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冬生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得更有耐心。再笨的鱼在咬钩的时候,会先试探一番。
冬生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鱼竿上,却没有立即行动,起竿是一个很讲究感觉的过程。冬生似乎要踩到那个点上,才能够将动他的鱼竿。
不知道为何,冬生竟然感觉到有些紧张,心在怦怦地跳动。人不能患得患失,否则就会迟疑,就会犹豫。一条鱼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跑了,还可以继续钓。但是最为钓鱼人的心态,每一次与鱼斗智斗勇就似乎是一场战斗,最刺激的就是这个战斗的过程。渔获大小或者有无,都并不是最重要的。只有经历过这个时刻,才能够有深刻的体会。
“是时候了。”冬生的经验告诉他,火候已经够了,先是将鱼竿稍稍往上一掟,鱼线一下子绷直了。鱼竿猛然往水里一沉,一股巨大的拉力猛然从鱼竿上传到了冬生手中。
钓鱼是一项非常需要耐心的事情。当然,知道其中滋味的人最喜欢这个过程,而那些只看重结果的,却会觉得这个过程有些让人难受。
这个时候,不能用蛮力将鱼往上拉,当然如果是一条二两不到的小鲫鱼,那就可以用力将鱼竿往上一抽,那鱼儿便能够立即从水底飞出,高高的跃起,如果技术好,甚至可以直接用网兜将鱼儿接住。
但是碰到了大鱼,这么用蛮力来解决,最终的结果,不是鱼线断了,就是鱼竿断了,鱼肯定是会挣脱逃跑的。垂死挣扎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是让人惊惧的。鱼在水里的力量也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冬生深知此道,从鱼竿传来的力量上,冬生可以知道这条鱼至少是三四斤重的大鱼。应该是条鲤鱼,或者是青鱼。
冬生爷爷是一个非常好的钓手,带着冬生来钓鱼的时候,总是耐心告诉冬生要沉下心来。想到爷爷,冬生就会想,如果爷爷奶奶没那么早走,也许,高考就不会独自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也许……
“钓鱼的时候可不能分心……”
这是爷爷常说的。冬生也甩开杂念,全神贯注地与水中看不到的对手周旋。好的钓手,就是要掌控好一松一紧的节奏,这个过程,有欲擒故纵、有四面埋伏……如果能够将任何一个微小的操作与人生谋略联系起来,那就开始接触到钓鱼的最高境界。
这个世界上,再聪明的动物,始终比不过人,因为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万物之灵长。鱼上钩之后,惊慌失措,它们只会竭斯底里的挣扎,却一不小心落入了渔人的精心布置的陷阱。在长时间的猛攻猛打之后,它的体力开始不支,渐渐地被渔人牵着走。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被冬生从水中拖出了水面。这个与自己斗了十几分钟的对手已经精疲力尽。虽然明知道狡猾而危险的对手正在岸边等待它落网,它却已经无力挣扎。只能无力地煽动无力的尾巴。
冬生慢慢地收线,将黑鱼慢慢地拉到岸边,然后另外一只手则操起用粗铁丝弯成的网兜,一只手操控鱼竿,一只手操控网兜,需要协调一致。否则一着不慎,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冬生多次失败之后,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拿着网兜的右手对着迎面而来的黑鱼敏捷地往水底一措,将黑鱼捞了上来。黑鱼在网兜里无力挣扎了几下,就张开嘴巴吧嗒着空气。
掂量了一下,跟之前的估计差不都,四斤不到,不过也不错了。河里的野鱼肚子里没有多少货的。实打实的重量,够冬生大吃两顿了。
冬生没有立即回去,换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这一回,运气似乎非常不错。刚下钩就有鱼来咬钩了。冬生拧了一下,就知道是一条小鱼搅局来了。来者不拒,冬生直接将鱼竿一拧,然后一甩鱼竿,一条三两多一点的黄鸭叫从水里飞了出来。黄鸭叫最傻,看到鱼饵直接往嘴里吞,挣扎也没有什么力度。黄鸭叫一般都没多大一套,三两多的黄鸭叫就算个头不小的了。
这里动了水,冬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又换了个地方。这一次却半天都没有什么动静。冬生有些百无聊赖。扯出几根茅草跟,将外皮去掉之后,露出里面白白的茅草根,放在嘴里嚼几下,带着一丝甘甜。
又等了好一会,还是没有鱼来咬钩。冬生有些怀疑,今天的运气是不是已经用光了。抬头从树荫的缝隙中看着火辣辣的太阳。四周嘈杂的知了声,让人有些昏昏入睡。
这个时候,附在水面上高粱浮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移动。鱼饵在水底被鱼拖着走了,但是看起来,这鱼狡猾得很,并没有咬钩,而是咬着鱼饵,慢慢地拖行。这个时候若是将鱼竿一拧,鱼肯定会逃脱。
水底的动静让冬生一下子睡意全无,打起精神来仔细观察浮标的移动规律来判断水底的情况。
试探了好几回,似乎已经确认没有了危险,水底下精灵鬼怪的家伙终于有些松懈了。浮标猛然一沉。
这一次,冬生动了。
鱼线猛然绷紧,水里传来的力气比之前还要打。这是一条大鱼!冬生来精神了。养精蓄锐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又经过了一二十分钟的游斗,冬生再一次成为了胜利者。一条足足有五金多重的鲤鱼被冬生钓了上来。这一次,冬生没有继续钓鱼了。早上出来,什么都没吃。这个时候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刚刚吃了几根茅草根,一点也不顶事。
冬生提着鱼回了村,路上让村里人羡慕了好一会。这钓鱼的本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溪村能够在唠叨河离讨生活的人根本就没几个。冬生爷爷没死的时候,也算一个。现在冬生又算了一个。另外几个不是老的老,就是出去打工去了。
冬生提着鱼去了一趟婶子王芳家。王芳是冬生堂叔周秋汉的婆娘,二月的时候生了二胎,是个胖小子。大的是个丫头,现在生了儿子,总算是如了愿。周秋汉随村里人去城里打工去了,王芳则留在家里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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