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9
    这一个下午,舒颜和朱韵的商场之旅大有斩获。在一家旗#舰店,朱韵看上了一件橙色的双排扣翻驳领外套,试穿上,觉得洋气时尚,衬着她白皙的肤色显得年轻端庄,一旁的舒颜直竖大拇指。当然她也没闲着,一家专卖店中悬挂的一长排连衣裙中,一件纯红色的v#领蕾#丝连衣长裙吸引了她,裙下端的百褶更是令她赞叹。才从衣架上取下来在身上比划一下,她就决心买下它。

    “真漂亮,试试看。”朱韵在一旁催促道。

    她知道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有时候,一件衣服就是一种短纤维化的独特感觉,一个人看到了它,觉得非自己莫属,只有穿上它才会觉得完满,否则总像失掉了什么似的。这其实与这件衣服本身的质地、颜色、款式等并不多大关系,不然又何以解释总有人嫌弃各种各样的衣服,可几乎所有的衣服又终归是被哪一个个主人所囊获呢!

    套上这件连衣长裙,站在试衣镜前的舒颜有些醉了。女人一生中穿过的衣服无可计数,可应该就有那么几件与自己的身体极为妥帖地契合,像自己无法割舍的灵魂的影子。也许外人以为是轻#浮的炫耀,那实在不过是羡慕,实际上只有衣服的拥有者才知道它真正的价值:那是穿给自己看的。走在人群中,美轮美奂的衣服映在每一个人的瞳孔里,不管是忽视的或是嫉妒,像有一束束火苗被迅速点亮,随后,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瞬间亮堂起来,瑰丽无际,连自己都无法逃脱它的魅惑。

    舒颜极为满意,将腰身左右扭摆了几下,裙翼飞扬,像烈烈火焰,又像风中盛开的一朵玫瑰,更像高脚杯中摇荡的一汪朱醇。

    “没得说……”朱韵看得直摇头,那意思分明像是在挑衅:姓舒的,你运气真好。别跟我扯什么朋友不朋友,要不是本人身材矮了一点、稍胖了一点,我不直接从你身上扒下来才怪呢!

    “长了点,要是圆领就好了!”

    “呸!”这是对顾影自怜中的她故作掩饰、言不由衷的矫情的断然回应。

    舒颜可不吃她那一套,目光收回到镜中。确实有那么一刻,她对朱韵隐隐生气,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大嘴巴的她把周伟栋的近况向她透露。本来这几天因为对新生命的敬畏与爱意,在他们的感召中,是造化给她开启了一扇崭新的门,走进去,醍醐灌顶,她成了个突然洞悉生活本质的圣徒,在奇妙的蜕变中自以为怀抱了一柄护佑家庭、情感的重剑。可此时,她心中开始涌动着不安与担心。

    “舒颜,你这样的打扮是为了谁呢?”她问自己。

    临镜而立的她就是一个自娱且乐的欣赏者,如果要她邀请一位同伴的话,只能是胡绪东。但偏偏周伟栋的样子在眼前不停晃悠,想来应该是憔悴,布满红丝的两只眼睛边,自鬓角往下,稀稀拉拉的胡茬暴露出他内心的阴郁与疲惫……她从没见过他如此模样,就算是在想像中,她已感到一丝心疼。要命的是,她说不清这种难过的感觉仅只是性情上的同情心作祟,或者根本就是她的心在震颤!前者可恕,那后者呢?也许就意味着她刚刚编织的美梦不过是沼泽深处的幻境,纵使百分百真实,又怎么靠近得了呢?

    “假如他现在看到镜中我的这副样子,多多少少应该是一种抚慰吧!”她最后想。

    本来她此行的购买计划是为自己挑两件淡雅的正装,再到男装部瞧瞧,有合适中意的就为胡绪东买下来。不知是不是受了这种情绪的感染,表面上她依旧和朱韵笑闹不止,心里却不再理会,暗推给了下次。她这时眼睛只顾往那活泼明艳的衣裙上扫,很快,她又挑选了一件波西米亚碎花裙、一双精致的米色细高跟。后来想起内心里对小桃的承诺,依她的身材选了一件她店里店外都能穿的七分袖的短外套。朱韵也另扫了两件。就这,两人一通乱逛,一个偌大的商城还有邻边鳞次栉比的街店被她俩走了个遍,这会儿不是舒颜说脚都跑酸了,又到了一地就换成朱韵抱怨,说没有跟班跑腿的麻烦不说还累。

    “要不算了,撤吧!”舒颜说。

    “想得美!”她立马停止唠叨将几个购物袋集于一手,另一手挽着舒颜的胳膊拖着她快步前走,生怕她逃走似的,逗得她哈哈大笑,连自己也不禁乐了。

    “快给你的胡绪东打个电话,我们就到旁边的东方酒楼吃一顿怎么样?”又买了一些小零碎,走出一家内#衣店后,二人心满意足。在店门口,朱韵就催促她。

    “行啊!”说着她就从包内掏出手机给胡绪东打电话。电话通了,他说他正要下班,听舒颜说明原委,便是习惯性的推诿。

    “不来就是不给面子!”凑过头来的朱韵大声喊。

    “我们在新安路的东方酒楼,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不来拉倒!……”愠色初露的舒颜随即挂断电话,半自言自语地说,“和这样的人说话真费劲!”

    “别!他性格这样就别难为他了。”

    “难为他?……是难为我吧!次次都这样。你说,要是你剑涛哥有一次这样的,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肯定是他忙呗!”

    舒颜狠狠瞪了她一眼,对她这种不合时宜的秀恩爱表现给以鄙视,而心头重掠过丝丝无奈。

    “要是伟栋的话,这理所当然又是一个愉快的下午。据实而论,像这样的聚会一月间难遇一回,一年上头又有几次呢?”她想。

    的确,人生的快乐之一不就是几个脾性相合的人拢在一堆做一些均愿意做、或者至少都不抗拒的事吗?像她和朱韵购物的快乐,你能说得清是各自内心涌流出来的,还是因相互间的感染而澎湃如浪?你甚至可以说这种快乐产生于相互间的利用,像许多不喜欢儿女被别人搅扰的老人,像许多算计着付出与平衡的所谓智者,或例如胡绪东。但置身其中,人人都喜欢,就是众体意识使然……想一想,如果连这都没有,生活该多么无趣啊!

    “不用怜悯我,我很生气的,”她蹬蹬蹬地走在前头。

    “我又没这个意思。”朱韵忙追她,可心里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样想的。常言说,人真的需要对比才能显出好歹来。以前舒颜还和周伟栋好的时候,周伟栋嘴皮上是不落下风,没让舒颜占多少便宜,可真身体力行起来,那可是绝对的俯首帖耳、百依百顺。看得朱韵是心#慌嫉妒,真想揪着李剑涛的耳朵让他瞧个清楚,来个有学有样。好在现在没事了,他俩早早分手,换了个从不头昏眼热的胡绪东,使她早早认为自己的丈夫太够格、太无可挑剔。

    “你就是这个意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停下转身,见朱韵忍笑如含#苞蓓#蕾,似乎只要自己没在一旁边,那无法掩饰、岌岌待放的幸福与得意就会如烟喷绽。

    她是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咬着牙挑开了说:“韵子,别说我没先提醒你。等会剑涛哥来了,看我今天怎么给他放血!”

    “行行行!你今天把他当猪宰了都行!”

    “这你说的!”

    “是我说的,血都归你,不过人还是我的,我可舍不得。”

    “说得我像多……”舒颜迅即闭口,“稀罕”两个字在喉头间蹦了蹦,最终还是被一口急气冲碎。在这样的场合,哪怕只是三、四人间的小聚会,哪怕是面对亲如姐妹般的朱韵,她仍感到孤独羞惭。这种感觉陪伴她很长的日子,是与周伟栋在一起时绝无可能产生的。

    “多什么?”

    “当然是多爱你啦!你说还能怎样?……”舒颜暂时抛却这些,相挽着她快步前行。

    胡绪东终究还是来了,和李剑涛脚前脚后。他们结婚宴时舒颜向他介绍过他们夫妇俩,朱韵是因为以后见过几次还相熟,对李剑涛则完全没有印象。彼此寒暄,相互简单问了问工作单位、级别、工资什么的后,两个大男人间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了。

    吃吃喝喝间,李剑涛和两个女人相谈甚#欢,胡绪东只是偶尔搭讪两句,也不怎么吃,好像被撇在一边斯文清冷的样子。李剑涛虽不主动和他聊起话头,可也不冷落他,由于是开车来的,他只喝点红酒,于是不时向胡绪东举杯约碰,每次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总是显得恭谦有礼。舒颜有时也特意和他嘀咕几句,见她笑笑,朱韵就来刨根究底,把他俩之间的悄悄话变成桌面上的谈资,所以胡绪东也不致过于冷落。舒颜为此望向朱韵,屡屡把感激的情#愫糅合在温和的笑意中。她心领神会,有时和丈夫交换一个眼神,他俩或耸耸肩,或抻抻眼皮,或摇摇头,很不明显的细微动作,可还是被舒颜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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