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郁水长流 > 正文 七、八
    七

    一天,陈小菲来到杨达的房间,显得忧愁和烦躁。

    “怎么啦?”杨达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陈小菲低下头没有说话。

    “小菲,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杨达继续问,心里想着小姑娘肯定是受到什么小委屈了。

    “告诉我。”他扳正她的身子,感觉到她的身体竟然有点抵抗的味道,不禁诧异起来。

    陈小菲抬起头,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流下来。

    “快说呀,小菲!”杨达尽量往轻点的坏处去想:被父母责怪、柜台里不见了什么值钱的、收到假币或者补钱补错给谁了、或者她父母、妹妹、弟弟当中的某一个人病了、或者严重点她被谁欺负了。

    他就是没想到她怀孕了!

    当陈小菲告诉他她的月红已经推迟半个月没有来,并说她十有**已经怀孕了的时候,

    杨达感到十分吃惊,并且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你确定吗?”他拿手替她擦去眼泪说:“可每次事前你都吃药的。”

    “。。。。。。有两次我没带药,”陈小菲细声说:“我算了一下日期,刚好是没吃药,那次。。。。。。”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真该死!”杨达懊恼地拍着脑袋,他记起来的确有一两次陈小菲推辞而他却坚持的场合的。

    “我们结婚吧,杨达哥?”陈小菲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结婚?就现在这个样子?”杨达说,环顾室内,他的单人房间内除了一只新买的电风扇外,再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而且办公桌、木架床以及房内唯一的一张椅子都是公家的,“你让我想一想。”

    “我怕。。。。。。”陈小菲哭了。

    “你放心!会有办法的。”杨达抱着她。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去人流吧,小菲?”他知道人工流产手术比较简单,但必须在怀孕后四十天内做手术。

    “不,我怕。我们还是尽快结婚吧,结了婚就可以生这个孩子了!”

    “你听我说,小菲!我们现在还不能结婚,别说你刚刚才满二十周岁,就是再大点,照我目前的境况,要结婚就太寒酸了!”

    “我不计较的,寒酸就寒酸吧!”

    “可是我计较!就这样子结婚我感到自己没脸见人!”

    “但是不结婚我更没脸见人!”陈小菲大声说,眼泪再次刷刷地流下来。

    “不要这样,小菲。”杨达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也理解你的苦楚,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问题既然来了我们就要正视它,这种事很正常的,把它解决了就没事了。不是我不想结婚,而是我们现在真的还不能结婚,再说就是结婚了我们也不能立刻就要孩子。听我的吧,小菲,我不会做人不负责任的!”

    陈小菲伏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乘渡船过到大江对面搭班车去县城。昨天晚上,他们去陆冬雨那里征求她的意见,陆冬雨建议他们还是到县城人民医院去做手术,那里设施齐全,好一点。

    一路上,陈小菲在颠簸的车上呕吐了两次才到了县城。杨达在旁边有好几次想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她都拒绝了。他知道她在对他怄气,他理解她。二十岁的姑娘就遇到这种事,谁不感到害怕和无所适从呢?

    在医院里,当那位脸部没有一丝表情的女医生要他们出示结婚证或者单位证明时,他们顿时傻了。杨达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要知道如此,他会想办法在镇政府开一张证明来的,尽管开这样的证明不容易,可想点办法总会办得到的。但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医生,求您啦!我们来得急,忘了带证明了。”杨达向女医生求情,脸上是十二分的诚恳:“我们是正当恋爱,不小心。。。。。。”

    “年轻人!你们也缺乏自重自爱了!”女医生严肃地说,先瞧了瞧一直低着头、显得害怕无助的陈小菲,然后盯着杨达:“你说你们正当恋爱?可我看着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还在读书吧,啊?”

    “不,不,她高中毕业了!医生,不骗您,我们真的是正当恋爱!”杨达恨不得剖开心扉。

    “你们这样轻率不负责任,对你们对社会都是没有好处的。对她更没有好处!”女医生循循善诱、苦口婆心。

    “是,是。我们保证不再重犯了!”杨达点头频频。

    “说吧,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

    “我叫杨达,27岁。”

    “谁说你呀?她的!”女医生瞪了一眼杨达,指了指陈小菲。

    “我。。。。。。叫陈小菲。”脸色苍白的陈小菲直到此刻才抬起头说:“今年二十岁。”

    “月经超了几天没来了?”

    “两个星期。”

    “身体有什么反常吗?”

    “想睡觉,想吐。”

    “你们同居多久了?”

    “我们。。。。。。”陈小菲看了看杨达,欲言又止。

    “我们没有同居。”杨达急忙说。

    “没同居她怎么怀孕?”女医生盯了杨达一眼。

    “这个。。。。。。大概五、六个月吧。”杨达说,脸色有点难堪。

    “到底是五还是六?说清楚!”女医生口气严厉。

    “六!是六个月。”杨达急忙回答。

    “这样吧,本来照规定像你们这种情况我们是不能给做手术的。”女医生语重心长:“但看在你们两个还比较老实,又属正当恋爱的份上,今天就破例一次。你去交费吧。”说完她把处方单交给杨达。

    “谢谢您,医生!”杨达说,急忙接过单子去收费处那里交了一百二十六块钱。在路上他看了一下单子,上面写着:刮宫人流。在单子的右上方,画了个圆圈,里面是未婚两个字。

    在手术台上,陈小菲紧闭双眼。她感到挣开钳把她的肌肉拉得很紧很痛,而当女医生开始动作时,钻心的疼痛让她有好几次忍不住大声哭喊起来,约半个小时手术完成后,她浑身酸软,头发上、脖子上全是汗水,而脸色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杨达扶着她在医院问诊大堂的长条椅子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才能站起来走出医院大门。而走出混乱、嘈杂的医院后,他们才有终于解决一道大难题后的松快感觉!

    这道难题解决后,杨达感到自己从今往后开始有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而陈小菲则觉着自己已不再是一个姑娘而变成一个成熟的、纯粹的女人了!

    这种不同的感觉使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另一个问题:建立家庭,让一切都变得正当和合乎规则起来。

    此后,他们的一切活动都有意无意地围绕这个“焦点”转起来。

    杨达把每个月除了伙食费以外能领到的工资全部交给陈小菲保管,把平时参加计划生育和粮食入库工作所得的有限的伙食补助悉数集中起来,到村里低价买了一大堆木料,准备请木工师傅做一套组合柜、一套沙发和一只餐柜。陈小菲则把她更加微薄的临时工的工资全数积聚起来,在家啃吃父母的,并且大半年没买任何东西。

    “五一”放假的时候,杨达骑了几近三个小时的单车回到在江平毗邻的家乡,向他的老实巴交的父母说了要结婚的想法。父母亲听了当然都很高兴。问了女方的情况,都觉得这门亲事很好。杨达上有一个兄长一个姐姐,下有两个弟弟一个小妹,除了最小的弟弟尚在读高中外,其他都是在家务农,大哥大姐都已成家嫁人,排在他后面的一个弟弟也已于年前把弟媳带回来了。大哥前两年有了孩子后已经分家另开了炉灶。目前家里实际上尚有父母及两个弟弟一个小妹外加大弟媳妇六口人吃饭,虽然劳动力不少,吃穿不愁,但收入却十分有限,平常除了应付日常开销外,还要供给小弟读书的费用,日子过得也跟紧巴巴差不多!

    因此,家里人虽然听到按农村标准已是大龄青年的二哥即将结婚都倍感高兴,但杨达明白要想向家里伸手却根本不可能:大弟年前结婚的费用还没结清呢,其中还包括他杨达工作几年的全部积蓄,尽管那不过是十分细小的四位数。

    杨达从一开始就没对向家里伸手抱太大希望,回来后看到日益苍老、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的双亲后就更不忍心向他们开口了。父亲似乎也知道杨达想什么,但家里确实拿不出一分多余的钱,连日常供在县城读高中的小儿子的费用都是东凑西拼才勉强维持,难啊!

    依靠家里不行,亲戚朋友呢?杨达把所有能想到的亲戚朋友甚至包括相近的同事都过滤一遍后,忽然悲哀地发现除了一个表哥可以赊账帮他把那堆木料做成几件家具以外,再没有一个能帮得上他的忙的了。

    有一次他绕着弯儿试探陆冬雨。他知道陆冬雨和她丈夫收入都不错。

    “唉—”他坐在陆冬雨的办公桌对面故意叹了一口长气。陆冬雨看了他一眼,没支声。今天不是圩天,因此卫生院门诊里除了她和药房的一名值班医生外,别无他人。

    “唉!”杨达又叹了一口气。他手里翻着一本医学杂志,眼角却瞄着她。

    “世界末日到啦?”陆冬雨问道,一边手里不停地拿一根根四方的小竹条卷着棉花做棉纤。

    “我想是吧,不过是我自己的世界。”

    “争吵了?或者你小子对人家厌倦想开溜了?”陆冬雨想起去年底陈小菲怀孕的事。

    “哈,如果能溜的话!”杨达打起哈哈。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陆冬雨面前总是很自然,很放松。也许是因为同龄,也许是共青团的工作性质使然,谁知道呢!

    “要死呀你,杨达!哦,玩腻人家小菲就想溜!”

    “瞧你想哪去啦!放心,要溜也是我跟她一起溜!”

    “这还差不多。”

    “小菲想结婚!”杨达突然说。

    “哦,是吗?那好呀,你也老大不小了。”陆冬雨抬起头,看着他。

    “结婚很容易的是吧?”杨达围绕着那“主题”。

    “容易。照张像扯个证明就能完事!”

    “就那么简单?”

    “对呀!”

    “可如果真那么简单,你就——没有一点意见?”

    “哦——”陆冬雨仿佛悟到了什么似的,“当然不能就这么简单啦,你们必须请酒!”

    “喔!”杨达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还从来没想过请喜酒这个问题呢!

    “什么?你们不打算请酒吗?”

    “不打算,除非你借钱给我。”杨达说完,感到耳根有点发热。

    “你今天是专门来问我借钱的吧?”陆冬雨盯着他问,她脸颊上的几粒小麻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显露在他的面前。

    “是。你知道我没钱,而小菲又急着要当新娘。”

    “你呢?你不会说你是被迫的吧?”

    “我当然也想结婚。可至少我没想过要靠借钱来结婚!”

    “借多少?你可不要狮子大开口,我不能借很多给你的。”

    “三千。我想买一台彩电。”

    “行,我借三千给你。”陆冬雨一向就这么爽快,这或许就是杨达和她无话不谈的原因。

    “非常感谢!”

    “得啦吧!不过,你们必须请酒。”

    “必须吗?”

    “必须!”

    八

    事实上,到了国庆节这一天他们到镇政府文书那里登记结婚的时候,杨达并没能实现对陆冬雨的承诺。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购置了必备的床上用品、从表哥那里把家具拉回来,他和陈小菲各订做了两套穿得出去的新衣服后,他们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

    没有结婚照,因为他们实在没钱跑一趟县城去照结婚照了,因此他们各自不得不翻箱倒柜寻找稍为合适的照片来凑合:杨达在一本旧笔记本里找到大学毕业时照的一张黑白半身照,照片上的他长发盖耳、留着小胡子,一付胡里花哨的样子;陈小菲的则纯粹是个中学生的模样。两张相片粘贴到结婚证书上时,负责登记的镇政府梁文书一看笑了,杨达和陈小菲也都无奈地笑了。

    晚上,他们还是想方设法在新街的一间名叫金龙鱼酒家的饭馆订了两桌酒饭。杨达与饭店老板相熟,事先说好了共二百块钱一桌,两个月内结清费用。

    杨达请了平时玩得来的赵剑波等几个同党,陈小菲也请了平时要好的几个姐妹。陆冬雨拉上她的、到江平镇度国庆节的丈夫黄东阳一起。杨达跟黄东阳早就认识,平时见面也都很不客气的。黄东阳瘦高个子,白净帅气,跟陆冬雨走在一起,天造地设,很般配。

    镇政府方面,事前杨达已向书记、镇长口头汇报并按规定递交了书面申请,但今天他只能邀请分管党团工作的副书记李德佳参加晚宴,算是个见证吧,至于其他事项以及人员,按照他杨达自己的解释,今天晚上只是庆祝他和陈小菲登记,搞个简单仪式,以后有机会还要补办婚庆的。

    “这还差不多。”李德佳听他解释完后说。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加之两人都是镇政府篮球队的主力,因此他和杨达平常来往密切,关系不错。作为在基层滚爬摔打多年、正值年轻有为的镇党委副书记,听说明年乡镇届中调整时,李德佳极有可能就晋升为镇长。

    所有的人都是口头相约,不敢下请柬的。尽管如此,所有到场的人还是或多或少、程度不同地送了礼品:李德佳送了一百元的红包,陆冬雨夫妇除了送二百元红包外,还送了一对绣花枕头以及一套精致的茶具。。。。。。

    在整个宴会过程中,新娘子陈小菲表现得出奇的兴奋和热情。她除了跟在场的每一个人碰杯外,甚至还在众人的鼓动下,主动和李德佳碰了小半大杯桂林三花酒!第一次看到她喝酒的杨达一开始还试图阻止她,但后来发现,喝了酒的她除了脸色绯红、更加娇艳流彩外,语言、神态并无异样,不由得暗暗称奇。

    看着兴高采烈的陈小菲,杨达一边跟他的朋友碰杯,一边不由自主地想着她的父母。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杨达还不知道陈小菲父母对这桩婚事的真实态度。自筹备婚事起,他还没有听到过她父母亲包括她所有家人的任何片言只语。中午他订了酒桌后,直接去到旧街他岳父家中邀请他们一家今晚一起吃饭,当时陈小菲的父亲婉言推托,母亲则含糊其辞,没有明确表态。最终他们一个都没有参加。

    很显然,他们一直反对这门亲事。虽然主要原因并非是他们嫌弃杨达的穷——杨达没给一分彩礼、也没给任何好处,而令他们耿耿于怀的是他们一向乖巧的女儿竟然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如此重大的问题上背叛了他们。这种背叛不但令他们感到痛苦,而且使他们产生了一种失败给杨达的感觉。

    杨达看到他们这种大不甘、又无奈的神态心中殊无半点喜悦,相反他替他们难过——事实上,从今天开始他们已经正式成为他的亲人,不管赞成与否、同意也罢,今后他们所碰到的喜或悲、顺境或者麻烦,都将对他自己产生影响,反之亦然。

    “我必须改变他们,我肯定能改变他们!”杨达一边第二十次饮尽跟李德佳、赵剑波他们碰得响声清脆的杯中酒一边在心里暗自发狠。

    而当他站起来再次举起杯并用发硬的舌头发表感言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是被陈小菲扶着才站起来的,他醉了。

    这不是他的第一次醉酒。从参加工作起他就开始学喝酒,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喝酒时的情景。那时他跟一名副镇长下村,午餐的时候村支书拿出自酿的米酒接待他们,一开始他推辞不喝,但后来在副镇长和村支书的说教和鼓动下,他平生第一次碰了酒,而且还喝了小半碗。当他皱着眉头让那又辣又苦的液体第一次流进喉咙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难喝,而当那液体第三次流过他的喉咙进入胃部时,他感觉到了苦中的甜、辣中的香。那时他十九岁。此后,他便没有停止喝酒,并且随着喝醉酒的次数的增加,他的酒量也在不断提升。不过,在镇政府的男干部职工中,杨达的酒量只能算小儿科,就说现在在场的几个人当中,李德佳、赵剑波都比他强,而且甚至可以说不在同一级别!就拿李德佳来说吧,他的酒量据说三斤米酒喝下去还可以打一场篮球!

    正如第一次带他喝酒的那个副镇长说的:当好乡镇干部必须先过第一关,喝酒关!

    当然,喝酒的并不是就是酒鬼,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酒鬼。有的人喝酒是朝着酒鬼的方向喝,天天喝,天天醉;有的人则是带着一种策略喝,能喝、喝出名堂,但有节制地喝。比如李和顺、刘春平等就属于前者,李德佳则属于后者,而杨达既不是前者,也不属于后者,他是随性而喝。在特别高兴或特别不高兴的场合里,他往往就容易兴奋、容易控制不了自己,就容易喝醉。就像今天。严格地说,作为新郎官,今天对于他虽然算不上特别开心,在大喜的日子没有大热闹、大欢庆,甚至显得非常寒酸,这让他心有不甘,但毕竞就在今天他完成了人生一件大事,在完成这件大事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很多烦恼和困难,感到所谓人生四大喜的首喜远没有想象中的这般美好,然而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兴奋。虽然陆冬雨、陈小菲甚至李德佳在傍边不停地试图阻止他,但他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杯中清彻见底的酒溶液往喉咙里倒,直到喝醉。

    当腹中刚开始时吃下去的半碗稀饭混合着有38度酒精的酒水一阵阵地往喉咙上顶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完全处于飘浮的、半麻木半疯魔的状态: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醉了,但自始至终他是清醒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陈小菲和赵剑波一左一右地从饭店里搀扶出来,清楚地记得他跟李德佳说着客套的、感谢的话别;清楚地知道他来到街中心被夜风一吹,先是抬头望了一眼深邃的夜空中灿烂的星象,然后感觉腹内突然翻江倒海般难受起来,接着他往旁边一低头,从口里像倒开水一样“哗哗”地呕出一大堆污秽物;清楚地知道在那些臭气冲天的污秽物从他的囗中喷出来的时候,他在月光下瞥见赵剑波、陆冬雨以及她丈夫等像军训中转向的兵那般齐刷刷地把头扭过一边并纷纷捂住自己的嘴巴,只有陈小菲、他的美丽的妻子还是坚定地扶着他、在身后轻拍着他的后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一边大声地低着头喷着酒气的同时,把筹备结婚以来碰到的憋屈、窘况带来的无奈以及对未来前途的不可知通过眼泪全部倾泻了出来!

    “不好意思!失敬、失敬了!”他把眼泪抹掉、把嘴巴擦干净后抬起头说,感觉腹内轻松很多的同时,也忽然觉得生活并不是很糟。。。。。。

    随后他坚决拒绝别人的搀扶,只让陈小菲把手伸进他的臂弯并迈着尽量不给歪斜的步伐,从饭店所在的新街步行回到镇政府他的在单身宿舍楼的新房内。身后跟着陆冬雨、赵剑波等众人。进到房间,杨达再也难以支撑了,他倒向床上的动作就像足球守门员侧扑,或者像码头工人把扛在肩膀上的麻袋抖在地上那般,他大声地吐着酒气,知道陈小菲在用她那双柔软的手在帮他解鞋带,知道陆冬雨冲了一杯白糖水给他喝了一口,知道众人在故作地赞赏他们的简陋的有点寒酸的新房,知道众人一边吃着瓜子糖果一边笑谈,而陈小菲则进进出出热情地招呼着,大约不到一刻钟后,杨达便完全睡着、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他感到有人在摇晃他并轻声呼叫他的时候,他便挣开眼。在暗红的灯光下他发现所有人都走了,陈小菲正在帮他解衣服,床前放着一盘热水。

    他清晰地看着陈小菲的绯红的脸。她也喝了不少酒,他奇怪她喝了那么多酒竟然没事。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陈小菲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了解,而酒量只是其中之一。

    杨达伸出手轻扶着陈小菲低俯在他眼前的脸。这张脸此刻泛着酒晕,那双迷离的、美丽的眼睛正以一种夹杂着爱、怜和欢喜的目光看着她。他忍不住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看你吐得把衣服都弄脏了。”她说,一边解开他的衬衣,“以后喝不了就别逞能,好吗?”

    “小菲,你真的爱我吗?”杨达答非所问。

    “傻瓜!我人都嫁给你啦。”

    “我是说你真的没有被欺骗或者说迫不得已的感觉?”她发现他脸色很庄重。

    “没有!”陈小菲口气坚决,“我百分之百情愿嫁给你。”

    “可是我过去。。。。。。”

    “我们只有现在和以后,没有过去。”

    “我没有本事,结婚连喜酒都请不起!”

    “我不求你当官,也不希望你发大财,男人都是当了官就难顾家,发了财就变会坏!”

    “我脾气不好。”

    “你发火我不吭声,你心情不好我就在旁边看着。”

    “我不懂逗人开心,还不爱说话。”

    “我做事没有耐心,而且不喜欢被约束。”

    “。。。。。。”

    “我人很懒,不。。。。。。你怎么啦?”

    他发现陈小菲哭了。

    (九)

    婚后第一次争吵发生在一个傍晚。陈小菲在家里煮好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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