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舒颜在内,明天对于胡家上下四口子人来说称得上是个大日子。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由于整年下来家里实在也没几桩值得说道的事,那么胡绪东的妹妹胡冰这次放寒假回来,就算成功搅起了每个人心头难得的欢悦与轻松。其他三人自无需赘叙,舒颜也不敢马虎,她心里还惦记着上次化妆品的事,得好好地安慰安慰她。
想到胡冰肯定要到家里来玩的,舒颜今天回来得早些,想把家里再收拾一番。
“绪东,这是哪来的,怎么塞在这儿?”
胡绪东循声进来,见她从柜底下的一个抽屉翻出了几个粉底红花的手帕,还特意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就赶忙解释说:“哦,这好像是上次杜启结婚闹洞房时哪个送的。我就随手放在这里了。”
舒颜皱眉说:“你闻闻,都快有霉味了!……对了,你都结婚了,还怎么和毛头小伙一样去争这个?你不会想着去占点便宜吧?”
“怎么可能,颜子,我只是站在门边看热闹。他们玩得太疯,有个伴娘被吓出来,差点撞上我,觉得不好意思才送给我的。”
“伴娘?肯定漂亮啦!”
“漂亮不漂亮跟我有什么关系?”胡绪东赶紧撇清,“反正这东西没什么用,要不丢了算了。”
舒颜心里正是这样想的,但真弃了又怕他多心,于是说:“还是留着吧,毕竟是喜帕,沾点吉祥喜气,也说不定将来有用。”
“对对!……咦,颜子,你说将来是不是可以把它用别针别在孩子衣服肩上,擦鼻涕口水用?”胡绪东忽然想到了这,兴奋地讲给她听,“你看,这有好几个呢,换着用正好……”
“好好,你想得真周到,你来收拾吧!”舒颜听到他的突发奇想觉得一下子没有了收拾的兴致,悻悻起身到别处去摆弄。
胡绪东一时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想象中,没怎么留意到她的变化,嘴里痛快答应着把这几个手帕挨个抹平整齐地铺叠折好,正要放进去,又闻了闻,想了想,随后从书房里拿来一张打印纸把它们包裹好,这才满意地塞在抽屉衣物的最底下。他的这番举动被一旁的舒颜尽收眼底,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沉默不语的她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舒颜更令胡绪东摸不着头脑,她像突然吃了千年人参的佟掌柜,卖力地在家里又是整理各个抽屉,又是仔细擦拭家具还有各类摆设,完了还从胡绪东正忙着的手中抢过墩布,重重地拖起地板来。
“今天干嘛这么勤快?”他起先忍不住了问。
“明天不是冰冰要回来了吗?把家里收拾干净点好让她来家里玩啊!”她头也不抬。
“哦!”他觉得今天似乎特别幸运美好,眉开眼笑间不禁深情地望了妻子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见舒颜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要停下的迹象,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几次催促她休息会儿。她只是说没关系,后来倒把他推到书房里去玩电脑,自己唰唰地拖。胡绪东拗不过她,只得从命,坐在书桌前的他渐渐产生奇怪的感觉,与平日里的常态相比,俩人简直颠倒了角色,他真有点不习惯。但一想到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心中平添几分幸福快慰。
这一段时间天空总是阴沉着,偶尔还下雪,出门往往都会寒风迎面,而且抬眼四望,灰蒙蒙中尽给人一种低落和压抑之感。再加上太湿冷的缘故,这样的天气特别令人不舒服。但今天这一切总算告一段落,太阳从一清早就露出了它久违的红彤彤的脸,伴着屋顶、树梢间,还有街面上薄曳的蒸汽、雾霭,恍若缥缈的仙境。
待到傍晚时分,当舒颜披着晚霞最后一个赶到婆婆家时,家里的热闹程度达到了顶点。给她开门的正是一副学生模样的胡冰,边把她迎进门,嘴里还亲亲热热地叫着颜子姐,两人挨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早就来了的胡绪东,三人开开心心地聊起来。
厨房里正在忙活的是胡国建和王庆梅俩,因为其他三人是指望不上的,儿子没这习惯,叫儿媳肯定不合适,至于女儿今天才回来,是这顿精心准备的丰盛晚餐的主角,当然必须要歇着。好在老两口毫不在意,不时看着客厅里谈兴正浓的三人,心里倒比喝了蜜还甜。
正说得兴起,舒颜突然轻捶了胡绪东胳膊一下,向胡冰主动提起了上次他送她化妆品的事,抱歉地说:“冰冰,上次的事要先怪你哥,事先不提醒我,过后也不跟我说,搞得我这做嫂子的像个外人,还小肚鸡肠似的……嗯,其次也还要怪我,那一阵茶庄生意有点冷清,我一着急脾气大了点,也不分青红皂白乱咬人……”
听着的两人笑起来。胡绪东大方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好了,我上回电话里也跟冰冰说了,主要是我没和你沟通好,是我一时大意。”
“都别自责了,反正不是我的问题就好了,你们都放心吧!”胡冰见两人如此恩爱状,早先埋在心里的芥蒂便无影无踪,这会儿更是暗暗数落母亲当时的掀风播雨小题大做。
这一页就此揭过,厨房里忙得差不多了。在王庆梅的招呼下,三人齐齐起身都去帮忙,抬桌放凳、拿碗摆筷,还有的装盘端菜,走马灯似的都忙得不亦乐乎……
像餐桌中间火锅里翻煮着的炖土鸡鲜浓的汤汁一样,这顿一家人吃得很是尽兴,热情洋溢,分不清到底是受到快乐的情绪感染,还是流散四逸的肴香扑鼻所致,每一个脸上都像扑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相互望望,显得健康愉悦。
吃完饭,胡绪东和舒颜又待了会儿才回家。一出门,寒气骤袭,感觉刚迈出一步便像隔了一个世界。舒颜起忙拉紧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难怪冰冰今天这么高兴,这大冬天的要是还呆在学校里想不回家都难!”胡绪东有感而发,一把搂着她的肩蹬蹬地下楼去。等到了路上两人感觉暖和了些,于是边走边逛,很是悠闲。
街两旁依然是霓虹耀眼,相比其他季节,行人的心中应该少了许多躁气,更加清朗明快。走在泛黄的街灯下,舒颜感到格外亲切,这四季变换的光影中隐藏着她多少无处言诉的秘密。她有口无心地和胡绪东搭话,心思却飞回到了那一个个难忘之夜,所有的幻影叠加在眼前像万花筒一样绚丽缤纷,旋转着她所有的欢乐和希望。此时,她不敢再回想刚才的情景,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罪人,没有怀着一颗纯粹与真诚的心去融入这个如此温馨和暖的家庭。她一点都不开心,不愿自己的意志像雪一样开始慢慢消融。现在,她感到有点紧张,这样的双面生活如果继续过下去太累,她迫切需要的是一个鲜明借口,一个恰当时机……
由于胡冰回来的关系,接下来的两天舒颜没在茶庄吃晚饭,都紧赶慢赶地掐着点去公婆那。才休息了一天,胡冰就嚷着无聊,算着要去哪儿哪儿的找同学玩。其他人都不放在心上,只有王庆梅说她只顾疯耍憨玩,除了长年纪就只剩下横长肉,不长个子也不长心思,都上大二了也不知道在校学得怎么样,回家也不多带几本书来……诸如此类,如说台词一般娴熟,信手拈来。
“哎呀呀,又开始念经了,您怎么不考虑考虑我好不容易回来呢!你们想啊,我在学校整日里低声下气的捧着这么多课本当祖宗,供完这本供那本,生怕等我结业时它们中的谁一摆老谱不放过我。你们说说我得多辛苦啊!……”
“看来我们冰冰挺用心的!”胡绪东温和地说。
胡冰听了,立马向他伸出大拇指,又向王庆梅撒娇地说:“你看你看,妈,您能不能像哥一样稍稍理解我,一天中也像哥这样有事没事表扬上我两回?”
一家人都被她的话惹笑了,王庆梅也不例外,接口说:“还一天表扬上两回,那你尾巴还不翘上天!”
“还是老哥对我好,还有颜子姐,等会我同你们一起去,到你们家玩玩好不好!”
见她望向自己,舒颜连忙殷勤地说:“看你说的什么话。前两天我们还特意把家里好好收拾了一遍,就等着您这位公主大驾光临呢!”
“是啊是啊。特别是你嫂子,都忙乎了大半晚上呢!”胡绪东忙着补充道。
这下胡冰可开心了,都有些飘飘然。因为两家挨得近,吃完饭临出门前,王庆梅只是叮嘱她早点儿回来。这几天温度都在往上升,街上的人明显多了,一路上胡冰都显得很兴奋,挽着舒颜的胳膊一个劲地往前赶,还向哪家店铺内指指点点嘴里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