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54
    这么看来,当前唯一能指望或者说能搭把手的只有易宁。好在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她也能想象得出母亲惯常面容下焦头烂额般的愁困真情,也就一咬牙,从抽屉里的那一沓钱中数出一半,又趁着只有两人在家的机会交给陈月柳。

    大概是实在没办法,陈月柳这回没怎么推辞,她是真急了。你看腊月都过了两天,自己家里连个腌腊货的影儿都没有,她简直羞惭得都不敢出门。别家的阳台上,还有小区这角那空的,几乎随外可见悬吊着晾晒的腊货:白红相间且鼓胀丰腻的成串的腊香肠,可比超市里卖的又干又瘪的腌熏品实称上眼得多,开膛破肚展开得像一块甲骨拓片的腌全鱼被排成整齐的行列,这是主力军。另外错落其间的还常有整片的猪头肉,有猪蹄、猪排、鸡架、鸡胗等,不一而足,偶尔还有大块的牛肉、狗腿什么的,那算是要么殷实要么发旺的家庭,基本比去银行查家底还准。这些到了正月里都属于冷碟,寻常人家,来了客人上个五、六盘不同花色的就够亮眼了,因而也少有人在这上面相互攀比。

    不过没有是决计不行了。陈月柳用满含感激的目光望着女儿,看得易宁心里既踏实又温情,觉得自己这是雪中送炭,总算在困难的时候为家里实实在在地背撑肩扛了一把。虽说有点心疼这半指来厚的一截,但在家庭中,如能把甘心付出的责任感当成美滋滋的享受那便是成熟的标志。在这方面,易宁从未体会,这回尝到了,觉得味道还不错。

    晚饭后,陈月柳碗筷都来不及收拾就急急出门,反正家里还有爹娃三人,不怕没人管。没过多久,也就一个多小时,她就一脸春风地回家了,告诉他们,她刚才特意去了一趟邻近菜场边的秦屠户家,提前要他帮着预留点新鲜的猪肉、排骨、蹄膀还有足量的猪内脏等,当然少不了灌香肠的猪肠衣。

    “他说明天是指望不上了,这些都紧俏得很,我要的话后天才有,让我后天早上去他摊位上拿……宁宁,后天早上早点起床和我一同去?”陈月柳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最后又征求易宁的意见。

    “忠明,我刚才还去了卖鱼的老吴家,你明天早上骑自行车和我一起去把鱼驮回来。我看这几天只买一些白菜、大白萝卜就够了,都和着鱼头煮,再加上蒜叶芹菜炒鱼肠,可省着不少呢!……”

    “我想吃鱼头火锅!”易宁一下子被挑起了馋心,她已经好几年没好好地品尝这地道的水乡特色菜肴了。往年十几斤的青鱼、草鱼被买回来后,腌制的只是鱼肉,鱼头和内脏都趁着新鲜被做成菜吃掉。当然也不独易宁家如此,想一想,在冬寒时节,家家桌上一大盆热腾腾的白萝卜炖鱼头,那乳白的汤汁酸辣醇厚,在腊月间偏重油荤的餐桌上,开胃又解腻,这想不广受青睐都难!

    父女俩都乐呵呵地领受了任务,大家开心地相互望望,仿佛空气中有了异样的令人愉悦的味道。如果这种感觉是真的,那必定是被震动所唤醒的别样快乐与吉祥,来源于新年日益逼近的脚步,然后游丝一样四处弥漫,提醒碰到的每一个人,告诉他们到了可以适时停止忙碌的时候,要暂时忘掉所有烦恼,振奋精神,去投身每年一度的这场亲情与慈爱的狂欢……

    过去的两个春节,留给这个家庭里每一个成员太过沉重的印迹,这是前所未有的,都感到寒意彻骨,连想一下都异常难过,像个一辈子都不愿再忆起和提及的噩梦,祈祷永远忘掉。

    接下来的这几日,大家都按照陈月柳的安排各司其职,还每天叫易宁用手机上网去关注天气的变化情况。这一天下午,又下起一场雪,但天空没有那么灰汁似的阴惨,可也得开灯就亮。在狭小的餐厅里,一个大塑料盆摆放在两条长凳上,盆里盛着一大团切成细条加调料搅拌好的纯肉馅,空中弥漫着一股明显混和着白酒与胡椒香气的鲜肉味。这时,陈月柳拿着借来的注射器样的铁灌筒和易宁一起灌制香肠。洗净的肠衣套在筒口,随着肉馅的被挤进,整条的香肠便成形了。易宁要做的很轻松,只需要不时拿针在上面扎几个眼,还有每隔约一尺的距离拿一根剪好的棉索去系扎它。

    “看这天气,明天就会放晴。正好香肠在家阴干一天,再等太阳出来后晒上个三、四天就不碍事了。”

    “好像这回的香肠有点多,吃得完吗?”易宁问。

    陈月柳听了,满面欢喜地说:“今年不同以往,除了往你舅舅家送一些,给沈陈奶奶尝外。我还准备让易嘉送一些给倩倩家……”

    沈奶奶就是陈月柳的母亲、易宁的外婆。在对外婆、奶奶的叫法上,本地口语中其实各有特定的称呼,但习惯上更多时候都把二者统一称为“奶奶”。

    “她家自己不做?”易宁问的是吕倩倩家。

    “做啊!嘉嘉和倩倩去年俩人自己就谈上了,他后来告诉我,上回春节,大概就是今年的初几左右,趁我和你爸去老家吃酒席都不在家了,就把她带回家里,两人做了一顿饭吃。”

    “哟!”易宁很有兴致地听着。

    “嘉嘉说倩倩一尝我家的香肠就赞不绝口,还说她自己的妈妈做这些东西不上心,也不喜欢向别人请教,压根就是应付事,所以啊她们一家人都对她妈妈意见很大……”陈月柳很骄傲地说着,仿佛哪一天自己就和这未来的亲家母站在一块,自己因为心灵手巧而昂首挺胸,至于那一位么,当然只能低着头自惭形秽……

    “妈,你抿着嘴偷笑什么?”易宁见她神情有些古怪。

    陈月柳也不禁失笑,但如此虚荣的想法还是不能外说,哪怕是女儿,她说:“当然是笑倩倩有眼光啦,还特别聪明会说话,不像你。”

    “你就送这,不怕她爸爸妈妈还有她家亲戚们笑话你?”易宁齐扎口处剪断肠衣,将一长串打着许多结口的香肠放进餐桌上的一个不锈钢盆里。

    “这还用你说?”陈月柳有些发愁起来,“易嘉和倩倩两人现在谈得好,这回春节来,肯定要正式上我们家做客。”

    “那不还要给见面钱?难道倩倩第一次来我们家玩,您没给吗?”易宁印象中的母亲可不似这样小气失礼。

    “给了!和你爸商量后给了两千块。不过后来她交给嘉嘉退回来了!”

    “嫌少?”

    “不是。嘉嘉传话说她过意不去,说才和嘉嘉接触没多久,不想怎样搅扰两边家长,上次只是到家里玩玩,没别的意思。这不,虽说现在她经常来,但我们也不能随便就着个什么日子吧?还是过年过节正式些,再加上你这个做姐姐的回来了,聚在一起才好!”

    这话听得易宁心里很舒服,于是问:“这回准备多少见面礼?”

    “怎么着她得六千吧!”

    “啊!——这么多?”易宁吸了一口气,很惊讶。

    “不多能行么?当然跟别人家八千、一万的比不了,可真要给个两千、四千的,我怕心里没底。”

    “怎么个没底法?”

    “这倩倩可不比别的女孩,妈这回看人可看准了。你看像她这样性格的,打着灯笼可难找呢?我想就算还是给她两千的见面礼,她也不太会有什么意见。但我心里不踏实,怕她和别的女孩子比,心里总归有点疙瘩。我想过了,娶媳先暖心,只有她觉得我们真把她当成了一家人,这嘉嘉将来的日子就会好过。”

    看易宁点点头,她又接着说:“这也是我们娘俩私下里说说,我和你爸这么做也是放长线钓大鱼。你看他俩这架式,嘉嘉还能听我们的?现在对她好一点,还不指望着将来老了不要凶我们,到了需要服侍的时候,也不嫌我们脏、烦啊,至少每餐能做一口热饭菜给我们吃……”

    “她敢!……再说还有我呢!”易宁一挑眉,故作蛮横地说。

    “就你?”陈月柳一脸不屑,“看你平时那软了吧唧的性子,还想我和你爸能沾上光?我看将来你自己能在婆家里不受欺负就阿弥陀佛了!”

    “我有那么没用吗?”易宁咯咯地笑,说:“妈,我跟你说,你这是在刺激我。光是为了和你赌这口气,我以后一定要挑个三杠子压不出个屁来的怂货,把他吃得死死的,看他到时怎么讨好你和爸爸。您二老将来就等着享清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