得要命,觉得眼前的这个世界薄得像一层涂着颜色的纸,而自己,不过是这幅开始晃荡扭曲的画作前的一个弃儿,无足轻重。她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可没想到真要面对时,竟是如此不甘和心碎。
她已经确定,绝不会看错,透过明亮的街灯,出租车内一前一后坐着的仍旧是司机和朱韵。她俩扑了一个空,除了灰溜溜的回去还有别辙?
舒颜正要走下人行道,察觉身形摇晃,连路都走不稳当,于是一手扶着树干,想等到车开到自己跟前再过去。她在朱韵面前可夸了海口,不想这么快就被她看穿。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开始犹疑,——她只是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独自缓释消化。她打定主意,先把朱韵送回去,然后再去茶庄大哭一场。
这不过是一念间的事,载着朱韵的出租很快直驶过来,车内的两个人都在望着她。就要驶到她面前时,司机转过头盯着前面,停也不停,直冲而去。她惊愕地望着坐在后排的朱韵,瞧不出是什么表情,或者只是像随眼瞅一个奇怪的路人似的,一个照面便迅速闪过。
就在这一刻,舒颜像从即将坠入地狱的恐惧中,突然被一只熟悉温暖的手拉进了天堂!……她的世界又回来了,比以前更娇艳美丽!她定定地望着前方,想到了那个同样寂寥明亮的深夜,那个曾隔着一根柱廊与她并肩伫立,在不知情中给她惊喜快乐的人!
——他们是同一个人!
舒颜止不住地哭泣起来,泪水马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到他俩已然分开过一次,可苍天有幸,把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觉得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能再分开他俩,任何阻碍也斩不断他俩此生相守的坚定决心。
那边又传来汽车开近的声音,但这与舒颜没有半点关系,她只是静静等待,等待如上次一样,周伟栋笑嘻嘻的脸突然凑到面前。他会怎样做呢?也许先是嘲笑她哭得像个丑八怪,然后哄她讨好她,替她拭泪,最后拽着她走,走着走着她也懒得再装,到那时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快乐冲洗得焕然一新,全然忘掉了一切。
一辆小汽车突然在她面前停下,把她吓了一跳,头脑中正汹涌澎湃着那些骤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与寒冷。靠她这边的车门被一把推开,副驾驶座上并没有人,只瞟见一只缩回去的手,随即那边的车门也被推开,钻出来一个人,迅速绕过车头,朝她惊慌地跑过来。
“颜子,快上车,这儿冷!”
回过神来的舒颜被周伟栋强塞进车里,一下子记起他上次说过要开车送自己回去的事,不禁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恼。更要命的是,她看着周伟栋用力关上自己这边车门后,又绕着车头跑回那边,想着马上他回车上坐定后,自己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来面对他!其实哭是最合适的,但偏被吓回去了,此刻只剩下眼泪还没有抹净,这时倘要硬挤出来难度未免太高,索性只有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