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18
    对父亲舒学春的办事能力,舒颜当然是一百个放心。除了日常的茶庄经营外,她现在唯一放在心上的事就是等待周伟栋的电话,这可有点苦了她。越是时间的推移,她越是记挂着他是不是该给自己打个电话,令她有些脸红的是,她也越是不断回想和他之间仅有的两次相遇。漫漫思忖里,还热乎着的他说过的每句话,鲜活的或被定格了的包括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等在内的全部细节在不断被放大,她察其所有找不出一丝的哪怕是埋怨与生气——难道它们都被她有意过滤,还是说因为被他的某种特质所吸引,陷入无法说清的偏执?好端端的,她的心就这么被自己弄得乱糟糟。

    当周伟栋第三次出现在她面前时,那是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也是定好的送货日子。上午,根据上次周伟栋给的地址,舒颜来到城东市政府旁很是气派的丽都饭店,穿过宽阔漂亮的广场,很容易就在尽头的一栋楼房里找到了临时会务组。这里人虽不多,但都显得十分忙碌,坐在桌前埋头整理文件的,站在这儿那儿打电话的,还有手拿肩扛进进出出的,大家有条不紊、各司其职,令舒颜印象大好。

    李剑涛也在,她见了和他打了个招呼,自觉坐在一边角落,过了一会儿,她等到了装载着由舒学春发来的茶品的小货车,于是交割给李剑涛。期间她顺便问他见着周伟栋没,李剑涛回答说这几天为筹备会议,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定是忙自己所分配的事项去了,问要不要帮打个电话,舒颜说不用麻烦,自己有号码,就告辞回来。

    下午正胡思乱想时,她终于等来了他的电话,顿时有一种冲着电话嚷嚷的冲动。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和安宁,熟悉中透着点陌生,好像多久没听见似的,她都有些委屈了。他只说了短短几句话,意思不过是今天晚上来茶庄找她,要她把东西准备好。舒颜正要张口和他说话,他就抢着说他很忙,别的事见面再说,之后就匆匆挂掉了。

    “真讨厌!”她放下电话,事情快了结了,心中一阵轻松,不过马上涌起片片失落。

    好容易捱到夕阳西沉,一个帅气的身影闯进茶庄,定睛一看,竟是一身西装笔挺,从头到脚都拾掇得清爽利落的周伟栋。眼热的舒颜顿时又有些自惭形秽,后悔怎么没特意把自己捯饬得更体面些,这会儿和提拎着大大小小几个礼品盒的他走在一起,感觉就是个村姑。

    出了店门,周伟栋带着她径直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银灰色小轿车旁,拉开后门,把东西一古脑扔在后座上,让舒颜坐上副驾位,然后开动汽车向前驶去。

    “真不错。”舒颜赞赏道,小汽车见得多了,可舒舒服服地坐在前排,还绑上安全带可是头一回。

    “我爸的,我偷开出来。对了,别跟我说话……”

    “怎么啦?”话刚出口,她就发现了端倪。只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动作拘谨,真不似熟手。

    “惨了!”她不敢作声,被他凝神样子唬住了,心里有点打鼓。可既然已经上车了,当然也不好意思因为胆小的缘故被他嘲笑一回,于是也坐直了,眼睛死瞄着前方,也不敢开言说话,生怕影响了他。过了一会儿,慢慢适应了这种感觉,竟然觉得很是刺激。

    “你不会开车?”车停稳后她问,“你该不会连证都没有吧?”

    “瞎说,我早就拿了。只是你在车上,我还是小心点更好!”

    “难为你有这份心,那你可要多加练习。以后让我坐你车能省点心,不然连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遵命!”

    “还有以后?”舒颜突然被自己不假思索的顺溜话吓了一跳,太意味深长了,相信他肯定能琢磨出什么。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这难道竟还是自己的本意?……她不敢想下去了,瞟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便赶忙转移话题。

    “伟栋,等一会我见着孙科长该说些什么?”

    “见不着,他在开会。我就是趁他不在才带你来的。”

    “那就好!”舒颜长出了一口气,又瞅了他一眼,以示对他体贴的感激。

    孙科长家里果然只有她爱人在,和周伟栋很熟的样子。

    “伟栋,终于有时间来看你许阿姨啦!”

    在客厅里,一脸和蔼的许阿姨替两人各泡了杯茶,坐下来对他说,还笑眯眯地朝红着脸的舒颜看了两眼。不惯于此的她更加难为情。

    和舒颜挨坐着的周伟栋忙说:“许阿姨,看您说到哪儿去了。我心里可都记着您呢!孙叔叔还经常跟我提到您,说您屡次跟他说要他多关照点我,我哪能忘了您啊!”

    “那就好,算你有良心,不枉我在你小时候这么疼你!”

    舒颜听两人叙旧,心里踏实了点,这回忍不住插嘴问:“那他小时候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淘气?”

    “淘气?虎头虎脑的可可爱啦!”许阿姨转向笑,亲切地说。

    “真的!”

    “我还能骗你吗?你是没看过伟栋小时候的样子,可不像现在瘦瘦的,看着我心里就生气!……对了,伟栋,你和这个小妹子来,该不会是请我和你孙叔叔喝喜酒的吧?”许阿姨打量着舒颜故意说。

    “许阿姨,你误会了。这是优比茶庄的老板娘!姓舒,叫舒颜,今天专程是来感谢孙叔叔的……”

    舒颜羞红了脸再不敢作声。周伟栋赶忙截过话头,把来意解释了一通。许大姐边听边点头,可眼神还是在舒颜身上溜来转去,显然对她的兴趣更大。

    见舒颜坐得难受,周伟栋感觉不便久留,没待多久就借故起身告辞。许大姐客套了下也不勉强,只是起身捏着舒颜的手直夸周伟栋是个好小伙,然后把两人送出了门。

    告别了许大姐,周伟栋挂着一脸坏笑走着,令她咬牙切齿,见他还不收敛,拎起手中的提包向他砸去,边砸边骂:“叫你笑,叫你笑!……还好小伙!她老人家咋不把眼睛擦亮点?”

    周伟栋赶忙躲闪,直往前跑,到了车边,忍着笑打开车门一本正经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还差不多!”她也不追赶,款款走来,见他作出殷勤勤恳的样子,翻眼说着算是原谅了他。车子开动后两人同样无话,不过周伟栋明显比来时轻松了。一路顺利,两人回到了茶庄。

    看着周伟栋笑眯眯地重新钻进车内,舒颜莫名觉得难舍。她仔细观察他离前去的样子,也想从他脸上找出类似的失落。结果她无从判断,不知道是不是街灯的缘故,只能靠臆想他脸上蒙着的一层模糊难辨的淡黄色阴翳来宽慰自己。但这样掩耳盗铃的手法真的有用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自此便经常无由地想起这个人——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逛街的时候,有时盘算着账目的时候也会这样……

    “这是从未有过的!我该怎么办呢?”她有时哀愁地想。

    一个月过去了,她没再遇着周伟栋。朱韵倒是见了几次,有一回李剑涛也在,她想问又不敢问,憋闷得厉害,可又有什么用呢?

    “哎,大概他早就把自己给淡忘了吧!……”她沉思。

    又过了半个来月,端午节快到了。舒颜例行公事般地简单拟了一则贺节短信,向手机中所存的所有号码群发了事。没一会儿,手机响起短信提醒声,打开一看,竟是周伟栋回的,也很简短。

    “祝颜子端午节快乐,生意兴隆!”

    如他所愿,她当真很快乐。欢喜不已的她想给他回点什么,可思量了半天,写了又改,改了又删,来来回回烦躁了的她最后只给他发个六个字:“感谢伟栋关心!”

    等了很久,没有回音,她哑然失笑,嘲弄自己的多情敏感,也就不再理会。

    端午节这天,下午两点舒颜就早早关了茶庄,和员工们一样各回各家。在新#城区的优比茶庄里,她陪妈妈下厨,然后一家三口享受了一顿精致可口的晚餐。毕竟是过节,舒颜安心地陪爸爸妈妈看会电视,不时聊上两句。正看着,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晚上有空吗?没空就算了,有的话给我回电话,我请你看电影!”

    舒颜一动不动,却感觉瞬间有一道不知什么颜色的光“嗖”地从脑门中直冲出去,看那身形,像一只亢奋的猴子,抓都抓不住。她勉强镇静地走到窗户边,夜幕拉启,整洁漂亮的大道上,温馨的灯光正为她亲吻每一片地面,它们愉悦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对为她庆幸欣喜的天使,都在向她仰望,在耐心等待着,等待她即将踏过的轻盈脚步和快捷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