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7
    没有什么比知道真相更残酷的事了。舒颜宁可选择自己什么都不明白。可事实是,一旦她明白了,也什么都晚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清楚,要说这笔帐那可是必须要算到周伟栋这祸害身上。他就一幽灵,过去的林林种种像是为她如今的情感生活树立了一个必须要超越的标杆。为了完成这个无人在意知晓的目标,她百般思虑、操心劳碌,进或矫揉造作,可终归落个心灰意懒、神沮身疲。如果没有他,她和胡绪东之间就会显得很单纯,至少她的精神世界里不存在任何墙外逸情的牵掣。即便是现在的状态,她起码很轻松,可以淡然处之,介意的话,亦可以随便地拈捏起点点琐细,喋喋地抱怨他、责备他、苛求他,甚至羞辱他。他俩夫妻一檐,本互为馐肴,咀嚼品尝中尽可以任意评点,如之不然,家所赐予人的乐趣及荫庇还有什么可值得说道的呢?

    “可是……”舒颜心头一沉。

    “假如周伟栋真的从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那么……她现在、此生中相亲相伴的人还会是胡绪东他吗?”

    “也许还可以这样想,”舒颜又一次无法阻止头脑中纷繁零乱的思绪,“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和周伟栋分手。那么,在今天,就在此刻……自己又会置身何处?那个在客厅中津津有味看着电视的,是否其实正心怀平静地等待,等待着浴后的自己如他所愿,如晨露中破茧的艳蝶,妖娆地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共度又一个既普通亦怡醉的良宵吗?……”

    突地,心头像一片刃凌厉地划过,她猛然想到,过一会儿后,包括她和胡绪东在内,这个城市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进入沉睡。当然也包括周伟栋,还有另一个只知道名字却从没见过的她……

    想到这,舒颜一凛,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掠过她的心头,随后另一种从来也没有过的悲凄刹时间充塞了她的心房。她有点咬牙切齿:他甜蜜地缠拥着那个她,她自己也会顺从地被胡绪东搂抱……两般鲜活,她实在不知道哪一种更让自己觉得可气可恨!抑或二者都能让她马上陷入无法自拔的疯狂!哪怕只是偶尔间的心念所至。

    舒颜一时间也被自己内心中突然如此清晰的想法震惊了,变得激愤起来,她羞恼地号叫,双手使劲地拍击水波,那泼溅的纷乱水花如扬起的喧嚣一样沸腾,整个卫生间都好像要被骤然涌泄的特别强烈的情绪引爆了。

    “颜子,你怎么啦!”闻声而来的胡绪东惊慌地边拍门边问。

    “不要你管——”

    房内房外顿时安静下来,舒颜又立即痛苦地醒悟,家里自始自终就只有两个人,自己从来洗澡都是反锁着卫生间门的,但胡绪东每次并不这样。阳台的一端砌了个小水池,洗衣机就放置在旁边。有几回他正洗澡,她直接扭锁进去拿他换下的衣物,他竟还羞涩,于是免不了开心地他几把,还要挟他,向他索吻,方才得意地罢手。

    “原来自己只是防备着他而已!……”

    一直以来,她都特别渴望在泡澡时能有一个温和的男人轻轻地走进来按摩她的肩颈,擦拭她的后背,还淘气地把大把的泡沫朝她的脸上扔,直惹得她躲闪欢笑。……那个人,期待中的那个人居然不是她的丈夫!否则这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每次都似是刻意地将卫生间的门反锁上呢?——那,那个潜意识中的男人又是谁呢?

    是啊!除了周伟栋,还能是谁呢?

    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生疼生疼的!

    这一点上是如此,舒颜接着在努力的回想搜索中似乎又发现了一些类似的细节。

    像在茶庄里她也有一间卧室,偶尔太晚了胡绪东想和她在那里对付一夜,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坚决不同意……还有胡绪东特别想买车,普通款的就行。两边家里谁都支持,就她反对,说他浪费钱,买了也是装面子瞎得瑟。这时悟来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过是不愿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罢了!……

    对,就这么简单,这么无聊!

    许久之后,舒颜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水已凉透,自己呆的时间够长了。舒颜草草拿毛巾在身体擦了几把,走出来放空浴缸,清洗后再擦干身子,穿上睡衣,一路关灯。客厅里还是灯火明亮,电视机却已关上,卧室旁边的书房里传来电脑音响中游戏的声音。

    舒颜走到门边用平静的语调对目不转睛于屏幕上的胡绪东轻轻说了一句:“睡觉了!”

    他不动,没有搭腔抬头。她也没停下脚步,自顾进卧室躺下。在床上,她静静地等待胡绪东进来,等待着当他如常搂抱着她入睡时自己该是怎样的不同心境。——在这点上他还是不错的。他俩从前也偶有吵过,都不了了之,每次他都像没发生过似的笑呵呵地,连自己都觉得没好意思再装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舒颜有些迷糊了,胡绪东还没来,从书房里传进来的游戏声音明显被他调小,小得都似乎听不到,夜这么静,大概连胡绪东自己都听不太清了。

    “也许他在电脑上在玩其他的什么。”舒颜细听了听,心想,“随你的便!我还懒得管你……”

    客厅中的灯光已被胡绪东关掉,卧室里完全黑下来。亢奋过后的她此时身心俱疲,酣然睡去。在意识暂泯的最后一瞬,她还是无端想像起周伟栋和那个她此时交颈而眠的情形。她微抬脑袋,眯眼朝着房内黑漆的上空轻啐了一口,仿佛一下子能将那个私密温软的场景砸散。随即,她满足地沉入梦乡。

    这一觉舒颜睡得特别舒服惬意,迟迟醒来的她没有发现胡绪东上床睡觉的迹象,等她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来到客厅时,沙发上胡乱地扔着一床薄薄的毯子。算着时间,他早已上班多时。

    ——这不是胡绪东的风格。这是他借着这眼前不起眼的狼藉在向她无声地抗议。

    舒颜不禁哑然失笑,忽然觉得没和胡绪东睡在一起其实好像更合自己的心意:自己想怎样睡就怎样睡,想怎样翻身就怎样翻身,也不需要特意迎合他,还不用有时在他沉重的鼻息中小心困难地调动头枕的位置……

    症结被找到了,舒颜没有一点儿欣喜,因为这太明了,明了到自己应该早就发觉。更令她颓唐的是,她感觉根本无法破除这种局面,没有任何理由,也找不到任何措施。

    一夜过后的舒颜又重新变成了一早前那个冷静得体的老板娘,只是心中冷若冰霜,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此时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两年中她接连犯下了两个令她无法释怀的错误:一是决绝地离开了他;一是太过于轻易草率地接纳了他。如果前一个尚属情有可原、主动而为的话,那么后一个呢?……

    “还是要更好地爱惜自己!”舒颜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一会儿,觉得被挤得满满的心中在逐渐地被放空。少年时代的生活重又浮现在眼前,爷爷奶奶曾经在病痛折磨中不时流露出来的快乐再一次打动了她。对如今的自己来说,还有什么比父母的健康如意,弟弟的前程远景更重要的呢?至于胡绪东……

    “他完全没有错啊,这就是真实的他!不管现在还是将来,他怎么做都行,都挺好。这是他的权利……”她郁郁的眼前仿佛站立着周伟栋,“你就是一张专为我定制的面具,我无法摆脱,也无脸示人。我自作自受,终究怪不了任何人的!……”

    舒颜和蓉姐她们三人协定的茶庄经营时间为早上九点至晚上十点,当然可以由着她们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因为她是老板娘,也因为她要每天回家,她自己是赶不上这两头的点,大家都习惯了。

    今天临出门前,她不知怎么的,心血来潮,特意换了件浅色的碎花棉短袖t恤,还有一件半身裙,踩蹬着她最喜欢的一双粉色细高跟,一路频惹热眼,很是闲怡。茶庄旁不足百米就有公交站点,她来到门前时已快十时。这时店门大开,明媚的阳光如常透过繁密的梧桐树叶间不定的缝隙,将片片团团盎然的金色摇曳洒落在人行道上、墙壁上、近门的门廊里,还有靠窗的桌椅上,映入眼帘时令人感到无限的生机,仿佛一下子连生活都被沾染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