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52
    虽然一家人现在又和和气气的坐在一个餐桌上了,可从矜持温吞的气氛场面中看得出大家都想尽力忘掉,却难免时时会联想起那一顿没吃完的午餐。不愉快的经历就是一根刺,明明后来拔掉了,但意识中并不确认,好像以为还在那里,因此总被强迫回刍着那种惧怕与伤痛。

    得亏有吕倩倩在,像舞台上不可或缺的多面手台柱子,哪幕场景都有她,确实也不负众望地撑起了场面。慢慢地,大家热闹起来,话头都被这看似板上钉钉的未来小两口挑起、发散,连带着还处在不好意思中的易宁也打开话匣子,不时问问家里的变化亲朋好友的安康等。于是大家都不再像开始那般弓背缩颈似的拘谨,都直起了身子,闹烘烘中仿佛抛尽了以往,又都沉浸在了美好的憧憬中。

    但这件绝没有过去。吃完饭后,易嘉和吕倩倩都上班去了,易忠明特意请了假还呆在家中,易宁独自在房里清理东西。这时,陈月柳进了,手里拿着一叠钱递给易宁。

    “妈,这是……”

    “宁宁,今天看见没有,你一回来这个家又活了,你看我们家多么没这么热闹了!”

    “您坐下来说。”

    “宁宁,上次让你受委屈,其实爸妈心里都很难过。不过你放心,我和你爸说出的话肯定作数……喏,这是一万五千块钱,算我们先还给你的,余下的数……”

    “我没让你急着还。”易宁打断她的话赶忙推让。

    “你就收着吧!现在我们只能拿出这么多,你也别嫌弃,也更别着急,啊?”

    陈月柳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又退回床边坐下简单地问了些她近几天的情况,最后叮嘱她睡会儿调养下精神,听易宁嗯了声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易宁看着桌了的一沓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当然希望爸爸妈妈能主动还钱,可真当他们开始把钱还到自己手中时,并没有感到一丝激动与欣喜。就像多少人叫嚣的所谓钱的本质一样,她也似有同感,觉得这桌上的一小摞就是寒冬腊月往人嘴里强灌的玉液琼浆,哪怕再贵再滋养人都冰冷无情,断然换不来自己的喜欢。

    易宁又把蛇皮袋打开,细细地收拣,各各入柜入屉,只剩下一小堆不起眼的礼物,也只是送给外婆、舅舅,还有为去乡下伯伯家看看准备的,仅此而已。起初本想给吕倩倩带点啥,但想了想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认为还是回去后陪她逛趟街给她买件她自己喜欢的衣服更合适,权当是易宁这个当姐姐的送上的见面礼。

    这会儿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困。客厅中的电视声音阵阵传来,她又想起屁股上挨的那一脚,也根本没有勇气在有父亲易忠明在场的情况下出去看会电视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她懒懒地在桌前坐了一会,胡思乱想中竟然打了个呵欠,困意渐生。她的目光又落在红闪闪的钱上,叹了口气,打开书桌抽屉,随手搁了进去。

    “爸,您中午不休息会?”她打开房门去卫生间,易忠明听见开门声回头望着她笑,她心头一暖,觉得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于是主动问候。

    “再看会儿,就去的……”易忠明赶紧端直了身子忙不迭地说,脸上流露出的温情与她记忆中一直留存的慈爱如出一辙,只是表面蒙了层薄淡的亏欠,一如此时初冬的天空,虽然云层满天,却不似夏季的雷暴那么乌沉低厚让人压抑。它依然是明快的,因为皑雪和艳阳在冬季里都令人无法拒绝。为此,易宁从易忠明前面走过的时候如释重负,脚步轻快异常。

    比今冬的第一场雪还稍早两天的是刘淇雅的婚期,心中彻底放空的易宁那两天过得很愉快,今天早上她接到了刘淇雅的电话说是带着新女婿“回门”要她去玩会了,她便欣然去了。

    “……宁宁,吃糖吃糖!”在刘淇雅的妈妈热情地端个果盘进来,里面瓜子、花生、糖果等堆了个满满当当。

    见还没放稳,女儿就先抓了一把,她妈妈假意生气说:“你看你看,刚嫁人两天,回来就坐起轿子把自己当稀客……宁宁,你将来可别学她!”

    “妈,我和宁宁说话呢!”刘淇雅狡辩道。

    易宁在一旁呵呵笑,她妈妈又说:“说话说话,干说呀!也不看宁宁难得回来,多招呼着点!……”

    刘淇雅的妈妈一直以来对易宁的印象很好,觉得女儿跟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玩很放心。虽然女儿不一定跟着她会变得多好,但肯定学不坏,至少比和其他男孩子女孩子在一起放心踏实得多。

    “好,去,我去!”刘淇雅朝易宁使了个眼色,踢着小碎步跟在后面推着她妈妈肩膀出去了。

    “给。”她端回来两杯茶,递一杯给易宁,两人又继续悠闲地聊着。

    “前天晚上他们没怎么闹你吧?”刘淇雅关切地问她。

    按这里的风俗,婚期一般两天。头天晚上男、女方分别摆酒席,重点是所谓的坐“十兄弟”、“十姊妹”,第二天叫“正期”,中午男方派车队到女方家迎亲,震天的鞭炮送走浩荡车队,女方家的仪式算全部结束了,除父母外,女方家其他主要亲戚名曰“送亲友”的,均一同被载走转场男方家。一到男方家,马上进行结婚仪式,都是姑娘小伙们逗新郎新娘的仪程,很文明,哪怕话筒中“新郎新娘亲吻999秒”的声音嘶竭得屋顶都好像在抖,围着的旁人都气定神闲,根本不信接下来会有这样香艳持久的场景。晚上男方家酒宴过后,新郎的一干狐朋狗友就再一次粉墨登场,借着抢喜帕的由头,伙着一群专心想抢点红包的小孩子、妇女们,饿狼一样挤进新房,向围坐在里面的新娘子还有一众新鲜俊俏的伴娘们猛扑过去……

    刘淇雅担心的就是这儿。易宁咯咯地笑起来,直呼好险。

    “怎么个险法?”

    “我哪知道他们来势这样汹汹。我和她们都坐在床上,我还靠里点,一看不对劲正要跑,却被她们绊着倒在里面……”

    “结果呢?”刘淇雅也回想着,还带兴奋劲问。

    “你还问,妈的,屁股上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摸了一把!”易宁愤愤地吐了口瓜子壳。

    “哈哈……”刘淇雅笑得浑身乱颤。

    “不光这……当时我吓惨了,我这只手还在她们的身下压着,我猛一抽出来,刚起身,不曾想挡住了一只狗爪子”

    “狗爪子?哪有狗?”随即她反映过来,笑得都喷了。

    “当然是狗啊,还是准备朝这儿来的!”易宁生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胸部。

    “后来呢?”会意的刘淇雅笑呛了,忙喝口水。

    易宁记得自己被吓得尖叫一声,也不管旁边是男是女,拼了老命从嘈嚷不已的混乱人堆里挣脱出来,退到门边,可能退得太急,跟门旁站着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不过意的她连声称对不起,看他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也只当他是个闹洞房的,就把自己荷兜里的几个手帕都送给了他。

    “他长什么样?”

    “比我高这么多,”易宁在自己头顶上比划了下,“相貌还行,不算丑。”

    刘淇雅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这谁啊?……哎,我等会问问杜启。如果没结婚的话,我们好来给你俩搭个桥牵个线……”

    “胡说什么呀!”易宁用肩膀重重挤了她一下。

    “你都送手帕给他了呀!”刘淇雅朝她挤眉弄眼。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是看他斯斯文文,被我撞了也不急不躁。我看这手帕就是个祸根,专招色狼的。”

    刘淇雅笑个不停,说:“那有什么办法,哪个新娘子不准备喜帕,你到时嫁人也一样。再说他们也就趁着人多闹闹,顺便……嗯,你懂的。你一跑到旁边,没掩护了,谁还来理你?”

    “他也是这么说的。”

    “谁啊?”她好奇地问。

    “就是门边我撞到的那个。我当时还想跑出门去,他说没必要,说怕别人看着不好,会说我不懂事,要我退在一边当看热闹就行了。”

    “这谁呀?对你挺关心的,我真的要问个明白……”刘淇雅记得当时自己也正处于羞急紧张中,和易宁等十来个伴娘姐妹一样生怕被吃了豆腐,只是拼命往床里边躲退,至于新房内的其他情形一点儿没顾上。

    “哦!后来你那傻乎乎只顾在一旁看的杜启过来叫他,好像叫他什么的?……这会儿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杜启还问他有没有收获,这人还把我给他的手帕扬了扬……”易宁拧眉半天都想不起来,也只得放弃。

    她快活地吃着瓜子花生,又和刘淇雅笑闹了一会,见吃饭的时间快到了就起身告辞。虽然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可这样的场合刘淇雅也不便留客,就嘻笑着把易宁送出门,还提醒她没事打电话找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