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眯着眼睛望着她,没有要插话的意思,显然够机灵,听完后很是体谅地笑了笑,但明显别有意味,整个人立马精神,月牙般的小眼眶似乎根本拦不住里面蹭蹭燃烧的八卦火苗,旺得都往外飘乎出来。
舒颜毫不理会,叮嘱她说:“我的意思是,等到我那个朋友到这儿来,你务必提醒他,说我去去就来。”
“男的?”小姑娘轻声问,显然既必须又故意为之。
“女的,老,还是个丑八怪!”她回应道。
小姑娘不需要再问了,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过最好还是有什么来证明一下,我怕到时说不清。再说平时在这儿约人等人的情况也有,要是碰巧别人也来这等人的话,阴差阳错可是要耽误事的!……”
这是极特殊的情况,但提醒得确实有道理。她正琢磨着,小姑娘掏出手机对着她。
“真够狡猾的!”舒颜不禁赞叹她的小小心机。这回她给自己拍照,等会儿肯定再故伎重演找个借口给周伟栋也照一张,这样小姑娘自己是人证,一对的狗男女照片就是物证,以后当她向别人津津乐道起这则偶遇的风流艳事时谁还会质疑它的真实性?
自己都做了,难道还不允许别人说三道四?舒颜可不是这样的人。这个小插曲没惹恼她,相反令她最后的一点紧张感也消失殆尽,轻松——此时对她来说显得更重要,有了它,接下来她才能信心十足无所顾忌地做自己想要做的。
“你真聪明,真是一个做生意的料!”舒颜主动配合她,照完后小姑娘还让她看了一眼,她称赞她说,心里想到了和她差不多的小桃。
“桌上就别收了!”她起身说,然后迎着一口冷风走出去,重又坐上出租车。向司机又说了一次朱韵家的地址后,出租车载着她箭一样的朝前疾驰,车前那两道在街灯的辉映中仍然雪亮鲜明的灯光像两柄豪气充盈的长剑,将穿透迎面的一切,试问还有什么能阻挡呢?
依他这般年纪,司机一看就属于是生活中最令人放心的老大哥那类。如同他开车的状态、沉静稳重,该快时绝不拖沓,却对危险有着最灵敏的嗅感与直觉,舒颜一路踏实,不禁又记挂起周伟栋的车技现在如何了。
朱韵的家在楚天小区,乘电梯直上七楼,敲了两阵,风风火火的朱韵就以她惊异的速度迅速开门并一把拉了进去!
“你怎么才来?真是的!……”朱韵穿着睡衣,指了指门边地上明显单独为她准备的一双棉拖,还没抱怨完就扔下她往卧室里跑。客厅里亮着一圈柔和的辅灯,当一个人在家里冷清时,多少给能人安慰和陪伴。舒颜不去管它,一进卧室温暖如春,好不舒服。
“快关上门,真冷啊!”朱韵把身体藏在被子里暖了暖,然后坐起身套了一件毛衣,还拿遥控器把电视摁开,“我可是等得不耐烦了,你看我都睡了一觉……”
“别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矫情样,这又不是剑涛哥第一次出差!”
“那不一样,”朱韵很是骄傲地摸着肚子,欢欣地说,“今时不同往日哦!……”
她话里语意双关。李剑涛升副科长的事已是板上钉钉,他们之所以一开始没要孩子就是怕影响他的工作,现在好了,双喜临门、百事遂心,她怎么不激动呢?这时,她一个劲把舒颜往卫生间赶,意思是催她快洗漱,早点上床听自己好生说道。
“别慌,我先歇会儿!”舒颜拿个凳子坐在床边,再侧身把梳妆台上朱韵贴心准备好的零食胡乱扔在床沿,小心撕开一袋,很有胃口地嚼起来。
朱韵看中的正是她的这种态度,需要的也正是这种情境。初孕的感觉如此神圣美好,对自己身体变化中的每一点发现都令她欣喜陶醉万分。重要的是,如果把这些新奇感受与人好好分享不是更能升华它无与伦比的价值意义吗?她就是中心,所有聆听的人都会恭喜敬畏她,刻意让她一遍又一遍体味母亲这个词语的伟大内涵……她这时很不满足,她的妈妈、婆婆相继在电话中给了她这种感觉,李剑涛的话更是钻进她的心窝在里面摸摸挠挠甜蜜异常,可惜都太短太易逝,所以她才着急把舒颜招来,就是想始终抓住这种感觉,直到自己不得不疲倦地睡去为止……
果然舒颜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人笑闹个不停,甚至还和她一路展望到了遥远的未来,甚至连孙辈都畅想个了遍。两人似乎都无视传说中抚养孩子的辛苦劳累,话语间都把这当成了人生的奖赏、岁月的恩赐。
朱韵欢喜得似乎连眉毛都弯不回来,这时手机响了,当然是李剑涛打来的。两人又是叽里呱啦地恩爱一番,由于这边有舒颜陪着,怕冷落了她,没多一会儿就互道晚安。朱韵看着坐在凳子上的舒颜边吃东西,边笑嘻嘻地抬头望着自己,腰身越弯越低,瞧着都吃力,于是冷不丁地问:“颜子,干嘛还坐着,去啊!快点上床来……”说着她又一次朝门旁的小卫生间呶呶嘴。
时间过得很快,舒颜懒洋洋地直起身子,掏出手机看看了时间,都快十点。她让朱韵躺着不动,自己把床边的一片狼藉很快地收拾干净,却又重新坐在凳子上,脸上也换了另一副表情,轻松中带着坚定。
“韵子,真羡慕你!”她拉着朱韵的手轻轻抚摸揉动,弄得朱韵有些莫名其妙。毕竟是好朋友,朱韵变得警觉,觉察她话里有话,像在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幽蓝的光,立马产生了不好的兆头。
“什么意思啊你,有什么话直说。”她声音很轻,不免要小心些。
她一脸淡然说:“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韵子,你要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了……”
“嗯!”
“我也一样!”
“是吗?”朱韵一听惊喜地问,“难道你也……哎,你怎么不早说,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是!”
刚扑腾起的朱韵立时安静下来,追问:“那是什么?”
舒颜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松开后仿佛轻描淡写地说:“韵子,我要离婚了!”
“啊!”这太突然了!震惊中的朱韵张大嘴巴,脸上瞬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过了会儿见舒颜不做声,问:“为什么啊!……”
舒颜一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突然想到了临出门的那个吻,说:“很简单啊!过不下去了……”
对朱韵她没什么可保留的,舒颜尽量简短地从周伟栋的妈妈陆燕突然去茶庄求她开始说起,语言清晰冷静,朱韵急切的目光也渐渐平和,继而漫上了一层忧郁。
“你知道吗?到这时我都还觉得这里留着他的……他的……”舒颜指了指嘴唇,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词语,免得同样恶心着了她。
“你这是病!得治……你可别指望我同情你、支持你!”朱韵冷冷地说。
“你以为我可怜啊!”舒颜嬉皮笑脸地说,还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滚滚滚!”朱韵没好气地说,“难怪你一直不肯上床来,原来留着后手,正好借着我这个由头要溜到他家里去。”
对于她的误会,舒颜也不生气,朝她挥挥手,抬脚便要走。
见舒颜来真的,朱韵吓坏了,连忙掀被下床,口不择言急急骂道:“你这个小……你还真要自动送货上门啊!”
舒颜停下脚步,轻佻地说:“韵子,你说对了一半,不是送上门,是看他这会儿冻死没有!”
“这又什么意思啊!”又急又气的朱韵简直要被她弄疯了。
舒颜心疼地把她推上床,盖上被子,坐在床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听她说完后,朱韵摇也冷静下来,摇头说:“颜子,你太自信了吧?人家傻啊!尽管你和他之间感情再深,可毕竟时过境迁。首先他招惹有夫之妇从道德上说不过去,再说以他的条件,还是可以很轻易地找个良配,过舒舒服服的生活,没道理在你身上耗下去啊?”
“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为什么要知道。我是怕你上当,将来不知如何收场。说不定周伟栋只是一时心里空虚,临时到你这儿找个精神寄托。你真要走出了那一步,他不接招你可就惨了……”
舒颜想了想,轻轻地说:“韵子,我可不后悔!”
她继续敲打她,高声说:“舒颜,那只是因为你还没落到那一步!”
“也是啊!”舒颜并没有如她所料地陷入凄惶中,却像个一心要去抢夺中意宝贝的小孩子,慢慢地说,“韵子,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人一旦突然想到老字,这就说明她必须要在很多事情上做出明确选择。我相信,当一个人真的想做成一件什么事的时候,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拦阻得了!只要她下定决心,只要她能甘心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