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孩子、奶孩子不过两、三年而已,今后两口子生活更自由,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做,还没有了压力,这也没有耽误什么啊,可现在像你这们的年轻人怎么就想不透呢?再说姑娘,有了孩子后,为人处事都会不同,想法现实、成熟得多,这对家、对工作其实都更有好处。像我儿子、媳妇就是这样……”和别的老太太差不多,她一打开话匣就有点收不住,继续关切地说,
老太太后面的说教可不是舒颜喜欢听的。她还没有走到这一步,自然体会不到,相应的也就不需要为将来可能或注定发生的一些事代位冥思苦想。否则,这不是自我凌#虐,自寻烦恼么?
小女孩呆不住了,双手扑腾不止,水汪汪的目光使劲投向奶奶。
“走喽,宝宝要奶奶边走边抱喽……”老太太略带歉意地从舒颜手中接过小孙女,“和阿姨说再见!”
舒颜保持着小女孩被抱走时的姿态,眼睁睁地望着祖孙俩徐徐离去。她贪婪地望着,仿佛被抱走的——不,是被抢走的就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一般。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刺痛。
“要怎样才能抚慰好自己呢?”她微闭下双眼。
老太太已放下小女孩,把她牵在手中。舒颜呆呆盯着她们的背影,那样生动舒服、亲切温暖!金色的光芒洒遍了广场,满眼不尽的树木、屋宇等竞相洗濯在残阳的余辉中,那些正羞#涩着的连片红#晕耀花了她的眼……恍恍惚惚中她突然发现前方的老太太不见了,取而代之正低头私语的居然是自己的母亲,再看看孩子,只见她偶一回头,那眉眼儿不就是镜中缩小了后的自己吗?她笑盈盈地望着自己,朝自己挥手,粉嘟嘟的小嘴儿一张一翕,好像还在叫嚷着什么……那身姿,比晚霞的绚烂更加震撼迷人。
“妈妈……”分不清是自己脱口而出的,还是随风而至的小女孩的嫩声呼唤!
过了许久,当一个清晰的身影兀地挺立在她面前时,她才从一团混沌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竟是胡绪东。
“你也喜欢到这儿坐?”脸色沉静的胡绪东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地说,“我每天傍晚回家就喜欢到这儿坐坐。反正你都没回来,先看看瞧瞧也挺有意思的……”
舒颜看着他,他的目光缓缓向四围逡巡。
“他也不过是个孤独的孩子!”舒颜心内一酸,想起胡绪东的处境,不由心生怜惜。
“其实我自己何尝也不是孤独的呢?”她暗暗地说,“两口子同病相怜,本应该裸#裎相对。可两年过去了,为何还是这样生不生熟不熟的呢?”
他们之间曾经也有过一段激情美好的时光,但就像被冲散的晨雾,短暂而珍贵,一早便已消磨殆尽。胡绪东倒还罢了,可于自己而言呢?更犹似一场诡谲的梦。那梦中掺杂了本不应该出现的角色,使一切都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坠向不可知的深渊。舒颜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云霞,又想到了如它一般似去不去的周伟栋,悲凄之意难平。
“是应该好好地作一个决断了……”她感觉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的生活总有一天会毁灭。她用理智来警告自己,如果软弱的胡绪东无法替她驱除头心前男友的阴影的话,她肯定得亲手来斩断。事实上周伟栋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莫名为此煎熬又有谁知呢?她在心里哼笑一声,认定接下来自己必须试着改变,首先要好好缓释下自己焦虑烦闷的心态。总之,她现在迫切需要自己找到一个突破口,实实在在地给自己一个新的惊喜,翻篇开崭新的一页。
“我是不是应该和绪东生一个孩子了?”她突然对自己说,她回味着斜阳下的灿烂一幕,念头一动,像被揭去了佛祖符咒的五行山,所有压在心头的旧怀如之迸散。她脸上渐烫,好像一颗无比珍贵寄托着她所有未来的种子正在身体中萌生,她努力唤起全部的温柔默默凝视它。——她要把它变为现实!
“绪东,我们回家吧!”她站起来,挽过他的胳膊,心中涌动起点点娇#羞。
每当雨收云散,早有性急的人在还满是积水的街巷间漫步开来。在他们纵#情享#受这难得的凉爽与清新空气时,总会有那么两三个缺心眼的二愣子们,大呼小叫,开着摩托车、小汽车毫无顾忌地驶过,猝不及防里被扑溅起的渍水弄得一身脏乱、狼狈不堪,心情大坏。
胡绪东就属于这样的肇事者。
本来他要准备在小区广场上散会步时,一眼就看见妻子舒颜坐在旁边长椅上盯着中央的人群发呆,从昨天晚上起心里一直还窝着的一口气顿时就消解了一大半。即使到现在为止他也无法了解她发火的缘由,他认为被自己拿去送人的化妆品盒只是一个诱因。——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真如母亲担心的生意上遭到变故?可她没向自己提过啊!难道竟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些不自知但确实伤害了她的事?但自己每天都是这样,说话举止够得上小心谨慎,不多的家务活也被他一手包揽,他把她当作公#主来呵护,并且真心觉得她就是自己真正的公#主,闪亮华贵又迷人,无可取代。他还不断向往着,马上会有那么一刻,他的公#主正神秘地背向着他,突然转过身来,手中抱着一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也许还更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她俩都同样乐呵呵地指着他、望着他,那银铃般的笑声能融化所有的积雪寒冰,天高云淡,庭里纤尘不染、田野繁花锦被……从此他的生命中又多了一个令他倾心神驰,甘愿付出一切的宝贝小公#主。
“那还能要我怎么着啊?”心事重重的他坐在舒颜身旁,眼光扫过人群,后来落在前方一个正被奶奶牵手离开的小女孩身上。斜阳点燃了他的双目,火苗“嘭”的一声将他的憧憬映得通红,他仿佛觉得那位老妇人就是自己的母亲王庆梅,他的心肝#宝贝正在蹒跚学步……
他心中兴奋起来,这幸运奇异的一幕应该很快就会到来吧!
他俩沉默地挨坐着,直到她站起来才将他唤醒。意外的是,舒颜一声不吭,温顺地抱过他的胳膊,分明羞#赧的儿女之姿将他带回最甜蜜的记忆里,残存的最后一点不快刹那间烟消云散。
两人相互偎依着走回家里,像走过了一段长长的路,又余味盎然,都暗自叹息怎么死脑筋似的不在外面再多待会。在门口,趁着掏钥匙开门的工夫,他俩深情地对视一眼,甚至感觉相识就只在昨日。明天,应该说就从此刻开始的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日每一时,生活都将拥有与众不同的明艳#光彩,无数的欣喜在等待着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按照最殷切的盼望、最美好的形态发生呈现。他们会成为普天下里最平凡的一家,也是最幸福的一家……
“给……”当情意深长的二人正黏乎成一团愉悦地观赏电视节目时,胡绪东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拈出明显早作准备折叠着的一沓百元钞票,展开递到舒颜面前说。
不需要天生的冰雪聪明,小小的茶庄生意便足以让她将识面猜心变成本能,更何况是眼前心思澄明,毫无戒备,一眼便见底的胡绪东呢。舒颜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暗淡,上一刻还交织在头顶的耀眼光环唰地就湮灭在他貌似真诚的笑容里。
真正的现实,不是说想改变就立马能改变的。但不管怎么说,化解了心中这一段时间以来悬而未解的负面情绪的她毕竟还是有所得,也自然不会幼稚地在一时冲动之下将自己今天傍晚时分所下的决心全然翻覆掉。她有些气馁,可不愿生气,也果真没有生气。
“怎么啦?”她惊讶地问,连自己都觉得语气有点假。
“颜子,昨天你在气头上,我没和你说明白,你抽屉里的那一套化妆品我是送给……”
“我知道你送给她了。”她笑着打断他,带着埋怨,“这还得怪你,她都要走了还不告诉我,不然我俩可以一起好好地陪她逛逛街,吃一顿好的……”
这下轮到胡绪东惊讶了。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但话语间的亲密融洽足令他头心一暖,爱意飞扬。
“颜子,是都怪我,我没事先征得你的同意……你知道我是不会随便动用你的东西的,可……”他想了想,“你真的别生气好吗?……喏,这钱就算我补偿你的……”
舒颜一动不动,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胡绪东这回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可惜的是钱早已递到她面前了,换成此时,他打死都不会掏出来。她是一个体贴的妻子,礼待他还有他的家人,可他还要继续学习怎样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他现在的举动明显把夫妻之间的关爱当成了一种利益的交换。他伤了她的心,不知道这一刀划得有多深。
“好多啊,”她用捉摸不透的眼神注视着他手中捏着的钞票,夹着刻意的兴奋夸张地说,“真的全给我啊……”
胡绪东羞#窘地收回手臂,重新将钱塞回钱包,放在茶几上。
“颜子,真不生气好吗?下次,我陪你逛街,和你一起买……”
“真的?……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听到他最后弱得几乎如蚊蝇般的细#哼,舒颜不觉心动,侧身倚靠他的臂膀,嘴里轻轻地嗔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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