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舒颜一脸坚定,无比勇敢地抬起头。
周伟栋接下来表现出的无比纠结与痛楚进一步夯实着她的意志,她心疼极了,想搂着他,吻他的脸,吻他的泪痕。但她不敢,她怕只要一心软,这辈子就完了,就必须从现在开始,年年月月、日日时时都要背负上沉重的精神枷锁。
在舒颜面前,他曾经屡次把自己装弄成了孩子,或蛮横调皮或天真委屈,矫饰造作,搬使出浑身解数,只为逗她怜爱发笑。这时,舒颜还是觉得他像一个雏#儿,不同的是,她也和他一模一样,他俩是一对孤零零的弃#儿,被天下最神圣、最美丽、也最璀璨的爱情冰冷地抛却。
最后,他沉默地凝望着她,却再没有勇气抱抱,甚至触碰她一下。她也不知道如果他这样的话,会不会一把推甩开。应该是这样,因为自己既然已经想到的话。
“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有首歌里这样唱道。情深陌路,大抵如斯!
“颜子,我要走了。我不打扰你,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求你了!……”他最后说。舒颜送他下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轻松,可马上骂自己混帐,恍恍惚惚中似飘浮的仙人,以为踉踉跄跄、脚下无根,实际上一步一步稳当得很。
冷冷的夜灯下,他的背影终于消逝在街际,她抹抹滚烫的泪水,可怎么也抹不干净。当然,事后更令她心痛和遗憾的是,这竟然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他。
第二天晚上,昏昏沉沉的舒颜接到了周伟栋的电话,他说强调说:“颜子,我不能没有你!”
“伟栋,不要这样了!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来找你了!”
“不要来了吧,伟栋。”她心下酸涩,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就算你来了,或者我去找你,又有什么用呢?说来说去,可有些东西就是横在我们面前。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就是存在!我们注定无法逾越……”
“你不要这样说,颜子,总有办法的!……”
“伟栋,我不想说了,我真的说不下去了。最后听听我的话好吗?别逼我……”
他在那头喊:“好好,颜子,你冷静,千万别意气用事。你必须要记着,我们俩毫无问题,是天生的一对,你承认不?……好了,你一个人认真想想,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好不?”
“再说吧……”她无力地丢下电话,就势#后仰重重地倒在床上,眼泪像个惯坏了了孩子说来就来,光从昨晚到今天不知流了几回。
“不行!”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如初登高山营地的重反应者,“你都已经决定了,干嘛还这样拖拖拉拉、要死不活的?……痛快点吧!别一刀一刀地剐!”
想到这里,她猛然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手机,凝神深吸两口,拨通了电话。
“颜子,我知道你是最关心我,最舍不得我的!……颜子,你不不知道我有喜欢你、多爱你!……”
电话一通,周伟栋如同一个被妈妈责备后才蹲一会儿墙角的小#可怜,见得妈妈向他招手,那兴奋劲可别提了。没防备的舒颜差点被他的热情劲熏染得立马失声痛哭,好在她捂住手机,冷静了一下。
“伟栋,不要这样,对谁都不好!”
“颜了,真的是你想多了。我说过,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给我时间,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让他们接受你的。颜子,你要相信我!……”
“伟栋!”她都要说不下去了,身体中有一股被压抑着的抽搐直往脑袋上窜,她死咬着牙。
“颜子……”空洞低徊的声音中舒颜仿佛看到了他哀怨而迷散的目光。
“伟栋,不要再折#腾了。我真的承受不了了!……伟栋,我已经作了决定,不是昨天,也不是今天我要执意这样。从你妈妈一来找我,我就明白我们俩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知道你痛苦,但你也应该知道我其实也一样!我们毕竟不是福利#院里长大的孤#儿,我们都没法脱离自己本身的家庭,我们的结#合必须有一条底线,就是决不能给他们带来伤害!否则,除了自私,还是自私……你说,我们今后就是再美满,可一想到他们的痛苦,那种快乐还有多少价值?……”
“颜子,求求你了!你这是在偷梁换柱。不过就是我爸妈的一点顾虑而已。你把生活想得太复杂了,你把人性想得太丑恶了!……你难道还比我更了解我的爸爸妈妈?颜子……”
“可事实就是如此!”
“颜子,求你别再瞎想了。你为我考虑过吗?我真怀疑你对我的爱是不是真心的,难道这不过是你的借口?是吗,颜子?”
“你真要这样想?”她忍不住哭出了声。
“颜子,对不起,是我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颜子,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早上就来找你,我们好好谈一谈,好么?”
“不用了,伟栋。不要来找我,来了我也不会见你的!……伟栋,重新开始吧!”
“伟栋,我#爱#你!”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挂断电话后,她甚至吐出了口,边低嚷着,感觉肚子里、心口上都被套上了一张网,都被使劲地拉扯,痛得她直不起腰,栽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只是嘴里还在喃喃地、机械地重复这几个字。
夜渐深,楼下的一阵关铺声已消停了许久。街上偶尔有汽车驶过,发动机的轰鸣声被衬得特别清晰,连被夹#卷起的风声也似乎能被她的耳朵捕捉到。
舒颜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眼圈还红得显眼,她不管了,推开门下楼去。
“颜子姐,你怎么啦?”安妹#正在房间内上网,看到她的模样很惊异。
“没事。只是刚才接到我妈电话,说老家里一个叔爷爷身体不太好。要我明天去看望一下。”
“哦,这啊。你放心去就是,店里有我和蓉姐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反正我明天有事,再加上这两天生意也清#淡,要不都休息一下,茶庄关张两天算了。”
“真的!”安妹才面露喜色,马上发现不妥,“不要吧!我和蓉姐也没什么事,关了怕有影响。”
“哪有什么影响,以后#勤着点补上就是了!”说着她欲转身上楼,又回头对她说,“你明天早点回去,不用管我。”
“等等……”安妹兴奋地说,“要不,我这时就走。我刚才正和我堂妹聊天呢!今天星期五,她晚上不上学,也正在家里上网。”
舒颜求之不得,也知道她的亲叔叔在市里,乘出租不过二十来分钟,这时马路通畅会更快。安妹返身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确实后就欢喜地开始收拾东西。舒颜连忙打开店门到街边为她招出租车。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安妹,重关上店门,在摁灭灯光的一刹那,黑暗和死寂同时淹沉了她。走在楼梯上,像踏步荒原中一片地势陡起的草丛,疯#狂生长的藤草茎蔓扯着她的双脚,像周伟栋低泣的哀求。最后一级,她是拖着勉强爬上来的,哆哆嗦嗦,全身冷汗直流,身子被抽空了一般。靠里房间中斜泻过来的鱼片一样薄亮的灯光照射着一旁楼梯扶手的栏柱,她趴在上面闷声大哭,腿弯处软了又绷直,直了又软弯……
也不知过了多久,哭得都快迷迷糊糊,她回过神来,感觉像打了一场瞌睡,也稍有点精神,进房拿起手机给蓉姐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低哑,蓉姐表示很担心,她肯定联想倒了什么。再听舒颜话里似有些不耐烦,她关切地安慰两句,并致以感谢,最后礼貌地说晚安。
整晚她浑浑噩噩,身子像根本不属于她似的无法控制,一会坐起来,一会躺下去,觉得自己睡了,却又发现眼睛圆睁,看暗黑中的微亮纱一样流动。有时一个激灵,不知自己怎么坐在马桶上,或者站在饮水机前接水,差点打翻水杯,于是拼命地想了想,才有了一些断续#回忆,不至于无端吓死自己……就这样诡#异折#腾着,天蒙蒙亮,她才沉沉睡去。
“颜子,你好狠心……”
梦中,周伟栋背对着她,身影瘦削晦隐,幽幽的话锋如刀寒。她猝#然惊醒,原来是桌上手机响了。摸索过来瞅一眼,才感觉头不舒服,是周伟栋的电话。
“必须要接的!”她给自己鼓气。
电话中嘶哑着说出的就是这句话,她惊呆了,使劲揉了揉眼睛,才证明这不梦境,更不是幻#觉,而是重重的切齿之#音,她头疼得更厉害起来。
“伟栋,要说的、能说的都跟你说明白了。你干嘛那么固执?”
“我只是要和说个明白!”
“够明白的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
“颜子,没想到为了躲开我,你连店铺都敢关!”他悲凉地说。
“不用见了,有什么用呢?除了让我们两个人更痛苦、更煎#熬。伟栋,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你要是明天还来,我再关张一天,你再来,我关一星期、关一月、关一年……伟栋,你不想我在失去爱情后连饭都吃不上了吧?”她打着哭#腔#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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