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笑起来。正说着,易嘉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眼睛都快乐成了一条缝。齐小娟打趣道:“肯定是女朋友打来的!”
“是啊,我们易嘉谈了个女朋友,见过了,看起来各方面都挺不错了,我和你叔叔都喜欢得很哪……”李月柳舒心#动容,一脸慈祥的她收回目光对她说,“咱俩娘俩别管他了,你说你后来怎么样啦。”
“还能怎么样,当了一段时间的傻子,钱是几百上千地给,总算起来都上万不止了。后来宁宁跟我说,她听别人说那个混#帐东西原来是只小狼#狗,脚踩几只船,就是专门来骗像我这样的傻瓜,而且和我交往的同时那王#八蛋还勾#搭着其他几个厂里的姑娘,也像对我这样编故事撒眼泪骗钱。”
“真是有人生没人养的怪#种!”李月柳愤愤地骂道,虽然一时没明白她嘴里的小#狼#狗具体指什么,但意思大致不错的,想到眼前的齐小娟以及她口中的那些可怜无辜的女孩,当真要咬碎钢牙,还真觉得外面的世界对女孩来说的确太危险了。这于这一点以前她也不是没想到过,可哪有眼下这么深刻的感触,特别是当齐小娟的例子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时。
她咬咬嘴唇:“就是!”
“小娟,你……”李月柳瞧了瞧正甜#腻腻地和女朋友煲着电话粥的易嘉,手指在她眼前晃个了指花,小心低声地说,“那个……你没被那个狗东西给……”
齐小娟神色黯#淡,低头不语。
“你们这些小姑娘,就这样一晃几年单独在外,真是难为你们了!”李月柳深情地摸了摸齐小娟的手说,仿佛女儿就在眼前,她正摸着的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从心中被切离去的一阵长长伤痛。
好一会儿,她俩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屋子里暖暖的灯光下只看得见被摁静音的电视画面闪动中的斑斓光线,还有从另一张床上传来的,背对她俩侧躺着的易嘉和他女朋友的甜蜜#私#语声,尽管声音被压得够低,可还能时不时听清。
“呀,九点半了!……”刚挂掉电话的易嘉突然嚷道。一时三人紧张慌乱起来。
“还是我先给宁宁打吧!”齐小娟觉得这样稳妥些,不至于让她的情绪一开始过于激动。
“喂!”没拨一会儿,电话被接通了。
“喂——娟娟,这么快就想我啦!”电话那头传来令陈月柳和易嘉久违的清脆声音,像雨水的记忆。不管云朵飘向何方,它迟早会回到这里,再度从它扑面而来的清新中重温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濡#湿与浸染……母子俩凑近来,紧闭双唇一声不吭,生怕惊动了这难得的体味,生怕信号一挂断,他们的亲人又再次回归茫茫无迹之中。
“宁宁,才下班啦!”
“嗯,骨头都要散架了,真想就这样倒在床上,都不愿洗了。”
“呵呵,我可真心疼。”齐小娟余光瞟到陈月柳的眼角闪动着泪光,“不过今天你算有福了,不光有我心疼你,我旁边还有人更心疼你!”
“你旁边?……谁啊?雯雯?还是红琴?”那头易宁撒娇说,“我的好娟娟,该不会是哪个又有钱又潇洒的帅哥,你特别想介绍给我吧!哈哈……”
易嘉笑出了声,陈月柳估计鼻子都要气歪了。
“想得美,有这样的我先抢了,还能让你!……好了,别跟你卖关子。宁宁,你绝对想不到……”
“谁啊?”易宁的声音郑重起来,好像从她最后的话中嗅到点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齐小娟把手机忙递给陈月柳。只见陈月柳颤抖着接过手机,另一只手不停抹泪,用同样颤抖着声音说:“宁……宁宁……,是我,是妈妈……”
“妈妈……”易宁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她再怎么猜也绝不会想到自己妈妈会和她曾经的工#友在一起,二者本该相隔千里之遥。
“姐姐!还有我……”易嘉凑近手机兴奋地叫起。
“咳……嘉嘉!”声音很轻,有点语无伦次。可以想像到她的思潮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变得如何起伏澎湃。
“宁宁啊,你真狠心。你可是要把妈给气死不可……”陈月柳哭诉着。另一头的易宁说不出话来。
“婶婶,别激动。我来和宁宁说。”说着,齐小娟从她手中拿过手机,“宁宁,你妈妈和弟弟好不容易到这儿来找你,你可别再伤了他们的心啊。”
“嗯……”易宁仍然哽噎不止。
“宁宁,婶婶和易嘉是今天下午才到的,保安告诉高段长说他们因为听说你不在这里了都急哭了。高段长后来找到我,我才知道的。”
“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你不用担心,我带婶婶他们吃过饭了,这会儿在旁边的一个旅馆里休息。你先想想,明天怎么办。是婶婶他们到你哪儿去,还是你到这儿来啊?”
“娟娟,真的太感谢你了。”易宁声音平稳了些,“这时候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厂去吧。我再给他们打电话。”
“好的,”齐小娟望了他们俩一眼,他们都在旁听清楚了,都点头示意,“那我把电话挂了,就先走了。”
“娟娟,你要注意安全!”
齐小娟答应了一声就挂断电话,易宁的号码刚才吃饭时就给了易嘉,她这时也没什么担心的,便起身提示他们晚上要注意安全,反锁好门。两人连声感谢并送她出门。
才过一会,易嘉的手机又响了。
“是姐姐打来的,算她还记得我的号码!”易嘉一脸欣喜。
“什么算记得不记得。你是她弟弟,连你的号码都敢扔,还配叫姐姐么。快接!”
“是啊是啊!”喜滋滋的易嘉接通了电话,“喂,姐……”
电话那头的易宁平静多了,亲热地问候了弟弟的近况。
“宁宁,你不知道吧,嘉嘉现都谈了个对象,都快成大人了……”陈月柳从易嘉手中抢过手机说。
“真的,那太好了。”声音中同样充满喜悦。
又聊了两句,简单说了一下家里的近况,陈月柳本能地觉得这样的通话太不划算,于是说:“宁宁,刚才小娟不是说了么,是我们去找你,还是你来这啊?”
“这……妈,明天早上再说吧!我等会儿去请假,如果准了我就来找你们,也省得你们多跑一趟路。”
“好吧,宁宁。你这电话费也贵,有什么话我们明天见面了再说吧!”
易宁答应了,又让她把手机给易嘉,嘱咐他晚上注意安全,说这儿早点很丰富,要他明天早点起来带妈妈吃早餐……
挂断电话,易宁抬头仰望,透过灯光辉映的浅近的一层,那高远的夜空深邃而黑暗,多少像她这一年多来被焚#寂的内心。好在生活总要继续,再有波折也不可能有谁真能幸免,如此而言的话,那些总在心里纠缠不放的,还有什么意思呢?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易宁深吁了一口气,一种睽#违久别的温暖漫上心头,亲人们的一张张笑脸重又在眼前复活,都在亲切地问候她,宁宁、宁宁的叫得可舒服啦……
于是她愉快地转过身,看着左右走廊上以及面前寝室中的那些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工友们,她们都一脸懒散疲惫,正各自忙碌着,好多还打着呵欠,都在尽量用最简洁的方式做着临睡前的最后准备。
不过她知道,自己今晚肯定是难以入眠了。
车间主管李萍也住在这幢楼内,易宁立刻去她寝室找她。这是工厂的规定,如有请假,必须提前一天告知,以便第二天开工前作好更替安排。李萍住在四层靠里的一个单#间内,开口听得她来请假便有些不悦,待听得是她母亲和弟弟千里迢迢来找她,立即予以谅解,痛快地给她准了两天假。
这个月的满勤奖是泡汤了!不过易宁还是很开心,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舍也是人生的常态。不就是一点钱吗,跟亲人的相聚比它根本就不值一提。
第二天一早,易宁就给易嘉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请好假,正坐在汽车上马上赶来。两地之间隔得并不算远,只是中间还要转一趟车。不到十点钟,易宁就根据齐小娟提供的地址找到了这家旅馆,才走到二楼半的小平台,刚要转身再拾级而上,一抬头,猛然发现上面站着一个人,正搓手微躬着腰,一脸开心地望着她。
这不是妈妈陈月柳还能是谁?随着女儿易宁可能到达时间的临近,她显然早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在楼梯走廊边徘徊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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