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乐滋滋的婆婆,舒颜才叹口气,正觉通体神清气爽时,手机铃声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下。
“喂——”她拿腔拿调,“我亲爱的韵子姐,找我有什么好事啊?”
“哟,心情不错哇,都嗲上啦!”电话那端传来几下啧啧声。
“瞎说,还不是那样。”
“下午有空吗?好久没逛街了,买衣服去吧?”朱韵向她邀约。
“好啊,我也没久没逛街了……”
朱韵是舒颜的高中同学,俩人性子挺登对,相互间走得挺勤。光说这买衣服,都是不愿独呆在电脑前看着图片下单碰运气的主。摸不着细腻的质感,闻不了特有的气味,瞧不清细致的颜色,也体验不到试穿的称心感觉,特别是没有同伴在那儿和自己噼里啪啦一顿评头论足,再顺便能把导购小姐逼到退无可退,噎得个无话可说……那买衣服还有什么乐趣呢?至于钱么,她俩又不傻!
“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午两点钟我让剑涛送我们去。”
“你俩今天都不上班?”
“我下午休息,他当然要上啊!先让他送我们去,再早点儿来接,不请咱俩吃顿好的就饶不了他……”
舒颜听了忍俊不禁:“他请客还不是掏得你的钱?”
“我才不出,先把他的私房钱榨干了再说。”
电话两头的好姐妹俩顿时会意齐笑起来。
下午,当李剑涛夫妇俩开车如约来到优比茶庄门前时,茶庄内上下两层各有茶客在品茗清淡。进得门内,骤然如两季交替,再慢品上笑呵呵的舒颜递过来的沏好的一杯温热铁观音,香贯腑脏,润朗之气隐现,实在怡人。
“颜子,这什么东西要沾上个‘艺’字果然就不同凡响。”
“那就再来一杯,让你喝个够。”
“不了不了,”看了看门左侧深里的墙上挂着的硕大繁体的“艺”字,收拾得油头粉面又有些敦实的李剑涛边带着赞赏的神情边推辞,“既然是好茶,当然要吊着点胃口,再留着点念想,否则谁还会做你的回头客啊!”
“说得好像天天都来了似的!”朱韵抢白李剑涛,暗里却藏着为茶庄拉拢生意的味道,令舒颜又是心生感激。
“你还要我的剑涛哥怎样,这个茶庄都快半边生意靠着他撑着了。”
李剑涛在市政府办公室二科当秘书,会来事,这两年混得还行。前不久朱韵还喜不自抑地告诉她,他有可能要当科长了。
“哪里哪里……”
“瞧你这人,有些人有了功劳总愿藏着掖着,甘当无名英雄。不过,剑涛哥,你那场面上可不吃这一套哇!”
“就是……”朱韵狠狠地挖了他一眼,肯定是心里想到了什么事。
“你上次说的事怎么样了?”舒颜向她挤挤眼。
“快定了!”提到高兴的事,两口子对视抿笑。
“那今天我请客,一来贺喜,二来感谢你两口子的照顾!”舒颜忙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少来!”朱韵制止她,挽着李剑涛的胳膊边走边说,“谁叫他天天在外面点头哈腰的,都把别人伺候得舒服。等会儿让咱姐俩也享受享受……对了,你把绪东也叫上。”
“到时再说吧!”
来到车前,朱韵拉着舒颜的手同坐在后排,一路说个不休,李剑涛偶尔才搭上两句。这儿距市中心的购物广场不怎么远,开车一路顺畅拐两个街区不过十来分钟的事。
“颜子,你知道吗?”聊兴正浓的朱韵忽然欲言又止。
“什么啊!”
“我怕你说了不高兴听!”
“你就管不住自己的嘴。”李剑涛抬眼瞟了瞟后视镜中的两人。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的。”舒颜脑袋中一个激灵,才嘻笑着的脸一拉,马上又接着说,“说什么,我可不想听!”
“真不愧是生意精!”朱韵赞叹道。
“颜子,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韵子说出了嘴,你姑且听一下就是了。”
舒颜沉默不言,她知道按朱韵的性格就算此时不提,后面趁着机会还是要说给她听的,何况这也给了她自己一个心理测试的机会。在等着他们开口的时刻,她觉得自己正好似走在一条窄窄的塘埂上,左边是她过去的生活在泛着粼粼波光,右边是现在的影映。两边塘水无定,都依着她情绪的倾趋之势而翻涌……
短暂的一刻,她想起早上婆婆王庆梅无法自抑的喜悦,想到这两夜的欢娱如果放在不远的将来,就会萌生一株幼小神奇的生命之芽,所有的亲人都在凝视呵护着它,谈笑间给予它无限的赞美与祝福。它就在这里……舒颜莫名摸了下自己的小腹,仿佛它果真种下了,与自己鲜嫩的血肉完全融合了一般。她拼命想像着它的可爱模样,有一丝像瞧真了,粉头粉脸正笑得欢实,随即自己也不动声色地笑了,竟一下子笑得心旌荡曳、花枝摇颤,甚至连坐着的身体都不禁微微耸动。十足的旷意中她眼见右边的塘水肆流,漫过塘埂,漫过双脚,很快便淹盖了过去的一切,包括本已模糊的周伟栋的身影……
“你抽疯啦!……”车内狭小的空间根本无法掩藏她身上发生的哪怕再细微的变化,本和她打闹挨挤在一起的朱韵都快惊愕了。
“你才有病!”舒颜实在憋不住乐出了声。李剑涛也狐疑地回头望了她一眼。
“你好好开你的车!”舒颜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韵子,你说吧,我最近都快抑郁了,就想听点别人不开心的事乐乐!”
假如事关周伟栋的好消息,他们肯定是无心也无意传话刺激她的。
“你这像是抑郁的样子吗?”前头飘来一句话。
朱韵倒不起疑,她以前听舒颜向她诉说过对胡绪东的不满,感同深受,以至于常把这当成了诊疗自己与李剑涛之间发生矛盾后的一剂良药,也居然屡屡奏效,几乎鲜有瞧他不顺眼的时候。后方安稳,李剑涛在工作中更是游刃有余,算起来他着实应该好好感激舒颜一番。只是其中弯转复杂,要让他扯清这个理不是难为他么?
“是这样的,”朱韵正色道,“是剑涛告诉我的,他说周伟栋前段突然请假,好几天没上班。”
“是不是病了?”
“不知道,”李剑涛插口说,“不是自己请的假,是他妈妈直接向孙科长请的假,好像也没说定个准时。不过应该不是生病,如果生病住院的话孙科长自然要通知我们,带我们大家去看他的。”
李剑涛和周伟栋是同事,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毋需怀疑。
“哦!”不知怎的,舒颜心里有点担心。
“其实好多事情我们不好跟你说,你不和他那啥了么……剑涛说他好久前开始,上班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估计是和老婆之间感情出了问题。”
“嗯,看起来他变化挺大的。现在也不大跟我们一起饭局什么的,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的面上敷衍几句,只顾闷头喝酒。”
“他以前能喝一点,可不大喜欢喝,说是受罪。”舒颜顺口说着。
“哦,你别想多了,不是说他喝得吓人。颜子,我是说他喝酒的样子和以前对比挺大的,那样子就是……就是给人特别萎靡不振的印象。不过每次也没喝多少,行动自如,也没怎么失态。”
“都这样了,还叫没失态?”
“你不是说找乐子吗?”朱韵提醒她,心情还是不禁掠过一丝同情,不单对周伟栋,而是对他俩。
舒颜一时无语。
“你这说的什么话,又不是仇人,就像萍水相逢也算一面之缘,听到他落难关心一下不挺正常么?”他为她解围。
“对呀对呀……颜子,对不起啊,是我不正常!”朱韵摸摸她的手,很是抱歉。
“别的倒也没啥,科里也不缺人手。只是有些人议论起来……颜子,你知道的,嘴长在别人身上,谁又能管得了呢?”
说着,李剑涛把车停在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