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啊?”稍稍冷静下来的她暗暗责问自己。
“没理由啊?”继而她摸了摸下巴,这才自觉脸颊发#烧、舌涩#唇干、浑身#燥#热,浅黄色的碎花裙有些湿黏贴身,特别是颈口、肚子和后背。再抹抹额头,也是一把汗珠子。
“这丫头……”蔫巴下来的她难为情地回想着刚才被小桃顶嘴时的样子,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只被一下子戳破鸣膜的青蛙,泄#气无助之余被他们瞧尽了窘态。
尽管此时大堂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直傻傻站着的舒颜还是觉得身上这儿那儿长了刺似的的扭捏不安,心中失落不已,忙弯腰收拾擦抹起来。
“我来、我来!”有点矮胖的安妹跑出来。她没小桃做事利落,平时只和蓉姐做些杂事,茶艺的活主要由舒颜和小桃来做。舒颜以前也教安妹,赶上忙了,碰上不计较的茶客,也能像模像样地顶上。事实上,本地喜欢挑剔计较的茶客着实不多。
“不用,……她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劝了她。”安妹见不让她插手,就在旁替她转挪东西。
“老板娘!”其实她都管她叫颜子姐的。
“什么事?”
“你最近是不是……”安妹有些吞吞吐吐。
“是什么?”舒颜放缓了动作,挂着笑望她。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你最近一段时间情绪不大对,总不太好!”
“真的吗?”
“像是的!”安妹想从她嘴里#套#出她对小桃的态度,“我觉得你没以前随和了,……今天更是这样。你以前可……”
安妹的话又点醒了她。她承认她说得很对,但实在不愿相信这就是现在的自己。
“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啦?”
“啊——”安妹突然夸张地拖长了语调,指着她的肚子,“老板娘,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舒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马上会意,说,“别瞎说,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
见她脸色又阴了,安妹不吱声,过了会儿又说:“老板娘,你还在生小桃的气吗?”
“生什么气?一个小屁#孩而已!”她没好气地说。
舒颜将地上的碎瓷片和茶叶渣扫倒入墙边的垃圾篓里,安妹迅速拿墩布去拖地。
“小桃,快出来干活!”舒颜朝休息室里喊,“今天被你气得头都痛了,我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找你算账……”
蓉姐和安妹听着相视一笑。
“钱还给客人了?”
“嗯。”坐在柜台里的蓉姐顺手把包和手机递给她。
对舒颜的父亲舒学春还有母亲李喜莲来说,如今可谓是苦尽甜来。想当初在乡下老家,日子本来是过得去的,特别是当舒颜的弟弟舒新出生后,这个三代同堂的六口之家更加喜庆祥和。
可好景不长,舒颜的爷爷奶奶相继患病,不光一下子掏空了家底,后来还借遍亲邻,留下巨大的窟窿无法填补,一时穷困到了谷底。为了继续替他们治病,舒学春和李喜莲俩不能像别家的小夫妻俩一样外出打工,把孩子丢家里让老人照顾。他俩勉#力劬#劳,除了田间地头,还什么都干,周边到处打零散工,每天都累得像狗似的,也仿佛没力气说话了,家里始终笼罩着沉寂和哀愁。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着的舒颜、舒新姐弟俩,仿佛每时每刻都能听到父母被沉重不#堪的生活压#榨的声音,那是一种骨头就要被压碎的惊#惧感,贯穿了他们儿时的记忆。
想得到转机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舒颜读初中的时候,爷爷奶奶相继逝去。这带给他们无尽悲伤的同时,也给了这个可怜#家庭以解#脱。被层层封#裹着的生存#欲#望一旦被释放,还有什么力量能阻止它呢?
为了顾及姐弟俩的学业,他们一家搬到了北江市里。租房安顿好后,舒学春和李喜莲就四处找活干,换了一样又一样,什么赚钱多干什么。后来偶尔遇到了李喜莲的一个远#房#表#舅,这位表#舅开着一家茶庄,生意清淡,后就把茶庄盘给了他们,这就是优比茶庄的由来。
做生意靠的是头脑活络、诚信可靠,这两点恰恰舒学春都具备,特别是后面一点。另外,察言观#色,溜须奉承等的一些偏门功夫可都是他在这近十年的辛酸尝尽中无师自通的。很快,茶庄新#客络绎,旧#客不断,慢慢红火起来。舒学春不但请茶艺师表演茶艺,还打擦边球,把扑克、麻将等娱乐活动也悄悄请进了雅室。想想也是,扑克麻将,除非不务正业、惹是生非的赌#博,在哪玩不是玩,在哪儿玩不花钱,何况还能品茗嗅#香,尝尝鲜果甜点。这般喜闻乐见的俗中透雅,更给人平添高尚斯文的格调,你说留不住茶客才怪呢!
对于女儿,舒学春本没什么奢望。舒颜大学毕业坚持回茶庄帮工,给了夫妻俩意料之外的慰藉。对于老#城区的分号,舒学春认为,能赚多少钱是次要的,生意慢慢来,但决不能让女儿再像小时候那样受苦受累。尽管老#城区的优比茶庄只有两层,上层雅间、库房,下层大堂、操作间,生意中规中矩的话请两个人各值守一层就够了,可舒学春还是给她多雇请一个人当杂役兼厨#娘,开的工资也都还挺有吸引力。总之,尽量别让舒颜多操心,让她安安心心当个名符其实的老板娘就行。不过,现在回头看,舒学春还是低估了女儿。从一开始分号就没亏过,一直在赚钱,虽然刨去房租、工资等成本后只是薄利,过过日子足够了。眼看自己的茶庄生意后继无忧,舒学春就乐得放手不去管她。
舒颜的身上更多的是随了父亲的性格。这不,她也大大咧咧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心下觉得只要自己乐意,茶庄的事她现在可以完全交付给她们。这三个人中,蓉姐精细,小桃伶俐,安妹憨直,仅只是让她们在茶庄内招呼迎#客、卖#弄茶艺、销销烟酒茶什么的,都已熟络得很,还有什么可让她担心的呢?
“明天得出点血,给她们仨每人送件礼物。”
出了茶庄的舒颜没有去搭乘公交车,这可不是因为她此次比平时回家的时间提早多了的缘故。心事重重的她走在回家路上,心下一直在琢磨今天在茶庄里偶然发生的不太友好的经历,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特别是对小桃。
“这小丫头,别可真的一倔之下摞挑子不干了。”
反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有些担心,所以最先想好了要送给她的礼物——家里还有一套好几百的品牌护肤#套#装没开#封,自己准备续用的,看来咬咬牙要便宜她了。至于她们两个,舒颜想了想,没什么现成合适的,总不能送两罐茶叶或烟酒啥的吧。
“还是明天先直截了当地问问,问准后再买了送给她们!……至于惊喜么?”舒颜停了停,“要什么惊喜?又都不是三岁小孩子。有白送的礼物还嫌不够么?……嗯,就这么定了!”
想到一场恼人的风波明天就要被化解于无形,甚至还会反受到她们的吹捧拥戴,舒颜不禁有些飘飘然,步子也轻盈了许多。
舒颜和胡绪东所住的欣馨小区并不大,环境还行。房子是胡家在婚前就已经买定并装修告竣的,她没来得及掺合上一点儿,心下不免生出本与自己没多少关联的想法,觉得没一丝挑剔的必要,自然也就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入宅则安。
“回来啦!”胡绪东听到了她开关门的声音。
“嗯。”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怎么,是不是嫌我回来早碍着你啦?”换完鞋的舒颜笑着说,作势还往卧室里瞟了一眼,挨着胡绪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怎么会呢,别乱开玩笑!”
舒颜察觉胡绪东的身子往外侧略微挪移了一点。
“今天怎么啦?是不是累了?”看到舒颜仰倒在沙发靠垫上,还连连向后反躬几下背脊。
“哎,还真有点。”她知道他对茶庄内的事不感兴趣,也就懒得把和小桃发生争执的事讲给他听。不过她确实有点倦了,走了半天,想不累都不行。
“那你洗澡去,洗完早点睡觉。”他盯着电视对她说。
“等会儿吧……”她有些不悦,心中隐隐后悔回来得早了些。
电视里的本地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部笑闹剧,正好放松心情,一连串的笑点逗得两人哈哈直乐。
“真好笑!”舒颜提起脚放在沙发上,两只手挽着胡绪东的左胳膊,脑袋顺势靠上他的肩膀。
“绪东,今天上班怎么样?”
“还行吧!”
他有口无心,舒颜也不再吭声。
“颜子!”好一会儿,胡绪东叫她。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上,脸颊轻蹭他的耳朵,慵懒地应了一声。
“今天是星期四,”他慢吞吞地说,“妈妈说,看你双休忙不忙,不忙的话要你回家吃饭。”
舒颜略略怔了一下,然后放开她的胳膊坐直了身子。
“干嘛要妈妈说,你自己不能说吗?”
胡绪东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好像没听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