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宁已经有三年没看到过飘雪的场景,前年回家的时间也短,没赶上北江有雪的时候。
“没什么可惜的。今年的雪和前年落的差不多,不光下得量小,次数也少。哦,去年也是……”刚结婚回门的刘淇雅告诉她。
易宁听了在心里直乐,觉得她的说法和原先厂子里的一个黄瘦的姐妹形容自己的例假一个样。
“不过再往上一年雪就可大了,这你应该有印象吧?……”
“有印象啊!”特意跑到她家看热闹的易宁,在她曾经的闺房里陪新娘子亲亲热热地说着话。新郎也没闲着,被岳父还有一干亲戚拉上桌凑了个麻将局正玩得热闹。
“那你还是没赶上大的,那是真正的鹅毛大雪,一连两天都没停歇,出门就是一片白,走路都费劲,连学校都放假了,说是为了学生们安全。那雪……得有这么厚!”说着刘淇雅弯下腰,手指在小腿上虚画了条线示给易宁看。
刘淇雅上半年碰到陈月柳,知道了他们母子俩去gd寻找易宁的事,高兴极了,就要了易宁的号码给她打电话。刘淇雅的婚期后来被双方家长商定有冬月初,易宁听了表示可以赶回来当她的伴娘。
“我可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易宁在电话里说,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姐妹从懵懂时就相约好了,谁先结婚,另一个一定要当她的伴娘,否则绝交。当时两人都还不过十多数的小女孩,却把誓言看得比命还真。后来她俩多次回忆这事觉得很好笑有趣,在心里早把它看成了对友谊的最好见证。
“放心吧,我一定赶得到。反正我以后不再出去了,也不怕得罪厂子里。再说能提早回来也省得春运时又被挤成锅盔,要不,到时候你吃啊?”
“那感情好。不过你最好上火车前先吃一斤牛肉,两斤最好。”
“为什么?”
“我喜欢吃混合肉的锅盔!”话毕刘淇雅得意地大笑起来。
在本地,锅盔摊一年四季都没见歇业,而且在天气越冷时生意越好。烤锅盔通常用两种馅,食客来到烤炉前,先报上自己想吃哪种馅的,牛肉馅、猪肉馅,还有两种肉和在一起的混合馅都行,三元、五元、八元等想要哪个价位的更是随意,报完后边伸出双手就着炉煻口的热度烘烤取暖,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师傅在案板上简单地揉搓面团,加好馅料压成饼状,还用擀面杖碾几下后放在在一个大瓷盘里,手沾湿依照瓷盘大小继续匀开匀薄,再沾上芝麻略,弓下腰,一手扶炉沿板,一手麻利地将它贴在炉子的内壁上,稍等上一两分钟就成了。
易宁也和刘淇雅一样喜欢吃混合肉的,认为既好吃又经济,相当于买一个吃了两种,怎么都划算。这不在电话中一提起,就想马上品尝。
“我最喜欢吃街口那对父子做的!”她说。
“都可以,对面那两口子档的手艺也赶上来了,我最近都在他们摊子上买的吃。……当然,我不用出钱,我专吃白食。”刘淇雅喜滋滋的,怎么听都是在晒恩爱。
易宁也为她高兴,说回来后要好好看看,是一个怎样的帅哥把自己的好姐妹弄得魂不守舍。
“瞎说,你记得早点回来就行!……”两人愉快地结束了通话。
易宁归心似箭,趁车票还好购买就早早辞工回家,中午在飞驰的动车上,她给正在吃饭的齐小娟打了个电话,诉说感伤与不舍,随后,倚在车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发呆。要搁以前,虽然不方便亲手大包小包带许多礼物回去,可她都精心采购好提前往家里寄。礼物有多轻微并没关系,认的就是个产地。
每想到这,她都记得在老家里听到的那个笑话。一次春节去乡下伯伯家拜年,大家边烤火边讲一些趣事。伯伯说起他们村的村长,前两个月参加了由镇里组织的一个赴bj的考察活动,你想都是小小的村长,连官都算不上,有什么可去bj考察的。不就是变相的旅游福利么?回来时,村里那些和他相熟的可不依不饶了。原来别的村长回来时都多少带了条bj牌的香烟,回来散烟时可风光啦!——这可是首都烟啊!捏在手上闻一闻,点燃了吸一口,那感觉……尽管才几块钱一包,但那是钱的事吗?后来尴尬的村长提出去旁边的小卖铺买几十块一盒的烟作补偿,可谁稀罕呢?大家一哄而散,只剩下村长一个孤零零的,最后拍拍屁股灰溜溜地回家了,看得旁人大笑。这位一向谨慎的村长,没成想在这个事上落了个笑柄,估计到老都会有人在他耳边时常提起。
易宁也不想像这样被家里的众亲戚们念叨,每一份礼物除了适合,主要看产地,只选gd一方出厂的,心想纵使他们不如意也不会记挂在心上,自己还是一姑娘家,别人想挑剔也说不出口啊。
不过这次,易宁可是一点儿礼物都没预备,更别说提前寄回去。她也没有那心情,反正衣服也不多,其他能用的都送人了,也就一个蛇皮袋和一个大手提包。那会儿,易宁忐忑不安,尽想着如何进门,如何与父亲易忠明打招呼。去亲戚家时又如何向他们解释自己前年春节未归家的事。想得烦了,也就静静地看会风景,心里像着魔似的,和每看到的快速向后掠过但也细致清楚的山啊、房子、输变电线塔等的逐一告别。
“朋友们,就此别过,我不再回来了!……”女孩子有时就是这样矫情感性。
现在回家太方便了,特别是荆岳长江大桥的建成,去掉了北江市南北交通网中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块阻障。抵岳阳下了火车,旁边就是汽车站,上了车只管打瞌睡,因为汽车正好路过易宁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易宁只需要提前支会售票员一声,到时自会提前叫她做好下车准备。
路上易嘉和她打了两个电话,询问她都到了哪儿。等到易宁下车,他热情地从车身一侧的内肚里帮她提起行李。
“宁宁姐!”旁边一个长相清丽的女孩子凑到她旁边一把牵挽着她的手笑眯眯地喊。
“是倩倩吧!真好看!”易宁一下子被她的自来熟感染了,不禁赞叹道。
“哪里,姐姐说哪去了!”说着,她望向易嘉,“跟你说了吧,虽然和姐姐只说过一次话,但我就肯定姐姐的心里有我……”
易宁心里暖烘烘的,才三言两语,她就被这个未来的弟妹给征服了。
“宁宁回来啦!”三人一进门,整个房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陈月柳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身出来向她大声说。
这边沙发上的易忠明也站起来呵呵笑地望着她,口里轻声说了句:“回来啦!”
“宁宁,你爸跟你打招呼呢!”
“爸——”易宁低头红着脸,走到他旁边也轻轻喊了一下。
“嗳!”看到女儿并没有料想中的执拗生分,易忠明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开心地答应了声。
“好啦好啦,我该忙自己的了。”也放下心来的陈月柳转身回厨房。
“伯母,我来帮你!”吕倩倩像只燕子欢快地往厨房里钻。按年纪,陈月柳比她妈妈还小几个月,可易忠明比她爸爸大一岁多,按风俗在真正成为一家人之前她得叫她伯母。
易嘉把袋子都堆放在上铺,上铺收得空空的,只放一个铺盖卷。下铺拾掇得干净整洁,看被面花色,却是自己盖的。
“你……”她露出不解的神色。
“你就睡这儿!我到那边去睡”易嘉说。
易宁知道“那边”的意思,诚恳的说:“嘉嘉,上次姐姐心里不舒服,脾气大了点,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姐姐跟你道歉……”
“别,姐姐!我们在家里还不知不觉,上次和妈妈去你那儿,才知道你这几年这么辛苦。我心里实在惭愧得很……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我如果在家里睡就到沙发上对付一下,没关系的。”说着他拍了拍上面的铺盖卷。
易宁很欣慰,用爱怜的目光望着弟弟,替他掸了掸衣服上被行李袋擦脏的泥灰印,和他一起回到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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