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一见钟情、私订终生什么的,那扯起来话长。单要说舒颜和周伟栋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能相识一场,着实要拜眼前这两口子所赐,尤其是朱韵。
舒颜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正是那天晚上朱韵的一通电话,她的生活被彻底地改变。
“颜子,最近茶庄生意怎么样?”她首先问。
“凑合吧。”开年三、两个月正是茶庄生意清淡之时,可要实说不怎么好肯定不妥。
“做生意都是这样,时间长了就顺了。”
“那当然啦,韵子。我爸爸妈妈当初盘店做茶庄那会儿也是这样。我才不急呢!”她揣摩朱韵这么晚给她打电话的意思,笑着回话。
“该不是来牵线搭桥的吧?”舒颜忽然记起她丈夫在市政府工作,她暗想,“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优比茶庄老#城区分号正式开门营业是上年的秋风劲扫之时,那一段她可是忙坏了,好在有爹妈镇场,各项开张准备才有条不紊。
“颜子,做生意可别傲着、端着。”舒学春认为女儿刚大学毕业踏入社会,面生是免不了的,于是再三提醒她,“想把它做好,完全靠我和你妈是不行的。”
“我知道,我不也在店里忙了大半年了,我心时有数。”
“有数?我这茶庄里的可大多是熟客,再说这儿又不止我家一个茶庄。要让这街来巷往的一个个陌生人走进店子来就不容易,还要让他们心服自愿地再一趟趟来你想都有多难!”
“那是咱茶庄里货真价实,您和我妈待人诚恳呗!”不知是调笑还是讨好。
“那别的茶庄的老板就都是凶神恶煞的?”舒学春笑了,“晚上没事把自己的同学朋友捋一捋,能请着的送张柬贴,来不来随他们自个的意,反正来了又不会让他们吃亏,吃餐饭、带点茶叶之类的纪念品保证都满意……”
舒颜明白爸爸的意思,多联络、多撒网,别人遇到两可的机会只要能真心想着你一回,那可比死呆在茶庄里守株待兔强多了。
说请就请,舒颜花了几天功夫,把本市凡能联系上的同学不论男女都请了个遍,连原先在乡里老家读小学、初中时的同学都不放过,只要听闻同在本市工作生活的,也一并邀约。见着面的说些客气话,没碰着的尽量托付人转交。可别说,尽管有些多年未见,大家都还和气亲密,都笑呵呵地叙叙旧,十分乐意地接过请柬,纷纷拍胸脯表示只要有空必到,没空也要尽量挤挤聚聚,令舒颜大为感动。
优比茶庄分店开张那天,着实热闹的场面,当然也离不了这些同学朋友亲临捧场所引爆的人气。朱韵便是其中之一,热忱的她甚至把自己丈夫也拽过来,寒暄之下,给舒颜留了些印象,后来两口子还带着朋友特意到茶庄里消费了两回。一来二去,本来在校时期就还不错的两人关系迅速升温。
“有一件事说给你听。”朱韵接下来说,又停了一下,“不过也不敢打包票。”
“什么事啊?是不是有啥好事能照顾到我?”她很佩服自己的自觉,“韵子,可千万别说打包票的,你能时时念着我这个同学我都感激不尽呢!你说是不?”
“对对对……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剑涛刚才都还跟我说别先急着告诉你,等定了再说不迟,省得没成影响你心情,也误会我们……”
“怎么会呢!我说你再这样想可就见外了。”
“所以我就趁着他现在去卫生间就跟你打电话……哟,他出来了,还是让他跟你说吧!”
“颜子,这会儿打扰你了,”电话被递到了李剑涛手中,“你知道韵子心里是个藏住事的人。我刚才都和她说别先告诉你,等我过几天把孙科长的底探实了,有眉目了再和你说更稳妥……”
舒颜忙不迭地连称感谢、说没关系。李剑涛接下来很简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他所在秘书二科经常组织一些全市的项目会议,有些很隆重、重要的会议常会发给与会者一些礼品,当然这些都是孙科长说了算。这几天,他们二科又要筹备一个全市的大型会议,徐秘书长交代下来要准备好礼品包,于是孙科长开了一个内部小会把这作为其中的一项议程讨论了一下。
不过按以往的经验这样的讨论不过是走过场,孙科长开了口谁敢反对,也说不定怎样操作还是上头硬交代下来的,连孙科长自己都作不了主。不过这次有些不同,有个科员提出前几次会议后听得有些参会者对会务组派发的礼品有意见,觉得总是被单、褥套等的老套无用不说,提拎还麻烦,其他科员也纷纷附和。孙科长后来示意大家安静,随口问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这下大伙儿都不说话了,不知道科长是真心还是作戏。冷场了一会儿,在科里还算有些资历的李剑涛适时解围,说不妨可以换成一些小件实用且体面的物品。
“比如说……”孙科长和善地问。
“比如说茶叶之类的,”李剑涛带着有心思虑的神情说,“刚才大家说的我也听过,虽说有些人嫌这嫌那挺讨人烦的,不过反过来想一下也不无道理,以前发的纪念品确实都普遍太大,装在会议袋里还扎人眼睛,影响也不好。至于像茶叶之类的么……反正茶叶这东西装在袋子里不占地,家里总有一个人要喝,就算不喝送人也体面……”
“嗯!你们听听,有道理哦!……”
大家都点头称是。
见孙科长还在用赞许的目光盯着自己,李剑涛不得不小心一些,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科长,我爱人有一个同学刚开了个茶庄,陪她去玩了两次,觉得口感不错,就有印象了。这不您一问我就想到茶叶上了。”
“哪个茶庄?”
“优比茶庄。”
“不是吧!小李啊,这个优比茶庄我知道,原先去过几次,后来听说搬到新#城区去了,怎么成了新开张的?”
“现在又搬回来了,相当于一个分店,也没在原来的地方开。”
“哦,这我就不知道了。是不是新#城区生意不太好?”
“应该不是吧!是原来老板的女儿……哦,也就是我爱人的高中同学在经营,想来是不想丢熟客。”
“原来是这样啊!”
孙科长听完朝李剑涛点点头笑了笑,望望大家问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没有了,就又对李剑涛说:“你这个提议不错,我去请示一下,有结果了我们下次再议……”
李剑涛心里一阵轻松,感觉今天孙科长对自己有些另眼相看。开心的他的一回家就把这件事说给了在一家银行做业务员的朱韵听,朱韵听完,又问了两处细节,也高兴坏了。
“老公,你今天可真机灵,没像其他人一样掺和着令孙科长讨厌,还帮他适时出主意打圆场。这不,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讨好!”她止住笑,貌似庄重地继续说,“不过,老公,你可要继续努力,孙科长今天确实挺给你面子的,你要加油啊!……”
听到妻子的分析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后面勉励的话更是受用,李剑涛得意洋洋。见她就想向舒颜邀功,觉得八字还没一撇,不合适,可最终没阻成。
“颜子,事情就是样!……不过这确实只是个意向,决定权在孙科长手里,只是听孙科长对你的茶庄问得细,还去过,韵子才觉得可能性较大……其实,颜子,你知道的,我也不敢说有多大把握……如果过几天结果不如意的话,你可要理解啊!”
“剑涛哥,可不许再这样说了!能成当然更好,不过不要强求,还是要顺着你们科长的意,毕竟你在那圈里混挺不容易,别因为我的事有什么影响。到时,我也真过意不去……”
朱韵一直凑耳在旁听着,也自省鲁莽了些,好在相互间的理解体谅减轻了她内心里因可能事不足成而产生的歉疚,于是特别渴望有奇迹发生,可又不敢再向丈夫提及,三两天下来可把她憋坏了。
这事算暂时搁着,可对舒颜来说心里也和朱韵一样整日里放不下,抓心挠肝的。要知道茶庄里到现在为止都只是在做散客生意,假如真成了,那可是自己招揽来的第一笔大生意啊!这怎么不令她激动不已呢?她想把这件事说给蓉姐她们听,还想说给爸爸妈妈听,连措词都构思好了,甚至把他们听到后可能的各种反应都联想了个遍,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这要是一场空了可还有什么脸再见他们啊!”她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