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里的人跟城里人不一样，大白天的门都是敞开的。
王芳抱着几个月大的胖小子在门口喂奶。看到冬生走了过来，也比避讳。农村里的妇女头胎喂奶开始的时候也许还避开别人，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冬生，去钓鱼了啊。钓到鱼没有？”王芳直接站起来一边喂奶一边往冬生走了过去。
“怎么可能放空回来？”冬生将手中的网兜往上抬了抬。眼睛往王芳白得放光的奶-子上瞟了一眼。王芳家的胖小子，正贪婪地吸允着母亲甘甜的乳汁。
王芳没将冬生当大人，“怎么的？眼馋，要不要婶子给你喂一口。”
冬生被王芳看得有些慌，眼睛连忙收回来：“婶子，你家有香油（菜籽油）么？我家就有植物油了。”冬生说着提着鱼就往王芳家里走。
“有，你等着，等你弟弟吃饱了，我给你到一可乐瓶子回去，够你吃一阵子。”王芳抱着孩子顺手将刚刚坐过放在廊前的竹椅提进了屋子。
冬生从小没没少在王芳家蹭饭吃，对王芳家熟络得很。在厨房里找了一个铁通，倒满了水，将网兜中那条大鲤鱼放进了桶子里。
“你这是干嘛？”王芳其实也知道冬生的意图。
“我一个人一条就够了。这条给你们吃。吃鲤鱼好。”冬生没敢说吃鲤鱼下奶。
王芳则故意打趣冬生：“你弟弟奶水吃不完，每天涨得厉害，要不多了的给你吃算了。”
王芳的打趣又将冬生弄了个面红耳赤。这半大的少年，哪有农村这已婚妇女这么奔放啊？三两下就让冬生毫无招架之力。
“都成人了，还这么脸皮子薄啊，像个姑娘家家的。这可不行，太胆小了，以后连婆娘都找不着。”王芳看着冬生面红耳赤的样子越觉得有趣。
“再胆大，也不敢打婶子的主意啊！”冬生含混不清地嘟哝了一句。
王芳噗嗤一笑，又作弄道：“要不晚上婶子给你留个门？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一下，冬生真是要败退了。不过没真的逃走。农村妇女开玩笑生猛，实际上裤带子比城里女人紧得多。
冬生有些不敢在这里待了，放下了鱼，就提着网兜就准备往外走：“婶子，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婶子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啊。好了好了，婶子不开你玩笑了。对了，你爸爸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了，说今天给你打电话过来。要不你现在拿婶子的电话打过去。问问是怎么回事。”王芳去房间里将自己的掉漆的苹果手机找了出来，递给冬生。
冬生有些犹豫，他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这孩子，打个电话要多少钱。你要是不拿婶子的手机打，我就不要你的那条鲤鱼了。”王芳直接翻开手机记录，找到了冬生爸爸周开云的号码。
电话接通，里面响起周开云粗大的嗓门：“喂！王芳，冬生过来了没？”
“爸。”冬生虽然叫周开云叫爸，声音里却透着生疏。仿佛“爸”这个字只是对陌生人的一个标签而已，就好像某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名字。
周开云的声音也似乎一下子变冷：“高考又没考上？以后准备怎么办？我去年就跟你说过，给你复读一年，没考上，就出来打工。现在高中生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就到我工地上来干活。你现在已经成年了，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
山寨苹果手机不开免提胜似免提，一旁的王芳也将这父子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虽然有些同情冬生，但是别人家的事情，她也管不了。看着泪水在眼睛里打圈的冬生，王芳也有些不忍。
冬生许久没有说话，那边的周开云却有些不耐烦了：“到底想怎么样，你倒是说一声啊！”
“我先在家里待一段时间。正好早稻要收谷子了。等收了谷子我再做打算。”冬生倔强地说道，楞是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那随便你，反正你现在也不上学了。生活费我不会再给你寄了。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养只狗，还知道跟主人摇摇尾巴，养大你，完全就是个白眼狼。”周开云骂咧咧地挂上了电话。
冬生却很平静地将电话交到王芳手中：“婶子，谢谢了。我回去了。”
“你等一下。”王芳将吃饱睡着了的胖小子放到小摇篮里，然后急急忙忙去厨房用1.5升的可乐瓶子满满装了一瓶香油。另外还用一个小塑料袋装了一些生姜之类的调味品。想了想，又去弄了一些辣椒之类的蔬菜瓜果。
“你刚从学校里回来，要是什么菜没有，直接到婶子地里去摘。想吃什么摘什么。吃不完，白白老掉了，怪可惜。你爸就是一个那样的人。你别见怪，横竖都是自己的父母。你弟弟现在还小，在花城那样的大城市生活也开销很大，也不容易。你要体谅着点。还想继续复读么？”王芳说了一些体己的话。
冬生摇摇头：“不了，再复读，还是考不上。”
冬生早就下定决心了。
“那你以后准备做什么？你现在还年轻，最好是能够去学门技术。不然以后就只能跟你叔一样，靠力气吃饭。你跟他们不同，你读过书的，是个有文化的人。”王芳对冬生就跟对待一个弟弟一样。虽然两个人的辈分相差了一代。
“我还没想好。反正地里的谷子也快熟了，当收了这季谷子再做决定。”冬生坚定地说道。
“既然你有自己的计划，婶子就不劝你了。一定要想好了。人啊，最怕走弯路。”王芳感叹了一声。
火热的阳光炙烤着那溪村的泥土小路，冬生透过人字拖鞋可以感受到火辣的温度。周二桥家的大黄狗看了一眼从路边经过的冬生，也懒得叫唤，只是伸长了舌头在树荫下喘气。
“冬生，搞到鱼没有？”周二桥婆娘热情地叫唤了一声。
“就搞到一条青鱼。两三斤的样子。”虽然出门的时候还跟周二桥怄气。但是现在人家明显地赔笑脸，冬生也不可能做得太过。
乡村里就是这样，没有多大的仇怨，笑一笑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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