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42
    舒颜看得心头直颤!这不就是记忆中那个曾捧着她的脸,亲切地拥抱着她,还蜜糖似的在她耳边叫她“宝贝颜儿”的人吗?一切都好像在昨天——不,恰恰就像在刚才发生过一样!

    “看来……趁我睡会觉的工夫,你还挺忙的啊!”舒颜不敢流露出一丝,忙收敛心神,貌似淡然地说。

    室内灯光大亮,才睡醒的舒颜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再望望窗户,从已拉上的坠着流苏的雪青色窗帘上整齐印着四四方方一大块浅灰,说明天大概快黑了。她想去拿放在茶几上的包,才伸出手,就听见周伟栋轻轻说:“六点半刚过!”

    她正准备起身,一低头,一双男式拖鞋整齐地码放在脚边。

    “大了点啊!”舒颜踩了踩。

    “有女式的,你穿吗?”他平静地问。见她轻摆摆手,又指着桌上的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绿茶温和地说,“刚泡的,估计不太烫嘴了。”

    舒颜捏着玻璃杯的上沿徐吹了几下,小心抿饮一口,不禁笑出了声。

    “黑心老板娘,又赚我的钱,又白喝我的茶!”说着,他起身弯腰朝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舒颜这才嗅到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饭菜的香味。餐厅中一盏大而漂亮的水晶吊灯的正底下,一张长条形的实木餐桌上,几只大大小小或满或空的杯盏碗碟流溢着和润的光泽。走近一看,一碗紫菜蛋花汤,一盘红烧武昌鱼,一盘酱牛肉,一盘炒生菜,外加一碟咸菜头,一碟花生米,颜色杂艳,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我都弄不明白了。”不客气的舒颜把端着的绿茶放在一边,坐下来望着对面的周伟栋挑眉嘲讽,“真是个奇妙的世界!难道我突然在睡梦之中穿越了时空之门,来到这个平行空间?”

    “你猜得很对!”端坐下的他平静地拿起餐桌上的一杯红酒,拔掉事先已旋开的软木塞,分别往两个高脚玻璃杯内浅倒了一点。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递给舒颜说,“想要证明吗?我有一个办法。”

    “哦?”舒颜一手接过晃荡着。

    周伟栋凝色探身朝她举起酒杯:“你敢把它喝下去吗?”

    “怎么啦?”

    “只要你敢喝下去,你就会死!”他故意拖长了最后一个字的语调,“你一死,我就消失了,你就能回去!……来,干!”他提高了音量。

    舒颜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放下酒杯,然后轻声说:“果然老师说得不错……”

    “谁?”

    “跟你不相干。他告诉我,如果一旦碰到这种情况,最有效的解决方法是……”说着,她站起身,小心地端起紫菜蛋花汤,“他说,只要把一碗水倒在施咒人的头顶,我就可以重新开启时空之门了。”

    说着作势要往他头顶泼洒,周伟栋则一动不动。

    “我真泼了?”

    他把身体更往前倾了些,面无表情地向着她说:“不泼的话,我叫你妈!”

    “无赖!”只得放下汤碗的舒颜内心忿忿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什么感觉?……”周伟栋拿手指戳了戳自己脑袋,瞧他神色,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

    舒颜气坏了,正要发作,突然内心一阵冷笑:“姓周的,敢跟我斗?看我整不死你!你这是自找的……”

    舒颜故作一惊,说:“哟,你别说,还真有什么!……呀,脑袋里好像有一种声音,是在唱歌!”

    “唱的什么?是天堂里的赞美诗?”他追问。

    这正是她想要的配合。舒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忙靠身在椅背坐直了,清了口嗓子,边拍手边大声唱起来:

    “期待着一个幸运和一个冲击/多么奇妙的际遇/翻越过前面山顶和层层白云……”

    她欢畅地看着对面的周伟栋突然身形一萎,脸上故作的傲慢瞬时变成了死鱼般的黯淡,猛地把右臂砸在了餐桌的一侧。

    “绿光——在——那里!——”

    她哪把他的小性子放在眼里,自顾唱完了,开心地将双手撑在桌沿上扬眉望着他说:“怎么啦?”

    他似乎被一下子抽去了魂髓,变得虚弱不堪。魔法解除了,他俩重又回到了原本的熟悉的真实世界……

    “如果你再唱,我就这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地上。”

    “好啊!”舒颜不禁有点后悔,但嘴上可不想饶他,“不都扫到地上,你是我儿……”

    周伟栋被彻底打垮了。时间像被巨大的缆绳缠住了腰似的,对周伟栋来说,这会儿过得又慢又沉重。良久,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挤出一脸僵硬的笑容对她说:“算你狠,我服了。”

    舒颜得意状地把头左右有节奏地摇摆几下作为回应。

    “得了,没心情陪你喝酒了,吃饭吧!”说着起身去厨房直接将电饭煲的内胆端了上来。

    看到他缓回来了,舒颜像个小孩子拿起筷子擂鼓似的敲击着桌沿叫着:“吃饭喽!吃饭喽!……饿死我了!”

    “吃吧吃吧,饿不死你呆会也噎死你!”周伟栋把盛好的一碗饭重重搁在她面前。

    “你就咒吧!”舒颜见好就收,“反正怎么着都是我死,就留你一个人独活……”话刚出口,舒颜立刻觉着挺不合适,大有暧#昧的情调。明显周伟栋也察觉出了,迟疑了一会,坐下来端起酒瓶开始慢慢斟酒。

    舒颜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很饿了。正要往嘴里扒拉一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筷子和碗身细瞧两眼。

    周伟栋懒洋洋地指指身后厨房里透明厨柜内的碗架,有些鄙夷地说:“放心,不一样,这都是我刚才新买的……”

    舒颜一瞅,果然花色都不一样,再低头瞧一眼脚上穿的男式拖鞋,感觉实在体贴,顿时有些走神,暗想着要是平日里胡绪东对她能稍稍有半分这样的心络,又何至于此!……”

    只是一念,有些怅然和醋意的她回神抿嘴吃吃地低声笑着:“我儿有心了……”

    “哼!”

    “这不会都是你的作品吧?”正夹菜的舒颜问。

    “我哪有这水平和心情!”周伟栋指给她看,“这、还有这,是打包来的,生菜和汤是我胡乱做的,只管煮熟,说不定连盐都忘放了!”

    “看着还行!”她点点头,逮着机会恭维。

    “哎,”他舒展了下身子长叹了一口气,“终于从你口中吐出了一句人话。”

    “应该的……喂,你怎么不吃啊?”

    “被你气饱了……”

    “别别……”她语带歉疚,“不过,我还是不理解,既然你心情这么差……别误会,我只是想问一问……那你怎么有心思力气干完这一些的……”她放下碗,拿手往自己脑袋、身上还在餐桌上比划了几下。

    “想知道啊?”他凑近嘻嘻地说,明显不怀好意。

    “不想!……”舒颜冷脸断然回绝。

    “没意思!”他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怏怏地说,“告诉你吧,我出去后做的第一件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确实点好奇。

    见她没排斥,他就故作神秘地停了下说:“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是到旁边的包子铺买两个肉包子垫吧垫吧喽!……”

    “无耻!”一闻之下的她沉下脸搁下碗筷,眼望别处,双手握着玻璃杯,气咻咻似饮非饮地喝起茶来。

    周伟栋又摸不着头脑了。自己肚子饿了买点东西吃难道不正常么?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自己吃两个包子就是无耻了,怎么就像贞女毁了名节似的招来她这么大的反应。

    舒颜自认生气是很有道理的,当然她不会把原因告诉他,因为留在内心的记忆太深刻了……

    今后无论再有什么样的经历,她这一辈子也不都会忘记自己当初主动和他分手时其实是如何的心有不甘、心如刀绞……那天蓉姐把她送去她父母那,把舒学春夫妇俩吓坏了,特别是李喜莲,也不管茶庄,整天陪着她,和她说话,耐心劝解她,好吃好喝地伺候她。

    她也不是不饿,也不是一连好多天粒米不沾。她一点也不怨恨他,只是深深地自责,只是疼惜父母。每天她都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似的睡在床上,发出无声的和悲鸣。每次李喜莲都准时把一日三餐送到她房里,关切地问她,和她说会话再离开。然后她自己勉强尝几口,觉得实在吃不下了时,可发现剩下的和没吃几无区别。没办法,一不做、二不休,她索性把饭菜都端到卫生间里,各划拉近半份倒进马桶里,然后反复冲水,又倒点洗衣粉拿洁厕刷使劲擦啊、冲啊……等鼓捣干净了,她都觉得自己快虚脱了,一步都迈不动。好不容易捱倒在床上,她只会想:这回,我大概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