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胡冰不再来茶庄玩,按照与胡绪东的约定,自然该舒颜天天下午去了,这更加令她放松警惕。只要在一起时,两人总显得亲密无比,自然全家上下都喜气洋溢。
反正两家离得近,这天晚上舒颜和胡绪东吃完饭回来,天虽然黑了,但看看时间还早。两人正偎依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电视,突然舒颜接到了朱韵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舒颜非比寻常地兴奋,那声音震得手机里都传出滋滋的杂音。好笑的她起身踱步到窗户边,在听朱韵结结巴巴、啰里啰嗦一大串话后,她弄明白了。原来是天大的喜讯,她怀孕了!她说她身体有明显的反应,今天下午去医院检查查出来的,李剑涛不巧正出差不方便接电话,这会她才跟他联系上说了一大通,好不舍得挂断电话后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舒颜这个铁杆闺蜜……
“颜子,你说我一个人在家里今天怎么睡得着呢?……要不,你今天来陪我吧?”最后她向舒颜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好啊!……不过我可不敢作主。要不,你自己同绪东说。”说着她走过去把电话递给他。
在简单说明情况后朱韵细声恳求说:“绪东,今晚可不可以把你的亲爱的借给我一晚上啊?”
胡绪东现在已不似往昔拘谨,也同样轻松调侃说:“行啊!不过我家的东西很宝贵的,只借一晚哟!明天晚上你自己想办法!……”
“去你的!”娇笑着的舒颜接过电话轻叱他,更惹得他余味兴盎、得意洋洋。
临出门时,胡绪东突然叫住了她,走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抱住,傻兮兮地望着她低柔地说:“颜子!你看别人都……今天晚上你可要向她讨教讨教,学着点啊!”
本来还开心着的舒颜被他见缝插针的举动恶心坏了,觉得朱韵今晚把自己叫走太及时贴心。她真正开始觉得这个家就像一个牢笼,虽然既锁不住她的人更锁不住她的心,但问题是她每天必须要把自己扔在里面很长的时间,做一些她以前是麻木无所谓但此时深感不适丢脸的事。她心中还残留着什么呢?她问自己,——剩下的应该只有逃离的冲动与渴望了!
“好啊,坚决按你说的做!”她的脸上还余着刚才的欢颜,她也尽量温柔地说。
马上,胡绪东罕见热烈地吻了她一下。这出乎意料之举令她猝不及防。
“路上注意点!”他恋恋不舍,关切地替她打开门。
他们住在三楼,这儿没有电梯。舒颜下楼有些步履踉跄,头脑中空白一片,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个吻。这不很正常么?她想:她是妻子,他是丈夫,这对两人来说不是习以为常了吗?尽管绝大多数的吻发生在床笫之欢时,可这一次怎么就会让自己竟莫名产生像是被陌生人强偷一般的离奇感觉?嘴唇上还湿湿的,——分明是他的唾液!……她茫然不解,不明白心中为什么会有这样清晰的抵触与强烈的排斥感!她一路怀着说不出的孤独和悲伤,以至当她坐上出租车时竟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小区,如何招停它的。
“您去哪儿啊!”
听到司机的问话,她才神灵归位,生生被自己吓了一跳,支吾了两声才记起是要到朱韵那儿去,于是报了地址,摸摸提包才安心地吁了口气。随着出租车的行驶,她看见街边人行道上的行人在常青树的枝叶掩映中纷纷后退,不同颜色强度的灯下下,绝大多数人的脸上描画着愉悦,哪怕如她般形单影只的,一个个也似在炫耀,现在对她来说,连平静还有安宁想要获得也如此之难。
“他们的苦闷都被抛弃到哪儿去了呢?幸福来得好像轻而易举,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天啦,谁来教教我!……”
“师傅!”无力地背靠在后排座椅上的她突然直起身子,朝司机喊。
“怎么啦?”司机稳重地慢下来,朝她望了望。
舒颜对她说:“师傅,我差点误了事,您先把我送到江城大道。麻烦您了!”
江城大道可不近,与朱韵家的方向正好相反,在城西,是去荆江市的必经之路。司机当然只管听乘客的,于是继续向前。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左转向江城大道绕过去,所见仍是一路繁华,哪怕是冬夜,城市仍然显出青春女性般的柔美,两边的人行道像两条长长拖曳的彩带,让人相信如果能挥舞起的话,那闪烁着星辉的晴朗夜空一定会纷飞起最曼妙绚烂的无边魅影。
又过了一会儿,转过两条街,两边变得不那么明朗起来。出租车开得很快,前面就是宽阔的江城大道,开上去后,司机按舒颜的提示左转,又继续朝前快速行驶。在这里,路在两边略显暗淡冷谈的街景的映衬下终于做了一回主角,它尽情沐浴在毫无遮拦的街灯下,像匍匐的长者,慈祥而驯服地任那些在它看来不过是贴地的风筝一般的形色车辆从自己后背驶过。似乎它淘气的孙儿就躲在哪里,在娴熟地操纵着它们,伴随着孩子的成长,路也直向远方、向黑暗的天际、像埋藏着希望的未来延伸、延伸……
路两边越来越开阔,越来越看不太真切,好在目的地也到了。舒颜让司机停在路边,付清了车费后和司机商量能不能在这儿等她十分钟。司机答应了,打开车载音乐,抽出一支烟悠闲地吸起来。
这里已近城市的边缘,远处是大片的空旷,显得荒凉寂落。舒颜记得街边有一家小饮品店,不大,但雅致。前一段时间她给旁边的一所中学送过茶叶,还到店里面休憩过。那所学校的副校长是一家单位办公室主任的朋友,上次她辗转认识后请这位主任吃饭,他是被这位主任带去的,在接到舒颜递过来的一张名片后,嘴软的他礼节性地在她茶庄买了一批茶叶作公务用。生意不分大小,既然是第一回,她当然要亲自登门送货,以示重视。
饮品店竖排着两行桌椅,各有三组,舒颜在最底边临窗那张桌旁坐下。眼睛一扫,还看到了窗外不远处的公路旁,司机在车旁走动的身影。
招呼她的是一个约摸十**岁的小姑娘,舒颜扫了一眼桌上的饮品单,一直不太在意这些层出不穷的玩意,连名称都懒得看,信手点了上面最贵的一样。小姑娘很快地端上来又走开了。舒颜看了看,又浓又鲜,尝了一口放下,味道还过得去。
舒颜拿起提包拿出手机,想都没想,摁下一串记忆中十分熟稔的号码拨出去。
“伟栋,在干什么呀?”在听到他喂的一声后,她镇静地问。
这是周伟栋日夜渴盼,朝思暮想的时刻,真的发生时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没……没……没干什么!在……在家……看……看电视呢!”
舒颜扑哧一声笑了,也不卖关子,说:“伟栋,我这时候想见你,方便吗?”
这还用问?舒颜从他的反应中用脚后跟都能想象得出周伟栋心中的狂喜。在一顿鸡啄米似的肯定答复后,他又忙不迭地说:“颜子,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舒颜停了停,尽量慢点说:“我现在在江城大道,记着是在江城大道,朝荆江市那一头。那里有一所中学,叫先锋中学。……对,就是那所先锋中学!它旁边有一个小的饮品店。……嗯,是饮品店,名字我没注意,反正那儿就那一家。你找不着就算了!”
说毕也不管那头的周伟栋还想说些什么,她立马摁断电话。端起杯子边喝边联想着周伟栋此刻在家里那一副猴急着慌的样子就情不自禁地独自傻笑起来。正笑着,来了电话,不出所料是朱韵打来的。电话那头朱韵气势汹汹地责怪她怎么还不来,她正要解释,精神还处在亢奋中的朱韵接下来下流地暗示,是不是两人一晚上都舍不得分开,这会儿正抓紧时间干正事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说舒颜就不必来了。
舒颜鼻子都气歪了,只嚷了一句“马上来”就不再理睬她。
舒颜对刚才服务的小姑娘还有一点印象,上次就和她聊过。小姑娘告诉她,这个店里的生意就靠旁边中学中午、下午,还有晚间这三个放学时段的学生流撑着。显然这时候离晚间学生下自习时间还早着呢。
打定主意的舒颜忙回头招呼来小女孩,拿出一张五十的小声对她说:“小妹子,能不能帮我个忙?”
在得到对方善意的答复后她又说:“这钱不用找了!是这样的:我在这儿等一个朋友,可是我刚才接了个电话,临时有急事必须要走开一会儿。……我这时候打电话他没接,估计是在路上没听见。问题是我等一会和别人在一起时肯定不能接他的电话……你懂了吗?我……我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