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倩倩……”一会儿,易嘉又接上了电话,陈月柳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样子,照例喜不自胜,听易宁问是不是他新交的女朋友时频频颔首。
“姐,给,倩倩要跟你说话!”
“给我?……”易宁半信半疑,才贴近耳朵,便听见手机里传来银铃般清新脆嫩的声音,易宁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仿佛看见那头一个亭亭玉立、颜容姣好的小姑娘带着满脸令人舒服的笑靥正对着她喊:“宁宁姐,是宁宁姐吗?”
“是我……”
“宁宁姐,我是倩倩,吕倩倩!……宁宁姐,我总听嘉嘉说起你。每是碰到我,他总跟我讲起一些关于你的事。他可想你了,这不,连我都天天牵挂着你,老是觉得自己就有那么一个姐姐出门在外,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宁宁姐,你现在一切都好吧?……”
好一张伶伶俐俐的巧嘴!易宁听得心头一热,然后很是亲切地和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女孩子攀谈起来,却一下子像早就熟识一般,时而聆听,时而细语,时而呵笑,引得餐桌上的其他俩人凝神看着,不时交流两句,都欢喜得很。
“真是个好姑娘!嘉嘉,你可要珍惜啊!”易宁心悦诚服地说,再把手机递还给易嘉,易嘉又说了几句便挂断。
没多久,齐小娟便来了。这回大家都熟络了,像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自在吃喝。其间齐小娟谈笑风生,却又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时时谦卑有礼,也不表现得过于热情免得喧宾夺主,这更赢得一家子的喜爱怜惜,使她能完全融入这种在外人看来分不出任何亲疏的氛围,显不出丝毫孤兀。可她目光的仍游移不定,加上偶尔无意表露出来的感怀还是让人一眼看穿她内心的触动。其实她根本没必要这样,因为它无法避免:所有远离家乡亲人的游子,只要看到同命人的骨肉相逢,自然而然地会心生羡慕与愁绪……
易宁很庆幸早先在这里结识了她这样一个好姐妹。现在她心里无法想像当母亲与弟弟在这里扑了个空后,包括她爸爸在内,她的这种主动消匿会给他们造成怎样的伤害。他们乘兴而来,带着满心希望,却在她曾经工作的工厂门前无助地哀泣,一圈又一圈的人包拢了他们,好奇地听他们讲诉,离开时不过扔下一两句廉价的劝慰和感叹,然后转身离开,兴许还没走多远便忘记得一干二净……
好在此刻他们坐在了一起,内心温暖,没有任何负担。如果能提出一件对他们来说属于很重要的事情的话,那肯定是已经编织好的对这个家庭前景的展望——美好、踏实,一定能达到!对此,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坚信不疑。餐桌上他们的从容与愉悦更是清楚地印证了这一点。
而把这一切变成活生生现实的,正是一直与她保持联系的齐小娟。有她与没有她的这两种极端结果,一种她正在美美的享受,另一种则因强烈的对比令她心有余悸,生出难抑的后怕。
“娟娟,你吃啊!”易宁满脸堆笑,觉得应该诚恳地讨好她,认为只有殷勤备至才是对她那种恩人般存在的报偿。
“婶婶,您看,倒搞得我像您一年未见的女儿似的!”陈月柳刚刚给她夹了菜,触景生情的易宁又情不自禁地给她另挑了点放在她碗里,易嘉也来凑热闹,正往她杯中斟倒饮料时,她这样说道,逗得大家齐齐笑场。
“宁宁,你不是请了两天假吗。正好带婶婶和易嘉到处玩玩去。”齐小娟提议说。
“好呀,妈!嘉嘉!”易宁用探寻的目光望着他们,“难得出来,就玩两天,明天再回去……”
易嘉哼笑了下,望了望陈月柳。
“还是不玩了吧!已经找到你就算完成了任务,家里还好多事呢!再说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不知道他这两天怎么混过去的。”
“也是!而且我还要上班。虽然我跟单位说可能要一个星期,但早点回去销假更好些,省得代班的发牢骚,还有领导也不至于对我产生大的意见。”
易宁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那就依你们吧,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易嘉松了一口气:“我都出门前计划好了,反正是夜车,就乘晚上快十点钟的那一趟,到岳阳时正好九点,再赶回去还可以做上一顿午饭呢!”
“算得真狠!”齐小娟朝他伸出大拇指,随后又说:“婶婶,那今天下午也可以去这周围逛一逛啊,看看虎门大桥,还有炮台、林则徐纪念馆什么的,花不了多长时间……”
“对对!”易宁放下筷子,用手指指窗子的西南方向说,“虎门大桥离这儿不远,坐公交车一会儿就到了,再去威远炮台……”
兴奋中的易宁一口气说下来,把两人的心都说动了。再者下午确实也没什么事了,出去逛逛混混时间也不错。
“娟娟你呢?”
齐小娟略有遗憾地说:“我还要上班呢!”
饭吃完了,大家各行其事。今天天气很好,对昨日早上还身处天气清冷中部小城的陈月柳和易嘉来说,这阳光恰如夏日般骄艳,照在人身上热烘烘的,一会儿已小汗一身。陈月柳本就意兴阑珊,不过看到姐弟俩都兴致勃勃,也就装作乐意的样子,免得拂了他们的兴。可真到了那儿,也不禁被大桥宏壮的气势所吸引,觉得不虚此时。还没到桥边,举目望去,只见大桥如长长的横练腾空直去,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眼眶,一下子提升了观赏者的视界。再看两岸,丘陵起伏相对,各式建筑密布如棋。登高揽胜,周遭一切如大号的沙盘上的陈列尽收眼底,顿生挥指捭阖的豪气。江中洲渚葱笼,似出落得秀致的美宠娇娘,亲昵地依傍着大桥,使得眼前整幅江景在伟岸中被别样地青描出了两三分妩媚绮丽。
玩赏中,易宁和易嘉忙着用手机来拍照,还烦请一位正在一旁的游客给他们三人照了张合照。
“妈,怎么啦?”易宁问同坐长椅上休息的陈月柳。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你爸。”
“我爸又怎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宁你看啊,我们一家子,现在一家三口在这里,你爸一个人在家;等会儿我和嘉嘉回去了,那我们一家三口又在家里,就只剩下你一个孤零零地这儿……妈心里总是不舒服。”
“不是答应您今年年底就回去,再不出来了吗?”
“那还有快一年呢!就说昨天,一听到小娟说自己的事我就想到你,就担心你糊涂。虽然现在知道那是多余的,可总觉得这外面的世界对像你这样的姑娘家来说,乱七八糟的太多了。你不回家的话我肯定是放心不下的。”
易宁踢弄着双脚默不作声。
“宁宁,”看着易嘉在一边自顾欣赏,她压低了声音说,“你上次回家的那件事确实是我和你爸不对。可要说也是个机会是不是,先拿你的钱垫一垫,等到家里条件好了,我们又不是不还给你。你是他亲姐姐,难道你真的转不过这道弯来吗?”
“我懂!”
“别怪你爸了,要怪怪我吧,你爸还好些,毕竟还有固定的工作收入,我就不行,也做不了重活,一年上头也赚不了一点钱,真对不住你和嘉嘉……”
“妈,你别这样说……”易宁伤心起来。
“不说今年就没有机会了。宁宁,这还有大半年,可千万老实本分点,别弄出什么事来。等年底回去了,就什么都好了。”
“我知道……”易宁咬着嘴唇说,“这外面看着好,其实也不太平着呢,像小娟的事我确实是冒着胆子往上冲的,其实心里也害怕的很,根本不想沾惹外面的什么。”
“这就对了,咱们娘俩想到一块去了。还是那句话,回家后,你自己怎么找男朋友都行,让别人介绍也行,只要你自己中意。再说你也不小了,该换一种活法……”话到此,李月柳心满意足,认为此行已经完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甚而觉得一身轻松,连眼前的风景也越加壮美,像自己现在心情的映照,原本游玩中漫不经心的心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畅快的享受。一家安宁如初,儿女孝顺相陪,还有什么可苛求的呢?
“哦,对了,要是忠明在这儿就更好了。”陈月柳心想,脸上掠过一丝温情的笑意。
当三人余兴未尽地来到汽车站时,齐小娟也刚刚才到那儿。按易嘉的攻略,他们商议好,先一起到常平去,买好火车票后再找个地方随便吃点歇歇,顺便耗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