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6
    第二天胡绪东就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了母亲王庆梅,他当晚也告诉了舒颜,但略去了王庆梅后面所说的话。

    “算你老婆识相!”她笑呵呵地接过工资卡,却不知自己一脸尽在掌握的得意神色令胡绪东反感起来。

    昨夜的恩爱缱绻,此刻都还意萦难消,他心中自然为心爱的女人大鸣不平,甚至开始懊悔刚才的行为,觉得还是交给新婚妻子好似更妥当。说不定昨天她只是因为羞怯而不好意思接受,如果自己强塞给她,她难道真的会一直推辞?如果真这样的话,自己不就是从甜美二人世界的一开始就负了她么?这绝不是自己的本意。

    “你拿他的工资卡干什么?他成了家,就算颜子不收,你让儿子自己收着就是了。”胡国建有些不满,说,“他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你还这么管着,这么掺和,不怕两口子之间将来生嫌隙。等到那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闭上你的乌鸦嘴!”王庆梅呵斥道。

    胡绪东感激地望了父亲一眼。

    “绪东,这妈可跟你说清楚了。”王庆梅赶忙对他说,“其实你爸说得对,按理说我是不应该干涉你们两口子的,你的工资卡按理也确实该交给颜子的。可是我想啊……”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是担心颜子!……你说颜子是做生意的。这生意嘛,总有个钱紧的时候,你说是吧!”

    话到这里胡国建可把她的意思听得真真的,觉得还确实有那么点道理。毕竟养儿育女千头万绪,能未雨绸缪避祸免灾更是父母的心愿,即便一时不能折中,心生偏向,那也是人之常情。因此他也不吭声了,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看报纸。

    王庆梅很满意丈夫的领悟力和立场表态,可面对犹有疑惑的儿子,她还要把话给继续挑明,说:“儿子。你想想,如果今后她生意上遇到坎,比如说茶庄里现金周转不开了,拿你的钱往里填,你愿不愿意?”

    “愿意啊!再挣回来就是了。”

    “那如果生意做败了,钱都赔光了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谁叫我们是两口子!”

    “行,才结婚,挺疼你媳妇的!”王庆梅笑眯眯地盯着他,换了个话题问,“你觉得你能一辈子指望我和你爸爸吗?”

    胡绪东笑了,觉得实在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们接下来的事就应该是生养孩子了吧?”

    “那当然。”

    “如果万一她没钱了,而你的钱也都被扔在里面折得个净光,你们还靠什么养?”

    他还是没有回答,只不过这次是真的不知该怎样答复。王庆梅眼含深意地望了一眼胡国建,再看看正若有所思的儿子,拿起桌上的工资卡转身回卧室去了。

    这厢里一家三口的想法很快就趋同一致。不过,舒颜后来倒有一阵后悔,那是不久后,有一次她回自己父母那,和母亲说话时不经意提到这件事。

    “你傻啊?”李喜莲听舒颜说女婿把工资卡交给亲家母后,直向女儿埋怨,“你说你们这样像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样子吗?”

    “不都一样么,反正我又不准备花他的钱!”舒颜自信地说。

    “那能一样吗?”李喜莲急急地说,“什么叫我不准备花他的钱?他的钱你不花谁花?难道给都给他爸爸妈妈用?”

    “不是的,妈你想哪儿去了。”

    “妈当然知道。颜子,妈的意思不是说一定要你一个劲地去花他的钱,搞得好像不这样就是吃亏上当了似的。”

    “对啊!”

    “妈也知道亲家老两口不是这样的人。都是做父母的,我也明白最后这钱还是会回到你们这个小家里来的。”

    “知道就好,那不完了么?有什么好急的。”舒颜笑着说。

    “但问题是……”她拍了拍额头,缓缓地劝诱,“颜子,你和绪东成了家,你们两个就都要担起责任来。别以为这是小事,里面的说道可多着呢?”

    舒颜见母亲神色凝重严肃,也认真端听。

    “颜子,夫妻最忌离心。他把工资卡交不交给你,由不由着你花,是他对你的信任问题;你拿了他的卡省不省着用,是你对他的体谅问题。这是原则问题啊,我的傻闺女!”

    “有那么严重吗?”

    “那谁知道。再说,真到了那一步后悔都来不及了!按道理小家的钱就应该自己掌管,今后无论有什么事你们相互协商,共同应对,才会慢慢积累起独立生活的经验,才会越过越亲密,越坦诚,越像那么回事。……颜子,我只能跟你说,这还只是一个方面,如果今后你俩事事都这样,什么都让他爸妈掺和,什么都由他们拿捏,那你们俩结婚还有什么意义呢?”

    舒颜默然静听,觉得确实有道理。

    “颜子,这日子不是说一下子就能过得红红火火的,还是你们自己要多锻炼锻炼,别尽想着自己怎么省轻偷懒。你和绪东今后都要主动点,都要想着怎么样撑起自己的这个小家才行。”

    “这不才结婚!……”舒颜低声说。

    “所以才叫你别掉以轻心!你说你们现在就这样,钱不合在一块用,饭也不总聚在一桌吃,这万一将来……你说你叫我和你爸怎么放心得了啊!”李喜莲轻叹了一口气,嘱咐女儿,“这事就不要当他家人面提了,绪东也一样,省得为这事闹个不愉快。不过假如今后绪东或你婆婆主动提出来,到那时你可千万别客气。你假客气他们可就会真不客气!”

    临了她最后提醒说:“家是你们自己的,我们两边做父母的可以帮衬,但还是要你们自己心贴心地过,听明白了吗?……”

    话是当然听得够明白,可过几天她也就不那么当回事了,觉得一切挺好。胡绪东一如既往惯着她,偶尔去公婆家,王庆梅待她格外亲切,公公胡国建总是称赞她能干识大体。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家不就应该是这样子么?

    “哎,倒真被妈说了个正着……”舒颜气恼地又仰倒在浴缸里。

    “世上没有哪两个必须注定在一起的人。当然,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他们可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也可以让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附庸,甚至奴隶,只要心甘情愿的话。但那只是角色的扮演,不应该成为固执决断的理由。”

    这是舒颜刚结婚时感慨。当时的她愉悦乐观、意气风发,甚至在一次和胡绪东亲密散步时特发奇想,竟幻想能与周伟栋的不期而遇。如是这般,她定会先用自己的幸福无情地照刺他双眼,再高傲地抬脚碾踩他嫉妒脆弱的小心肝,觉得只有看到他死灰一样绝望的目光才算是他们一家对她曾肝肠寸断般痛楚的最好报偿。

    可是她一点都不恨他,自始至终都是!

    令她难以接受的是,她的心中有一片美丽的海,她和胡绪东相互偎依在一条小舟上起航,远方是永不消褪的绚丽霞光,没有终点,前方尽是金灿灿的照耀和指引。她兴奋地凝望着他们,吹着风在奋力地吹动。船帆鼓鼓的充满了昂扬的力量,在她的指挥中稳稳地保持理想的航向。但是现在,她感到了深深的劳倦。她本以为只要他站在身旁,给她一个微笑,赞美一下她的努力和豁达,她就会拥有永不停歇的奇迹。事实证明她想错了,具有这样能力的人必定是一个伟大的人,而舒颜自认普通、自甘平凡!……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要优先顾及到我的思想、我的存在!哪怕将来有一天我和你的家人间隔着一条深广的鸿沟,你也要决然地跳下去,游到我的身旁,坚定地和我相拥一团,——只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当舒颜下决心嫁给胡绪东的那一刻,时常望着他呆呆地想,果决中携着这样的期待与歉意。

    “对不起!”可后来,她把这三个字化作目光中的脉脉情动。他并不自知,他所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进入舒颜的内心,而且还要把那里曾经据巢而居的另一个他无情驱逐出去。

    “我相信你能做到……”她复杂的心情无法言诉。

    有时,他可以笑吟吟地对她说:“颜子,走,我陪你逛街买衣服去!……”

    “嗯,这件不错,款式、颜色特别漂亮,穿在你身上真的太适合不过了!……”这时,他应该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里提拎着几袋沉甸甸的谐情欢趣。

    但他没有!

    有时,他可以在接到她的电话后柔声说:“好的颜子,你等着,我马上就来。你的朋友们我早就想认识认识了,再说他们都为茶庄的生意出了这么大力,让我们一起去招呼感谢他们吧!……”

    但他也没有!

    还有时,他也可以像一只萌得酸腻的猫咪匍匐在她的脚边颤语,或者,能摇身一变恶狠狠地抓揪着她的领口对她狂吼,令她在捉摸不定的淋漓的新鲜、刺激中向他臣服,并在时时回味中将它们化为彼此心灵中#共有的烙印。

    但他终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