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寒姻 > 正文 2
    易宁和舒颜起初相互听说到对方的时候神情截然相反。

    “这不就是个处心积虑的狐狸精吗?她怎么能这样?”易宁一脸惊讶,随后便表现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不屑一顾。

    舒颜可不这样,她沉静的面色如水止澜,心下却总是怀着难以释解的歉疚,暗暗祝福这个从未曾谋面的小女人,只要她一想起来的时候。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舒颜自认碰上了麻烦的事,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莫名心中觉得烦忧。随着时间的流转,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连脾气也变得焦躁,经常没来由地埋怨、发火,向顾客,向店员,向丈夫……她断定自己生活肯定出了什么问题,只是不太确实而已。

    舒颜在老城区经营着一家名叫“优比”的茶庄已经有三、四个年头了,当然是她父母为她张罗的。那家更大更气派的还是名叫“优比”的茶庄坐落在新城区,是她父母好不容易攒下的私产。本来早年她父母一直还在老城区租店经营,随着新城区的拓建后来搬迁了过去。考虑到不让一些老客源白白流失掉,正好趁舒颜大学毕业,索性重又在老城区觅得一个中意的铺面复业,交给女儿打理。之初雇请了两个女员工在店里忙活,其中一个叫蓉姐的还另负责做饭,后来生意有了起色,且不想让女儿太操劳,又另外招了一个,这样茶庄的事儿应付起来就显得更从容。

    因此舒颜虽说是老板娘,可她丈夫胡绪东和这儿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到胡绪东,他父亲是电力局的一名机关干部,好不容易将从一所不入流大学毕业的儿子安插进本系统,在市区的调度所为他谋了一份也算清闲体面的差事,让他从此过着平淡且又刻板的生活。

    “儿子,今天星期四,又快到周末了,后两天让你媳妇到这儿来吃饭。”

    “妈,我都说几回了。她在茶庄里是不分工作日、休息日,每天都一样。”

    “这怎么行,一家人不像一家人的!”王庆梅重重地拍放下筷子,拿起汤匙往自己吃完的碗中盛舀了半碗藕汤,有些生气地自顾喝起来。

    她的不愉快是有道理的。她和丈夫胡国建育有一子一女,女儿胡冰正在外地读大学。儿子结婚时,夫妇俩在邻近一小区为他们另购置一套二居室作为婚房。那儿距胡绪东工作的地方也近,自然也免除了小两口单独下厨的辛苦,胡绪东每天是会照常回父母家吃饭的。问题是新房离儿媳舒颜所处的茶庄较远,一天来回几趟就为吃两餐饭显然不太现实。这不,胡绪东结婚两年多了,可每到饭点围坐上餐桌的还是这两代三口人,胡冰自不去说,舒颜倒真成了稀客。

    “要不……绪东,你每天下午就去茶庄吃饭,一来陪陪她,还顺便可以帮帮忙!”

    “嗯!”王庆梅同意丈夫的建议,尽管早就提过的。

    “太麻烦了吧!”胡绪东皱皱眉。

    且不说高峰期挤一趟公交如何令他想来就头痛,茶庄里的事无聊乏味也不提,单说这迎门送客,——事实上舒颜每回也根本没指望让他做什么,他只要站在柜台前都觉得面嫩,心自生贱,这种感觉使他很不舒服。况且安妹、蓉姐,特别是小桃只要见着他一口一个“老板来了”、“老板好”叫得亲热顺口,入他耳内却分明很是刺人,也就极少去了。

    “再说颜子看我从没做过生意,怕我脸皮薄伤了自尊心,只让我上楼在她房里呆着!”他继续说,“她忙自己的,我在那还有什么可玩!不就玩玩手机电脑、看看电视,还不如回家……”

    胡国建和王庆梅相互对望了一眼,各自在心里叹息。

    “她这段时间每天都回来没有?”

    “回来呀,她说这一段时间不怎么忙!”

    “那你也跟她提提啊,”王庆梅板着脸,“这事还不抓紧怎么行?总是拖,总是拖,可要拖到什么时候!……是要拖到我和你爸都老了,还是要拖到你们两口子将来身体都走下坡路?”

    “是啊,你妈说得没错,趁年轻身体好才是正理。”

    虽没挑明,三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不是她不同意么?”

    “她是你妈呀!……什么都由着她!什么都让她做主!”

    王庆梅更烦了,眼前正细嚼慢咽的儿子怎么瞧都是个窝囊废。更可想到他在儿媳妇面前该是如何的低眉顺气。

    “明天你把她叫过来,我来跟她当面说。我看她还能扯出些什么理由!……实在不行,我去找亲家,我看他们怎么管教他们的宝贝女儿!”

    “这……”胡绪东停下筷箸,抬眼哀哀地望着她。

    “你呀……”在胡国建的摇头中,王庆梅拿筷子朝胡绪东点了点,大有伸向前一把就能夹掉他鼻头的架式,“你看看,你看看……”

    三人各怀心思,不再言语。

    别说王庆梅在这里没个好脸色,那头茶庄里的舒颜也正气不打一处来。没别的,小桃这会儿和她吵上了。

    “说说说!你都说了半天了!是瞧着我好欺负咋的!……”

    低头被舒颜训了好大一会儿的小桃实在憋忍不往了,探颈暴眼,脸涨得通红,激动之下唾沫星子乱飞。

    “多大点事啊,连人家客人都不计较。我都说了我认赔还不行!那你还要把我怎么着啊?难不成要我跪在地上向你磕个头!……”

    小桃是舒颜结婚那会儿新招的,心细嘴甜,也不懒,很令她满意,平时关系都处着不错。刚才她给两位客人表演茶艺时,不知是因为烫还是没拿稳,盖碗溜脱了手,砸翻在竹茶盘上,滚热的茶水泼溅开来,精致的羊脂白品茗瓷杯也碎了两个。幸好小桃机灵,屁股向后一拱退躲得快,没伤着皮肤,只是挤倒了原本坐着的复古圆凳。至于客人,正饶有兴味地笑着观赏,离得稍远不碍事。因事发意外,三人都不禁齐声惊呼。

    舒颜正是被突然的碎瓷和惊叫声引来的。要说这搁在各类茶庄茶馆中也不鲜见,顶多算个表演失误,没伤人最好,客人体谅,收收扫扫就完事了。即便放在往日,舒颜一定会先担心地跑到小桃前察看一下,再安慰安慰客人,可今天也不知怎的,她过来后对小桃劈头就是一顿数落。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做事的?……”

    “我……”

    “我什么?我看你就是不想好好干了!”

    “不是这样的!”小桃红着脸细声想解释。

    “不是这样是哪样,这不明摆着吗?”她尖声质问,指了指客人,“伤了你是小事,把客人烫伤了看你怎么赔?……”

    “伤了我是小事?”小桃心里可暗暗有气了,不敢当面顶嘴,只在肚子里发发牢骚,“我难道就不是娘生爹养的?”

    “没事没事!”一旁的两位茶客劝她。

    江北市地处江汉平原的南端,并不出产茶叶,本地人喝茶向来也没什么讲究。不过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人们也开始追求时尚和潮流,风雅便是其中之一。一间雅阁,一套茶具,三五个好友边欣赏服务员表演的茶艺,边品茗谈笑,别说还真有一番情调。眼前这两位茶客显然就是刚就餐完来这儿喝茶消食、放松心情的。

    “你们别向着她!她总是这样没记性!”舒颜有些信口开河,“我跟你说,砸坏的东西你要一分不少地赔偿!”

    “我赔!我赔!……”尽管确实是自己做砸了心虚,但就这样被老板娘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留情面地呵斥,任谁心里也受不了。小桃只想事情快点过去,连连点头。

    “你以为认赔就可行了?这事就过去了?……没门。”

    “纯粹是胡搅蛮缠!”除了舒颜,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小桃心里肯定都这样想。

    “老板娘,好啦好啦!再说这小姑娘也不是成心的。”客人有点尴尬,心里和小桃想的一样。

    “老板娘,消消气,我待会下去说她。你看客人还在这儿呢!”蓉姐和安妹也是闻声而来。看着舒颜气汹汹的样子,三十五岁的蓉姐平时叫惯了她颜子,这会儿也不敢了。

    “我看她就是成心的!”舒颜还不甘心。

    两位客人看不下去了,相互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从钱包里掏出张五十的,丢在桌上。二人转头就走。

    就这当口儿,小桃发作了。

    “我受不了这窝囊气,我不干了!”她继续朝舒颜嚷。

    始料未及的舒颜有点懵,想说一时插不上嘴。一旁的安妹赶忙去拉扯小桃,把她往前台旁的过道内拖。

    “不干就不干,你还以为我请不起别人!”

    没人再和她搭腔。

    这会儿正是一天中茶客最少的时段,仅有的两位还被气走了,蓉姐已经拿起桌上的五十元钱去追赶他们。茶庄内片刻间安静下来,只留下舒颜独自在大堂内盯着茶几上下的一片狼藉徒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