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55
    陈月柳被她的话逗得大笑,连声责骂混帐,说易宁如果真找了这样的一定会和她撇清母女关系,省得号称以精明能干冠绝一方的她老人家到时走出去招人白眼耻笑。

    不过说笑归说笑,易宁的心里有一个问题一直藏着没声张。

    “这段家里过得这么艰苦,我都贴进去一万块了,你们在那一天真能拿出六千块来给未来儿媳做见面礼?”易宁心想。可既然陈月柳没主动提,说明他们自有解决的办法。爸爸易忠明还有双月工资及年终奖,说不定陈月柳还存着一点没说给她听也不稀奇,自己何必主动去捅这个篓子。再说你又怎知里面蹲踞的是什么,可别一扯开头来最后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今年的雪好像比往年下得勤,令很多人一下子不适应,特别对出行的人影响尤其。你看上场雪还没完全消融尽,新的一轮又赶趟儿来了,阳光难得露回脸,好像也不忍心破坏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在这当儿除夕也到了,没人再抱怨漫天飞舞的雪花,反认为它是好久没体会过的吉祥景致。也正是因为有了它,这年味更纯正古朴,印象中似乎没有其他什么能及得上。

    团圆饭是妇女们最注重的,以前是越晚吃越好,就算再怎么早也得拖到下午二、三点钟,五、六点钟甚而摸黑儿吃也不鲜见。可现在没那么多讲究,早上才十一点钟,你就会偶尔听到哪儿开始响起了鞭炮声,开始也许疑惑,但很快你就确信自己并非听错。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除非是守岁到深夜,否则不管是谁家,白天里,也只有在吃年饭前才会燃放上一整挂爆竹,然后关上房门,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上这一年中最有意义的一餐。实际上在很多人的儿时记忆中,提到吃饭,这一顿才是最鲜明的,除了垂涎那些平时里难得的美味,另外还有计划中的一笔笔收获……

    易宁家团圆饭时给压岁钱的这个习俗统共只存在过四、五年,与易忠明、陈月柳这两个当家长的无关,主要是打工赚钱后的易宁给弟弟易嘉,这几年也不给了,因为易嘉参加了工作,不再算小孩子。

    易宁的爷爷奶奶在老家和伯伯生活在一起,由于妯娌间不睦,这一大家中兄弟俩各过各的,中间有那么两次易忠明曾把父母接过来,可能因为房子小,老人们过不惯,从此就不再勉强。现在家里就四口人,尽管其他三人都希望陈月柳能俭省点,实际是体谅她,希望过年过节时别再那么劳碌,可她不为所动,仍然固执地往餐桌上荤荤素素的摆了八盘碗。才下午一点钟,易嘉在阳台上点燃鞭炮,奋力快速地往楼下空地上一扔,就关好窗户,大家各据一方,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其乐融融。

    由于有去年阴影的参照,每一个人都很珍惜这难得的团圆,席间吃得相当欢畅,当然还是要有话题,自然都集中在易宁和易嘉身上。开始是由陈月柳挑头,大家齐齐调侃一番易宁奇葩的选婿标准,兴味足足后再转向易嘉那儿。等到这会,桌上基本成了吹擂赛,个个都对吕倩倩的性情性格、待人处事等大加赞赏,并对这位圣女般的人物最终进入他们家庭后的前景寄予最美好乐观的期待。

    “可有点不太好啊!”心里喜不自胜的易嘉突然冒出了这么不合时宜的一句。

    “哪不好?”

    “不是倩倩不好。我是在急啊,假如姐姐真给我找了个提不成串的姐夫,那该怎么办啊?……”

    大家闻言都被逗笑得前俯后仰,如同火锅上方沸腾不止的蒸汽,每个人眼前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恰似未来生活的浮影,模糊但火热非凡。

    饭后,四人兴趣不合,——再说两个当爸妈的也拉不下脸来与儿女共凑一局同乐,当陈月柳自去厨房里收拾时,其余老少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一会儿,易忠明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只简单言语了两句随后起身去厨房。但没等上半分钟,易宁和易嘉就听到了陈月柳的简练脆生的喝责,由于事发突然短暂,两姐弟也没弄清楚缘由。

    易忠明红着脸从厨房里出来,一声不吭地继续坐着看电视。易宁和易嘉相视笑笑,也不去烦他。电话又来了,这回易宁竖起耳朵听。易忠明只说了一句“家里有事,不能去了”便摞了电话。易宁明白过来,肯定是他的哪个好友约他打麻将,于是他去厨房里找母亲要钱,结果被无情拒绝,最后只借这个苍白的由头很没面子地推脱掉。

    除了前年屁股上被他踢过那一脚,易忠明在易宁的心里其实算一个合格的父亲,或者也可以这样说,易宁从来对他没有过什么牢骚不满,觉得凡他做过的是他应当做的,没有做过的大可归为可有可无这一类,反正自己心里没什么缺憾。像电视电影哭天抢地喊着什么爸爸没有给谁谁完整的爱呀之类的,她听着完全没感触,反而觉得矫情好笑。这样一想,易宁心里突然感觉对易忠明有些愧疚和感激,印象中的他总是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虽不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可也从没有强压给自己什么压力。有时她看到别人比自己成绩好、读书多,能干上体面的工作,获得优渥的薪酬,她也曾羡慕、嫉妒过,还恨过。但只是恨自己,她相信如果自己像别人一样聪明努力考取大学的话,爸爸妈妈肯定会掏钱供她读的,光从面子上也会这样做。

    但前年的这场风波确实动摇过她对他们的信赖,甚至在私下里极度的恚愤中把他们的这种行为定义为偷窃,后知后觉中相信如果他们事先同她商量的话,她一定会同意,而且甘心情愿将其中的若干作为无偿馈赠以报他们二老的养育恩德。

    “他们这样做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错误的!”这是她得出的结论。

    可后来的逃避并没有让她消解丝毫怨恨,相反更添悲凉孤独。当听到齐小娟在电话中告诉她陈月柳带着易嘉来找自己时,这个消息像突然给在漆黑的海上航行,正陷入无助恐慌中的她点亮了一盏雪亮的信号灯。那一刻,她明白必须要回家,二十几年的骨肉亲情绝不会因为哪怕是父母这样的过失就能一下子消抹得干干净净的。

    所以易宁今天显得格外兴奋,一早起来贴春联,几乎整个上午都耗在厨房里帮厨,年饭桌上无论他们怎么拿自己开涮都津津有味,看着他们三人的笑脸深感沉醉。一时间恍然觉得很多事既然发生了,没道理把它变成一块石头,死死地堵住去路,亲人不痛快了,自己也绝无半分好处……

    见易嘉正低头专心地在手机上拨拨划划,易宁慢慢起身,笑着轻扯了扯易忠明的衣袖,并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进房去。

    “爸,先别说给妈听,您自己偷偷去。一年忙上头的,今天腊月三十,您也该放松放松。不过您自己还是要稍微精明点,可别到时又惹妈妈骂您。”易宁打开抽屉,将剩下的五千元一股脑地塞在他手中。

    “这……”易忠明没料想女儿把他悄悄叫进来居然是为了这,大感意外之余甚是感动,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要,推还给她。

    “爸!要是平时,我才不管您呢!这不过年嘛,可别让他们笑话您,笑话您也就是笑话妈,笑话咱家。这哪行啊!您赶快去吧……”

    易忠明朗然一笑,觉得女儿的话太贴他的心了。真的是平时倒也罢了,谁个老兄老弟没被家里的母老虎管着,但今天不同,雪天还除夕的,不打牌怎么过?又不是小孩子,真的光靠看电视能混到夜里十二点?至于借口,无疑会成为将来他们口中被嘲笑的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