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27
    电话里没有回应,偶有轻微的抽嗒声,周伟栋一定在茶庄前倚着树干或店门饮泣。她不敢下床到窗边朝外望寻,更不敢下楼,怕只要看到他一眼,所有用痛楚与泪花铸成的决心和意志会瞬间坍塌。

    “回去吧!……”舒颜艰难地朝着手机说。

    “颜子,你在楼上吗?”他颤声问。

    “在!”她想了想,觉得用这样坚决且肯定的回答比否认更能击碎他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随后便挂断电话。

    在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中,除了从操作间里拿上来一些点心,她没有再出过一次房门,也除了喝点热水之外,再没有进肚过其它有温度的食物。她就这样半死不活地呆在房间内,听到手机响就哭一阵,也不去管它,哭够了就眯会眼,又响了就再清醒过来继续哭。有时仰着、有时趴着,有时半跪着像个磕拜的礼佛者,双手抱头死抵床面,直到额头疼痛也还拼命摇摆不止……还有时她会咬着枕头、被单,更想咬自己,但一想到会留下印迹睹物思人,便不甘心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直到第二天下午,手机再也没有响起,她的心也彻底坠落到了谷底。一阵凄厉的风刮过,这颗干瘪得像枯叶似的心被胡乱地吹起,向上飘扬,一会儿这边,一会儿那边,没有一丝重量,不知最终会飞到哪里……

    心存疑惑的蓉姐这一天比平时来得早多了,一开门便上楼试探着敲舒颜的房门,听得一声轻飘含糊如鬼魅的应答声后,担心地直叫舒颜开门。再又听得里面磨磨蹭蹭、窸窸窣窣的轻响,反锁的门被打开了,一张苍白憔悴,衰疲愁惨的脸把她吓呆了。

    “颜子,你这是怎么啦?”好在一眼能认出来,见她有些发抖,竟似站不稳当,赶忙搀扶着她往床上躺。

    “我的姑奶奶!我的小祖宗!可把我吓死了。”她跟她掖好被角,摸了摸额头,还正常。

    “这两天你就呆在这儿?”

    她头微点两下,两只眼睛空洞茫然。

    “我前天一接你电话就知道你不对劲,这不今天就想早点过来看看,哪曾想你变成这样……”

    “哪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她面无表情,虚弱地说。

    “跟姐说,是不是姓周的那个混蛋把你给甩了?说给我听,我替你找他去。”蓉姐愤愤地说。

    “他敢,”舒颜突然脸上有了一丝生气,只是一瞬间,转眼便恢复了原样,“是我甩你他……”

    “你甩了他?好好的,为什么啊!”蓉姐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扫视了一下房间。桌上半杯冷茶,盘子里剩少许糕点,大的小的碎渣一溜儿都是。地上靠床边放着铺有塑料袋的垃圾篓,面上浅浅一层都是揉皱的面巾纸,有的还湿答答想必吞了不少苦泪,地上也零乱地丢有几团,不难想像她当时悲伤中的慵懒无力。

    “你先别说,躺会儿,我去跟你买早点。真是的……”她拉开窗帘,房间里霍地亮堂,再拉开窗扇,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清新多了。她简单地收拾了下就匆忙出去。

    舒颜本无食欲,只是出于不忍拂她好意的目的拿起一个小笼包勉强咬了口,没想到软和热乎的食物一进肚,整个人的身体像寒冬中的柳树一下子嗅到了春#意似的开始复苏,开始吸呐,开始解绑阴冷的控制。不过副作用也不小,那似乎枯竭的泪水又如潮水般复涌。

    时间还早,还不急着营业,蓉姐坐在旁边看着眼泪直流的可怜的她,抽噎中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咀嚼着,不时抿着吸管吮两口温热的豆浆,心里又难受又好笑。这般小年轻,日子多好啊,干嘛作得这样死去活来……这难道就是刻骨铭心?就是所谓的无愧于青春?——这不瞎折腾别人,瞎折腾自己吗?

    “大概就是这样吧!……蓉姐,你是过来人,你说我做得对吗?”

    在断断续续听完舒颜的讲诉后,蓉姐也不知如何评判,说:“颜子,我虽算个过来人,可哪有你们这样的破事。还什么‘活死人’,吓谁呢?”

    “那换了你怎样做?”

    “可不好说……”蓉姐见她盯着自己像企盼着什么,于是认真想了想说,“这事确实有点棘手。不过他妈妈没安好心是肯定的,把儿子一世的幸福生生地弄没了,真不配当一个母亲。”

    她肃然听着。

    “不过也不能说你糊涂做得不对。毕竟她妈说得有道理,一个男人在社会上打拼了半辈子,临了机会来了,难道还能白白地放弃?”

    “我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就看你的选择了。你不和周伟栋分手也过得去,想来她爸爸妈妈就是再反对可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俩手中。……问题是无端的孽#债啊!他爸真没成事的话,天天扎着一根刺生活在一起,太难受了,就是老实说他们不怪你,你自己心里也放不下,何况他妈妈还直接说了,明着就是刺激你,要你主动放弃。”

    “所以啊……”她说不下去了。

    “颜子,别太难过。女孩子再弱也要有尊严,没皮没脸的事那是心里有砣的人才能干的。两人生活在一起,没钱没势没人帮都行,心里坦坦荡荡才是最要紧的……只可惜你俩了,不过按理说,周伟栋心里应该比你还惨,他还多了一份内疚呢!……”蓉姐望着她,心想,已经这样了,不这样劝着她又能怎样呢?

    舒颜又在房内耗了一天,蓉姐不时上来看她安慰她。一个人时,她心里想得更多、更激烈,蓉姐提到的周伟栋比她更惨的论调牢牢地缠着她,让她不断换位思考,在头脑中苦苦地想像体验,无法自拔。

    “蓉姐,我难受死了,在这里呆不下去了,否则我真要死了……”

    转天蓉姐来看她时,她沉#湎得更厉害,整个样子看上去更叫人担心。蓉姐赶忙帮她梳洗下,扶着她下楼出门,叫一辆出租车,陪着她一同前往她父母的茶庄……

    “颜子,我好难受,你眼睁睁地看着我痛苦到死就开心了?”

    几天后,稍稍好受了些的舒颜接到了周伟栋的一条短信,又暗自哭了一场。前几天她一股脑地把自己手机电脑上所有与他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只不过没拉入黑名单。

    “颜子,难道我老老实实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你才真正的满意了?”

    两天后,他又发来了一条短信。舒颜反复地读着,脑中不断的回想那些幸福的场景。

    “颜子,她们下星期就要来了,你行行好,救救我吧!”

    当她接到这条短信时,她已经在父母那休息了近两个星期,像揭开了疮疤,又痛了一回。

    “颜子,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立马出现在你面前。我的心早就掏给你了!”

    这是舒颜回到自己茶庄后在柜台前接到的短信。看完了她停了停,把手机轻搁在一边,埋头继续理帐。

    一天朱韵没事来她茶庄玩,问她:“你和周伟栋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和平分手。”

    这句话当然打发不了她,于是她平静地事情经过讲给她听。

    “这……这还真不好说,涉及到两代人的感情问题,可不比钱,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过她妈妈这么做未免也太恶心了点,纯粹是斜#路子、歪招式,你说想反击一把吧,都踩不到正点上……要换了我,还跟他们讲什么道理,不去把他们家闹个天翻地覆誓不罢休!”她沉吟了好一会儿说。

    “然后呢?”

    朱韵瞪了她一眼,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讪笑着说:“然后就……就……这么跟你说吧,颜子,这事要搁在我和剑涛身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绝对要把他们儿子往死里好好折磨一番,至少先出出气再说。我可做不到像你这样干脆!……”

    舒颜听了笑了,竟然偏执似的也在心里构思出了一些手段,全然用在了幻想中。大约就在这日,她又接到了周伟栋的短信:

    “颜子,你真冷血!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们,原谅你,原谅我自己!”

    哀伤重又笼罩在她心头,她真无法原谅自己。

    “你知道吗?周伟栋快要结婚了。就是下个月七、八号……”,许久后的一天,朱韵忍不住打电话告诉她。却不知她正一个人呆在房间泪流满面,就在刚才,周伟栋又给她发来了一条短信:

    “颜子,我永远爱你!”

    日子过得很快。那两天里,她感觉压抑得厉害,也不想跟人说话,招呼都不愿,像个哑巴。

    “颜儿!”

    八日的晚上快十点钟了,她接到了他最简短也是最后一条短信。她无力地看着这两个字,感觉它们飞起来在空中盘旋、最后烟尘般迸散。她知道,过去的那个颜儿已经永远地离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