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44
    “姓周的,你就是成心的!”舒颜在心里朝他吼。她想让自己快速摆脱这尴#尬平静下来,于是开始动手收拾起桌面的盘碗。

    “你干什么?”

    “不能白吃你的,我来刷碗。”她带着哭腔。

    “我来做,你歇着去。”

    见他伸手拦阻,她更来气了,抓着手中收拢的筷子朝他正张扬着的手狠狠地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抽在哪只手上,抽到了哪儿。

    周伟栋嗖地缩回手轻呼了一下,一只手掌快速搓#揉着另一只手背。

    “你真打呀?”

    “叫你乱说话!”

    舒颜麻利地拾掇着,餐厅里一阵凌乱的清脆声。

    感觉好久没做这样的事,她还是小女孩子时可是天天都做的。舒颜回忆着,那时,爸爸妈妈不是忙着下地,就是去邻近打零工,在家里有一顿没一顿的。弟弟还小,爷爷奶奶做不了,只有她一个人忙活个不停。完了还得照例去先问询一下二位老人,才放心地领弟弟上学去……

    眼见得舒颜在餐厅与厨房间折返几个来回,把所有剩余的食物弃进垃圾篓,餐桌上除了一瓶喝得不多的红酒和那杯绿茶外,其他的盘盏都被她放进了水池里。

    趁着她拿一条清洁布仔细擦拭餐桌的当口,一直默默注视着的周伟栋走到厨房里打开上面厨柜中的一格,取出一件折叠得整齐的挂系式厨衣,展开后来到舒颜身边。舒颜懒得看他,只是停手低头转向他,任他把上面的颈圈套进自己的脖子,再又抬高双臂背过身去,方便他在后面系一个活扣。等到他系完后在她后腰上轻戳一下,便回身继续擦拭起餐桌。没完的周伟栋又从厨柜中拎出一副厨用手套过来示意她戴上,被她一句轻吐的两个字“不用”拒绝了。

    整个屋子里很静,两个人都沉默着,就只听见厨房里挨着的两个水龙头发出的哗哗流水声。一个是舒颜打开的,正在右边水池里放水浸泡,一个是周伟栋打开的,在左边稍小的水池里就着水流,拿着另一块清洁布揉搓几下后就关上拧干走开了。

    畅快的流水声和接下来驾轻就熟的厨间劳作很快抚平了她的伤感激动。每拿一个盘碗,她都不紧不慢地轻#柔洗涤,她不知是因为想留住时间,还是因为池中水面上无数泡沫的明灭,让她恍惚,令她觉得自己小心擦拭的更像是钩沉于记忆中的那些往事,桩桩件件都鲜明地呈现出他的特质……她无法压抑自己的神思,脑中清晰地荡漾着他刚才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每一个片断都好似一株她最喜欢的雏菊,在洁白的花瓣与纤#柔的茎干底下,那些看不见的细嫩根须在贪婪地吮吸无法遗忘的孤寂和哀戚。剩下的事,就是让她独自品味……

    突然,客厅中传来的电视节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回望,沙发前的周伟栋躬着腰,一手拿电视摇控器调着,一手还大力擦着茶几。

    大概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情景更能粗#暴触动她头脑中最敏#感的神经。回过头来的她突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丝丝焦虑仿佛幽灵一样突然得了号令似的渐汇聚于胸口,开始旋转纠#缠翻转不休,令她感到不适,逼迫她停歇……她有点喘不过气来,想咳嗽却被突如其来的干呕顶得咽喉生疼,刹时间眼泪就被憋出来了。直到好不容易从嗓子眼连续发出几声奇怪的啊啊声,这才缓了些。她难过地抬起头,把涌入口中的近乎要滴淌出的津#液艰难地吞咽了下去,头皮发麻,包括下巴、嘴唇在内的下半部脸都在哆嗦。一时间,透过朦胧的泪眼,她似乎又回到了家中。

    每个夜晚,当她回到家里时,勤快的胡绪东早已干完了所有的家务。而她更像个孤独的侵入者,目之所视的每一张桌椅,每一件挂饰,每一样陈设都冷冰冰地无声注视着她。它们的怨气是有道理的。毕竟她从没有给过它们一丝细心的呵护抚摸,从没有在心里亲切地对这些小伙伴中的哪一个说过一句“乖,我们要一起度过很久的时光,我们会成为永远的朋友、永远的一家人……”她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差遣、使唤它们。他是它们的主人,它们真挚情感的唯一寄托!而她呢?感觉总是形单影只的她呢?……

    每回洗完澡,她会在客厅中陪他看会电视,说会话,偶尔也挑逗地把脚搁在他的双腿上。他微笑地抚摸,或者还挠几下,痒得她咯咯直笑。有时他也会轻轻搂着她,看着她仰向他的甜蜜的脸,双眸中闪流着热切的企盼,他会在她的嘴唇上印上一个深深的吻,眼中尽是怜#爱!——却从不曾将这一汪温柔的春#水化成亲#昵的情#话,哪怕是粗鄙的放肆……

    而此时,她置身于一间陌生的楼室,却俨然颐指气使的主妇。她熟练地归置垃圾,仔细地擦拭餐桌,小心地将一个个洗净擦亮后的盘碗妥帖地放进碗架……至于那个男主人,确乎只要她勾勾手指……她又回头望寻他,——却不知他什么时候已悄悄静立在她的背后,离得不远不近,手中端着的她的茶杯口正冒着如丝如缕的白气。

    “去客厅里等我……”心情惨淡的她无力地说。

    低头继续忙碌的舒颜没听到身后发出任何响动。她知道他在默默地凝视着她,凝视她低垂的头颅上精心盘起的发髻,微微耸动的双肩,还有火焰一样玲珑的红色背影!

    他没动,她却偏生听到了他在对她说话,是柔柔的劝慰。他也在哭泣,痛苦地翻腾抽搐,巨大扭曲的哀嚎冲击得她耳膜都要被震裂了,而恣#肆的泪水正汇成涓涓细流洗濯她内心深处难以遮掩的遗憾!

    她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世界没有完全一样的爱情,当它又与几乎同样繁复的生活结合在一起时,更是衍生出无数的方式与选择。在这片广袤中,在任意一个点上、朝任何一个方面注视,俱是截然不同的光彩。只不过,有的人喜欢平淡,有的人追逐生动,有的人向往激荡,不一而足。但共同的是,每一对相爱的人都绝不希望彼此间的热情永远只存在于亲密的拥抱中。在任何时候,只要互望上一眼,或仅是心念一动,无须指挥,心上的琴弦便会自动弹奏出灵韵,就想靠近,就想亲吻,脑中无端冒出的几句零碎话就想欢喜着快点赶过去告诉那个他或她……

    这是爱情的温度,绵密悠远,弥漫而无迹!

    舒颜无助地想着,她所想追求的已经永远地被她弃去了。她正失溺于现在的婚姻中,胡绪东会在她奄奄一息之前捞起她,还像一个魔法师那样骤然为她幻化出一个崭新的希望吗?忽地全身一个冷颤,她背脊上冒出了虚汗。

    当舒颜把最后一个碗用干洁布擦得发亮放入碗架后,伸手接过周伟栋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任由他脱#掉自己身穿的厨衣,退开两三步平静地看着他把里里外外溅出的水渍擦干净,连地上的也不放过,被他脚踩垫布拖拉了两个来回。

    “好累啊!”她说的是真心话。

    一起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的两人看起了电视。电视中,眯着一双老鼠眼的林永健正在公共汽车上抢过女乘务员的播报器大声向陈数告白。

    “……在我上大学的那会儿起,你就是我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几天就在追这个剧,挺感人的!就是那一对母女太令人讨厌了。”

    “我昨天晚上也瞟了几眼。”

    “你还有这心情?”

    “反正一打开电视,就是这个台,也懒得调……”

    正说着,电视里林永健的表演再次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我感动天,感动地,怎么感动不了你!……”舒颜甚至忘#情地跟着唱起来,“太逗了,这编剧真会编!……”

    周伟栋勉强笑了笑,显然他想到了什么。

    “对了,说到懒。你又懒得开空调,又懒得调电视,那门也该不会是你懒得关吧?”

    舒颜看到他的嘴嗫嚅了两下,随后低下头轻声说:“我希望你来!”

    这样的说法太有技巧内涵了,怎么都像打瞌睡递枕头,既惠人实又暖人心。

    不动声色的舒颜把话题岔开说:“那如果你妈妈来了,看不把你骂死!”

    “昨天一早她就来过了,还提了菜来,想做饭给我吃。”

    “结果呢?”

    “被我说跑了。我警告她这几天都不要来。”

    “为什么?”

    “我希望你来!”这回他盯着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说真的,这样的话哪怕重复听上一百遍、一千遍都不会令人生厌,舒颜只是不想总把话往这趟上赶。尽管时隔日久,今天乍见还是免不了心旌摇#荡、五味杂陈,可理智告诉她,她今天只不过是来探望安慰他的,实在没理由又重新和他纠#缠在一起。她想得出那样的后果。

    “那如果我不来呢?”她笑着问。

    “我希望你来!”两个人异口同声。

    周伟栋赧颜不语,舒颜刚捂嘴哈哈大笑,心下得意的想:“看你还好意思再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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