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30
    陈月柳很欣喜,也很诧异。

    “那劳烦小娟姐把我姐的电话号码给我,我和她联系!”易嘉小心地问。

    齐小娟愣了一下,继而有些歉意地笑了:“婶婶,你们误会了。是这样的,宁宁现在进的这个厂工资比这里高,不过更辛苦,除了中午和晚上这两个时段,职工根本不能进宿舍,所以啊只能晚上才能联系到她……”

    “那她晚上还加班?”

    “当然啦,不然工资哪会有那么高!都是身体拼出来的。”齐小娟的话中充满了怜惜。

    陈月柳和易嘉不作声了。陈月柳更是心里酸楚得很,女儿本来就瘦弱,在这样的强度下工作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齐小娟带着两人来到了近旁的一个湘味小餐馆,很贴心地为他们点了四个合他们口味的家常菜。三人边吃继续聊。

    “婶婶,这次碰到宁宁后您和叔叔就别再难为她了!”齐小娟大略谈了些易宁在这里的生活,还有自己和她一起的趣事,随后话峰一转,突然问。

    陈月柳嚼着饭,不知该不该回答,转念想到这齐小娟年纪虽轻,但也确实热情厚道有教养,不像是故意在瞧笑话,于是点点头。

    “这男女孩之间的感情总是有定数的。再怎么说还是要先慢慢地培养感情吧?”齐小娟有点替易宁委屈。

    “嗯?”陈月柳和易嘉都怔住了,不知道她话里是什么意思。

    “婶婶,你可不知道,去年2月份她刚从您们老家回来,就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问她,她开始还不说,后来禁不住我求她,才告诉我说上年腊月一回去,您和叔叔就给她相了一门亲,说是宁宁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嫁人早点了事……”

    易嘉根本不敢搭茬,陈月柳也浑身不自在。

    “那段时间她说自己一直都很烦,说自己连觉都睡不好。还说那男的一直缠着自己太讨厌了。——可是我好像和宁宁在一起时没怎么发现她接多少电话。后来索性连电话号码都换了。”齐小娟不解地说。

    “这……”陈月柳支支吾吾。

    “婶婶,我觉得这事还是您二老给她的压力太大了。明明不喜欢干嘛要他俩强扭在一起?后来宁宁听一个到深圳工厂上班的姐妹说她那儿工资高,只是累得多,宁宁就动心了。我劝她别去,别累坏了身子,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嫁人做妈妈了。可她不听,还说累点好,累了就不想事了,到时往床上一躺,想不睡着都难……”

    “后来她就去了?”好大会儿陈月柳终于说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嗯。后来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也说确实累,相当于整个人卖到那儿了。但和在这里比较她还是更愿意呆在那儿。”

    “小娟姐,那我姐跟你说过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啦?”

    “我每次都问,她说没什么,体重也没下降。还安慰我说论辛苦层度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工作时间长了些,人坑在那儿,就少了点自由而已……”

    齐小娟絮絮叨叨,全然不顾餐桌上很少说话的另外两人神色中的纠结与变化,因为在她心中认为那些不过是对饱受委屈、辛酸之苦所困扰的女儿或姐姐的歉疚之情的自然真诚流露,是正常的反应,。

    “所以啊,婶婶,今后您和叔叔也都别再逼宁宁了。宁宁的气性确实也太大了,还尽都憋在肚子里。这不,要不是碰上您的话,这还不知道她去年压根没回去过年呢!……您不知道,她把我骗得可惨喽,春节前后跟她打了几个电话,还一口一个老家真热闹。真气死人了,等会跟电话时我一定要好好骂骂她……”齐小娟边说边不禁偷乐起来。

    两人也下意识地跟着轻声笑着,只是这笑相可够苦的。

    一顿饭吃完,外面已经黑了,小店里灯光大亮,衬得外面的大街像铺着一层白里透黄的轻纱帐,对陈月柳来说冷清中带着隔绝的残酷。听着齐小娟一串串的话,心里对女儿更加思念难挡,况且越思念,对齐小娟的话怎么也听不够似的。

    “我来我来……”易嘉当然不会让齐小娟来结这顿饭的帐。这是一家夫妻小店,店主操的湖#南腔比齐小娟更味浓,但易嘉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嘉嘉怎么能这样!”拗不过的齐小娟嗔怪道,“我和你姐可是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你再这么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说着齐小娟把二人引出门。这里虽然工厂林立,可街道两边的高楼一样不少。在陈月柳的眼中,那满目闪烁的霓虹、明亮多彩的窗格莫不显出纸醉金迷的逍遥诱#惑。对她来说,这就是对孩子们难以抗拒的吸引,是罪恶!每一个置身其中的男男女女都仿佛天性带着轻浮和放荡。夜晚如此的显著,白天呢?像一张被闭合上的血盆大口,在打着盹地享受那些不堪的回味……

    “宁宁还是在身边更踏实啊!”从没见过如此繁丽景象的陈月柳对这一切似乎有着天生的恐惧,她望了一眼走在身旁的易嘉,心想,“都像儿子这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至于宁宁,是应该在家里尽早给她找个婆家了。”

    齐小娟把母子俩安顿在一家毫不起眼的旅馆里,这次她说什么也不让易嘉出钱了。

    “老板,这是我婶、我堂弟,从老家专程来看我的。”说着她将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房间在三楼,空间有限,但基本设施一应俱全,陈月柳很满意,连声感谢她。

    “您这么说就真见外了,我还有点担心不如您的意呢!对了,宁宁是九点钟下班,一般要到九点半钟才能接上电话。现在还差一个多钟头不止,我就在这陪您说说话。”

    陈月柳很开心,只是能谈到女儿,她乐此不疲。接下来她问了问齐小娟家的情况。原来齐小娟来自益阳农村,家庭条件普通,虽有两个弟弟妹妹,却从不需要她来操什么心。以前她读书没什么天份,勉强读满了高一,实在读不下去了,索性退学。一个女孩子家,干重活爹妈舍不得,干轻活是浪费时间,于是便出来打工。她爹妈一早跟她说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读书、成家,今后没多少钱留给她,可也不需要她付出什么,就算是让她自个顾自个吧。

    “小娟姐,你爸爸妈妈挺开明,对你不错啊!”洗完澡出来的易嘉顺口说。陈月柳脸色稍愠,白了他一眼。

    “话是这么说。可我呀,哎……”

    “怎么啦?”

    “我这个人啊……怎么说呢?就是如果爸爸妈妈把我管严点,能每个月把我的工资都收走,那可是真对我好了!”

    “这话怎么说?”陈月柳都有些糊涂了。

    “是这样的,”齐小娟不好意思地说,“我呀是自己害自己。前两年太年轻不懂事,谈了个渣朋友,被骗得够惨……”

    “渣朋友?”

    “就是人品不好,小娟姐上当受骗了。”易嘉打开电视,开着极小的声音说。

    “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自己真够蠢的。不就是一保安么,个子也不高,皮肤也不白,长得就根本谈不上英俊,我就怎么瞎了眼呢?”

    陈月柳关切地笑了笑,说:“那肯定是一张嘴特别能吹喽!”

    “婶婶,您说得很对。不光是您,宁宁陪我去玩了两次,也是这样说的。还劝我说这个男的靠不住,肯定只是玩玩,让我千万擦亮眼,别后悔都来不及。”

    “那我的宁宁没在这儿谈朋友吧?我最怕她被那些油嘴滑舌、不务正业的混帐东西给骗了。”陈月柳担心地问。

    “她才没呢!”齐小娟有些难过地说,“您刚才说的字字都和我贴合,简直说的就是我……”

    “小娟,别多心,我口直心快,说错了话你别见怪!”陈月柳听她这样说感觉很尴尬。

    齐小娟毫不在意,慢慢悠悠地向陈月柳讲起自己那段美好年华中轻易沾染而迟迟无法擦除的灰暗印迹。原来她来到这里一段时间后,耐不住单调的工余生活,因此下班后经常出外玩耍,后来相识了夜场中一个叫魏传的保安。熟络后魏传开始向她频频展开攻势,没什么城府心机的她很快答应了和他交往。开始魏传还隔三差五对她施以小恩小惠,没过多久风向变了,经常向她诉苦,说家里如何困难,自己如何孝顺,工资的大部分都固定按时寄回家里,而且留下的一点也有时因为一些临时的急用贴补不得不另寄回去……伤心时甚至痛哭流涕,问他现在怎么办也不吭声。

    “那意思还不明显么?就是哭软你的心,你心一软就好办了,自然不用他求你就会将钱借给他。”易嘉失笑插话。

    “对啊!”齐小娟转向他,“你宁宁姐都前前后后都劝我多少回了。可惜我就是被他那甜言蜜语蒙了心,怎么也转不过这道弯。后来她急了,甚至开始骂我,搞得我都觉得她是在嫉妒我。”

    “宁宁说什么?”陈月柳也觉得有些好笑。

    “婶婶,还是您和叔叔的做法更稳妥。您千万别像我爸爸妈妈一样认为什么都不管就是对女儿好。宁宁说,像我这样的死心眼,就是手里钱多作的祟,要是像她一样每月将工资按时寄回,到时自己都过得抠巴巴的,还哪里有那么多廉价的同情心去怜悯别人,至少头脑能清醒很多,想上当受骗还没那么多吸引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