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屋子,一脸轻松的舒颜走下楼来替蓉姐,还没来由地在正要走过的她的腰间轻浮地抓挠了一把。
“你要死啊,颜子!”蓉姐吓了一跳。
“是啊!那不正好,你上次要我替你留着的花圈就能派上用场啦!”她嬉皮笑脸地说。
蓉姐回头圆睁着眼睛,狠狠挖了这个爱记仇的老板娘一眼,说:“嘿嘿,挺能护食啊!看来那个小白脸给了你不少好处!等着吧,我看你这样下去,总有哭都哭不出来的那一天!……”
“随便,哭不出来我把它尿出来!……”大概太有内涵,她说完自己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看你这张嘴!”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也疯笑着的蓉姐抢身过来在她肩上捶了两下才解恨而去。
她长长地嗯哼一声,叹舒出一口老气,再擦了下眼角,感觉眼泪都快溢笑出来。才坐了一会儿,居然哼起了歌儿,那调调婉转起伏,活似在她此时花哨灵动的眉眼间滚流,十分生韵传神。
从这一时开始,舒颜觉得自己就是个打通了任督二脉的牧心高手。所有的情感在她心中融会贯通,招之则来立满,挥之则去顿空。她像个无牵无挂、无羁无绊,感谢时光惠赠的老者,站在哪儿都快乐,坐在哪儿都心安,连阴雨天里都似能愣生生瞧出别人发现不了的阳光来。
又过了两天,周伟栋再次打来电话,舒颜想都不想,一把挂断。像是挺识趣似的,他从此再无音讯。
接下来这一段,舒颜忙着开始改造大堂,看着工程量不大,真着起手来琐细事也不少,等到诸事皆了、焕然一新时已是近个把月之后。大堂原来靠柜台的一侧被开辟成了迷你型的超市,几个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日用品。这倒另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原先那些被大人们带进来总爱淘气喧闹的孩子们现在因为有了它而安静多了。面街的那堵墙被做成了更大的雕花橱窗,格中还藏饰着彩灯,晚上一打开,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除了送送货,还有真的是去谈谈生意之外,舒颜不再随意扔下茶庄中的买卖到外面乱跑。店里生意清淡时也不再只是打瞌睡,而是上网订购、查找一些与生意相关的书籍或资料,大家一起看一起交流一起动手尝试。新的茶艺项目让惠顾的茶客们倍感新鲜,生意趋暖,于是店里所有人的工作热情就更高了。
“颜子,该怎么犒劳我们啊?”一天,生意奇好,大家楼上楼下、忙里忙外难得空闲,晚上送走最后一批茶客,蓉姐问。
“所以我才叫大家在晚饭点时,只吃蛋糕点心什么的垫垫,淘空了肚子,这会正好大吃一顿……”
以为还要店里忙乎上一阵做晚餐的蓉姐长吁了一口气,小桃和安妹更是乐得喜笑颜开,连连叫好。没大一会儿,四个人关张好门铺,鱼贯钻入一辆出租车,直奔华开大酒店而去。
别的馆子饭店对她们来说稀松平常,不过这里三个都是第一次来,很是兴奋。蓉姐倒还矜持,其她两个像开了闸的堤坝,嘴上说得都快起了水雾。这一顿吃得很是尽兴,软饮啤酒轮番来,真真痛快了一场。临了出门,蓉姐和她们不同路,结完帐后提醒她们小心点,亲眼看着她们上了出租才放心走。
回到茶庄已近十点,一下车舒颜就给胡绪东打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问他介不介意自己今晚就在茶庄睡。胡绪东在电话那头都能听得到小桃、安妹两人的闹腾,于是提醒她今后不要喝酒,要她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她听出胡绪东话中的埋怨之气,也知道他在耐心等着她什么时候能主动兑现自己的诺言。在这方面,他身体力得,更加注意自己的举止作息。舒颜知道,明天晚上回去后定然少不了听一番他的唠叨。不知怎的,她又开始怀念起以前家里的清静。
关好店门,穿过大堂,才踏上楼梯的舒颜很快就忘掉了这些。她甚至扑哧笑出了声,很得意自己晚上的安排,使她有借口拥有了一个难得的独处之夜。——这一整晚都属于自己,或者说共同属于自己与那个甘愿匍匐在她脚下的虔诚信徒的。
昨天下午,守在柜台内的她亲手收到了一个包裹。和上次相似,且也还是寄单上无寄件人的同城快递。收下后,她不想偷偷摸摸、慌里慌张地看完,她想制造一个适宜的机会——一段很长的没有打扰的时光。等到那时,她会先好好地回味回味上次视频中自己的明艳魅影,再慢慢地欣赏,看周伟栋这次又能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欣喜……
“应该还是一个u盘吧?”她边拆边想,果然没令自己失望,还是一模一样的。
打开的电脑中播放着熟悉的歌曲,舒颜愉快地哼着走进卫生间。这是以前装修时舒庆春特意为她改造成的,说是如果与其他茶客混用楼层的那个不卫生,再说有了它作为一个女孩子住着也更方便舒适。
时近秋深,已是十一月光景。洗漱完的舒颜舒服地躺在被子里,笔记本就在放枕头边。歌声还在一首一首地轮放,上次的视频也足足看了两遍。以前从来没有哪一件衣服能使她产生这样特殊的依恋!她有一种再次穿上那件红色衣裙的冲动,想在床上美美地旋转上几圈,像买它时在穿衣镜前,在朱韵妒忌的目光中所做的那样。
她哑然失笑,为自己孩童般的幼稚而稍感惭愧。插入新的u盘后,舒颜把它同样复制在电脑里,再点开,画面出现。她睁大眼睛看看,有些失望,拍摄中的数码相机放在背靠玄关的地方,客厅的大部和餐厅的全部清晰可见。与上次不同,这次竟然有声音。
舒颜关掉电脑中的音乐播放器,听了听,不禁笑了,竟然与她刚才播放的相同。只是声音有些闷,显然是左侧的书房里传出来的。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
正当她边伴随歌声哼唱着,边在画面中分辨找寻时,她又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等到画面右侧出来一个人影,舒颜无所顾忌地笑喷了。周伟栋袖口高卷,裤脚也翻卷到了膝盖,正来来回回地拖动墩布搞卫生。而那些貌似奇怪的声音,一是墩布摩擦地板的窸窣声,二是他口中跟着乐声也在哼唱。
与上次一脉相承的,他不紧不慢,像根本没拍摄这回事似的,只顾自己惬意地劳作,甚至悠然着的手中还及不上嘴里那般忙碌。
舒颜当然一下子猜到了他的用意。即使她不会真的出现在他的身边,他也向她证明一直有她相伴。卧室里,他每欣赏完她的娇丽丰姿,便怡然酣睡在她一脸慈爱般的笑意里,特别舒坦踏实。等到家里脏了,他细心地打扫,像视频中的一样,从客厅到餐厅,继而是厨房,还有消失不见人时的两侧的卧室与书房。等这厢完了,又拿起洁布细心地四处擦拭……他根本不孤独,他知道她在看着他,虽然时空上隔了那么一点,可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会儿舒颜是确确实实看到了……
有眼泪滴落下来,沉浸于视频中的舒颜自己一开始也没察觉,等她一低下脑袋,眼睛立马花了,一片空濛,但内心里始终平和温暖,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
以后的日子里,茶庄里更忙了。舒颜也要开始联络一些单位、部门里的熟人,看快到年尾有没有接续生意的可能,或能开拓些新的生意渠道。
又大约过了个把月,都快到元旦,终于等到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可惜只飘洒了一个上午,道上连积雪都难见到。
等到雪停时,舒颜扯开茶庄楼上卧室内的窗帘,放眼望去,阴沉沉的天空下,只有些背风的角落里、屋脊上还零星可以看到残雪的痕迹,当然还可以从一些低矮楼房间成排冒出来的光秃秃枝桠里感受到深冬的萧条,湿漉漉的街道上驶过的汽车尾部拉出一道道白色的尾烟,在普遍穿着得鼓囊囊的人群中也不时闪过一些干练瘦削的身影,引得她一顿羡慕。
她刚刚看完周伟栋寄来的第三段视频,地点变成了一处宾馆,显然是他近期出差时自拍的,而且拍摄工具也换成了手机。他相信心中无所不能、无处不在的女神照例会陪着他度过一个孤寂的行旅之夜。在一个单人间内,灯光柔和,他洗漱完后,穿着睡衣哈着热气背靠床头窝在被子里,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悠闲地翻阅起来,有时静静地看着,有时嘴巴翕动似在轻声朗读。间或咳嗽一声令舒颜心惊一场,再拿过瓷杯揭开盖,在白气浮漾中喝口热水,露出的大概是抱歉的微笑……
视频的最后,他放下书,端直着身子朝镜头外的舒颜亲密地笑。一会后,起身下床拿起手机结束了拍摄。
视频中周伟栋沉静而持续的笑意在舒颜看起来是那么真诚,像一把打开心锁的钥匙,只有一柄,还交到了她的手中。在窗前,她弹动手指,好像手中真捏着这么一把。
“伟栋,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了!……”她淡淡地说,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面孔平静而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