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郁水长流 > 正文 五、六
    五

    粮船停泊在靠近关山村边的一个河湾里,旁边近挨着的是镇政府租用的两艘工作船。粮船载重量为五十多吨,工作船较小,平常装载量就十来个人。这里是郁江的支流,沿线分布着江平镇五个村公所,每年夏秋冬时节的丰水期,五十吨左右的船可直达最远端十多公里外的北灵村。这条弯弯曲曲、深浅宽度不一的大河汊可以说是江平镇的主要交通通道之一,不但是沿线村屯农民生产生活的生命线,而且是镇村之间沟通联系的唯一通道。自镇党委政府联席会议确定全镇分为三大片开展粮食入库工作后,万明松所带领的工作组五天前就进驻这里,负责这条河沿线的几个村公所的征粮任务。他带着三艘船、二十五名男女工作队员以及五个村公所总共四十三万公斤公购粮的征收任务。无疑这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这个任务除了要求全体镇村干部齐心合力、共同出谋献策外,还要克服诸如天气影响、畏难情绪、服务到位等困难,最重要及关键的是做好群众的全面细致的发动工作,确保工作能顺利平稳开展,确保不出事!

    考虑到有利于开展工作和方便人员指挥调度等问题,万明松和李伟国、何叶两位副手出发前商定,全组二十五名工作队员自带行李、吃住全部安排在船上,除了分工两名老队员负责后勤工作外,其余人员按最佳组合方式分成每三人一组共七个小组具体开展工作,万明松坐镇指挥,负责总协调。

    二十五名工作队员全部安顿在两艘工作船上。何叶及杨洁等五名女队员占领了其中一艘的驾驶室和后仓,万明松、李伟国等几个领导也同样占去了另一艘船的驾驶室与后仓,余下的男队员则全部一列排开睡在船里。全队由刘春平与覃海两名年岁老一点的队员负责后勤工作,当然说他们老那倒是其次的,关键是他们两个一个善于烹饪一个熟悉情况。其中刘春平从二十岁开始便在原来的公社饭堂当厨师,后来转为正式工人后改行了。他五十三、四岁,身子矮胖,整天笑眯眯的,人们通常称呼他为“老刘”。

    今天上午万明松等领导到村里找村干部开会后,船上众人立马松散开来。雨,仍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江面上一片灰蒙,近处远处的青山湿漉漉的泛着雾气,村道泥泞,鸡狗不叫。队员们窝在闷热的船里,都按各人爱好各干各的,有动象棋的、有打扑克的、有看书听收音机的,还有伸直胳膊腿儿睡大觉的。杨达拿着一本《老人与海》靠在铺盖上看得入神,对仓内的各种喧闹充耳不闻----你别说,这种天气可是难得的看书的好时机!前段时间他在北灵村干得热火朝天,成效一天比一天好,眼看再干个把星期就可进入收尾阶段,但想不到办公室一个电话就让他不得不转点到了这里。本来他当时想找万明松提议,让他留在北灵村继续工作的,但苦于没有好的沟通渠道与工具也就算了。而到了关山村后再提已没有意义了。

    老刘和覃海两个管后勤的则趁机拉了另外两名“酒友”到后仓厨房里(白天是厨房晚上把炊具一撤则变睡房),受着昨晚吃剩的一碟花生、一盘鱼干另加一小碗咸头菜,再到村代销店买了四、五斤米酒,先是胡吹胡侃地喝,后来喝到面红耳赤便转为你来我往地划拳猜码。这其中有个叫李和顺的镇干部,三十五岁开外,长得肥头大耳,脸色黑红,平常蓄着一撮黑胡子,看起来颇有点黑李奎的模样。这家伙名字好听,其实却是江平镇远近闻名的“楞头青”-----尽管大多时候是“楞”得仗义、“楞”得让人哭笑不得!像但凡在当地混出点名堂的基层干部都有一两项特长一样,李和顺最大的特长是能喝!平日里不但嗜酒如命,而且酒量奇大,有人说放开了喝他的酒量可以达到五斤!除了能喝,他还有一个特别不好的弊端:喝醉了爱闹事,骂人、打老婆、装疯卖傻更有甚者当街撒屎。。。。。。等等丑闻不断。有几次闹得不成样子,镇领导中有人提议要处分他,这家伙又借酒后拿刀子到处扬言要杀人见血。生活上如此,工作上他倒是一把好手。平常只要不喝酒或喝酒的量不大,无论安排多难多复杂的工作,他都有一股热情并且干得效率奇高。在镇政府,虽然很少有人敢招惹他,他也不把一般人(包括大部份镇领导)放在眼里,但是这家伙人缘却不错,公开场合常常扮演着戏耍、逗乐的主角。在所有人当中,李和顺平常只顾忌两个人:一个是刘峰一个是赵剑波。刘峰是书记,更是他死去的父亲的密友,听说和他父亲有着生死般的交情。因此,平常不管醉到何种程度、闹得多凶,只要一听到刘峰的声音,李和顺必然乖乖地闭口收手!尽管他年龄上比赵剑波大好几岁,但两人同一天到镇政府报到、又同住一间房间几近一年,早几年两人还同是镇政府篮球队的主力。他佩服赵剑波,并不是单纯因为赵剑波在江平镇能文能武,而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赵剑波都能让他心服口服,无论是球技、酒量、才能无一不胜过他,而更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是,他的两个儿女大的已经读小学五年级了,而赵剑波还是孑然一身!在不少人眼里,凭着赵剑波这等身份和条件的人,这么大龄了还不结婚肯定是有自身不可告人的原因的,但李和顺知道绝非如此,他知道赵剑波之所以迟迟不结婚并非无人可娶,无人肯嫁,事实上,江平街上或是附近村屯里的不少优秀姑娘都曾暗暗垂青过他,而是这家伙自命清高、不乱将就,不像别的男子(包括他,他娶了一名农村女子)一般年龄到了便猴急地胡乱找一个凑合了事!

    “干!”、“干!”四个人频频碰杯。几天来他们虽不至于滴酒未沾,但因有万明松在旁约束却不敢放开了喝,今天领导不在,这鬼天气又没完没了地雨下个不停。俗话说“下雨好喝酒!”,因此一个个没了顾忌、全都放开了喝。喝到兴起李和顺干脆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肌肉疙瘩,二对二,他与另一镇干部一方,老刘与覃海一方,四个人猜起码来。

    众人见他们喝得热闹,开始还有人时不时前来观看,慢慢地看见李和顺脸色由黑转红、由红转青,一双眼睛更是渐渐地充满血丝,都深知他的脾性,后来就再也没人理睬他们了。

    等到差不多中午十二点钟时,杨洁见他们不但没有停止的意思,而且喝到没酒了还中途叫人去买,而且已经买回来了,知道这几个酒鬼今天如果没有人强行制止是不会轻易停下来了,于是便和两个女伴一起动手做饭,早就在傍边不耐烦的杨达见状也过来帮手。几个人虽然在窄狭的船后仓里既要劈柴造火、又要切洗菜又要找碗盘,有点手忙脚乱,但他们毕竟都长期在这种环境里工作生活,加之又有老刘、李和顺等在傍边用多少已有所发硬的舌头的指点,因此,他们还算顺利地做好了一、二十人的简单午餐。末了,杨洁在煮菜时还顺手帮他们四个“酒鬼”打了一盘青菜汤和加了一点下酒菜,他们便一齐称赞起她来,说不知哪个有福气的男人会娶了他们的小洁,真是羡煞旁人了。

    众人各拿饭盒盛好饭菜四散开来,很快简单地解决了午餐,看着阴沉的天空下雨仍然没有停的意思,几个镇领导还在村里一直不见身影,都知道今天不可能有工作任务安排了,便一个个乘着困意找地方跟周公约会去了。这样,停泊着一大两小三艘船只的河湾除了李和顺所在的工作船的船尾时不时会传出嘻笑怒骂的声音外,全都在纷纷扬扬的雨丝中隐在沉寂里。

    。。。。。。杨达在呼噜声此起彼伏的船体里睡得浑浑沉沉。他做着不同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梦,他梦到像里的渔夫那样,在郁江的河面上不断有鱼飞到他的渔艇仓里,然后在他和陈小菲一条一条地抓的时候又被它们一条一条地挣扎着溜走,而有一次从水里飞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条蛇,陈小菲吓得惊慌失措往他怀里钻,那条蛇在他拿起船桨准备痛击的时候忽然纵身一跃,以十分优美的姿势窜入水中,扬起一片水花,与此同时,刚才还花容失色的陈小菲却突然在他身后猛然一推,他跟着也飞身跃入水里,留下陈小菲在渔艇上“咯咯”地笑着,他醒了。他抬起头,看到船里还是一片梦呓,窗外面雨丝慢慢地小了,后仓里四个“酒鬼”已经停止划拳猜码,换成最近酒桌上流行的斗牌了。杨达倒头又睡。

    是杨洁带着恐慌的叫声把他和众人惊醒的!杨洁把头伸到门里喊:“不得了!吓死人啦!”

    “怎么啦?”有人问。好梦被搅,不少人都还睡眼惺忪、懵懵懂懂。

    “你们快去看看吧,吓死人了!”杨洁用手指了指船后仓,花容已然失色。

    当即有人走出船门,往船后仓走去,接着就飞快回来,一边做着夸张的手势,一边急忙把杨洁拉到仓里,关上船门。

    而就在众人纷纷询问情况时,后仓里忽然“咣啷”一声传来瓦碗被摔在木板上的清脆的破碎声,接着李和顺破锣一般的歌声和“哗哗”的朝向江水的撒尿声响了起来,随后“腾腾”地沉重、踉跄的脚步声沿着船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船口。

    仓内众人立刻紧张起来,杨洁和几个女干部更是惊慌地躲到船的角落里。

    “老刘!老刘!”李和顺在船的门口叫着老刘。而杨达此刻才注意到刘春平在他不远的地方正呼呼大睡。

    “妈的!关什么鸟门?开门!”李和顺用脚连连踢着船门。

    船里众人全都站了起来。大家都已多次领教李和顺的酒疯劲,知道几乎每次都要有一个倒楣蛋要倒楣的,因此,有几个胆小的甚至打开侧边的窗户要逃跑了。

    一个年轻人正想过去打开船门,但是迟了,只听“轰”的一声,两扇没上锁、但有一根绳子拴在一起的船门,轰然弹开,差点没把那年轻人摔着!接着李和顺那一颗乱蓬蓬的脑袋和一双被酒精浸得通红的眼睛伸进了船门。

    “老刘!”他大喊大叫,一张黑青的脸上泛着酒精过度的人常有的僵硬的腻味儿:“刘春平死哪去了?刘春平!来,跟老子喝酒!”

    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衣,敞着胸膛,手里拿着装酒的茶壳,摇摇晃晃走进船门、走下台阶的样子显得非常滑稽。众人纷纷退闪到两边,杨洁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

    “怎的。。。。。。啦,你们?别慌,老子只想喝酒!”李和顺环顾众人,扬着手中的酒壶,“死老刘呢?”

    当他发现刘春平就躺在离他不远的一张席上还在沉睡的时候,立刻走过去用脚踢了他两下,嘴里叫着:“老刘!刘春平,瞧你他妈熊样!起来!跟老子喝。。。。喝酒!”

    老刘被踢醒了。他睁开同样铺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看着众人,又看着李和顺,嘴里嘟囔着:“你干什么?发什么颠你?搅人睡觉。。。。。。”

    “起来!睡什么鸟觉?”李和顺又拿脚踢他:“老子没喝够,你起来陪老子喝酒!”

    “喝醉了还喝什么酒!妈的,要喝你自己喝!”老刘猛地坐起来----李和顺弄疼了他。

    “喝醉?你敢说老子喝醉了?来,来,老子再跟你干!”李和顺平常对老是笑眯眯的刘春平就从来不客气,现在处于醉酒的疯魔状态就更觉得老刘好欺负了,只见他一边说一边抓着老刘的衣领,同时突然就把手中的酒壶往他嘴上摁。这一下动作很猛,壶里流出的酒把刘春平洒得一脸一身!船体内立刻溢满了一股浓烈的略带甜味的米酒香。

    “唉呀!你他妈干什么?”刘春平双手一推李和顺,站起来怒瞪着双眼。李和顺猝不及防,身子一趔趄,差点摔倒。众人在旁边齐声惊呼起来!

    “,死老刘!你敢打老子?”李和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双眼血红,脖子上青筋毕露,燃烧的酒精把他的头部笼罩在升腾的雾气里。他一把扯下身上的衬衫,裸露着肥硕的身板,逼到刘春平面前。仓内众人见状都挤作一团,有一两个怕事的慌忙走出去了。

    “够了,李和顺!”这时忽听一人厉声一喝,飞快地插到两人中间,接着一把摔开李和顺!这一摔,不但把李和顺摔得连连后退并一屁股坐倒在仓阶上,而且还把他手中拿着的酒壶“咣当”一声先扬飞起来然后很响地掉到船板上。酒花随即飞散开来,在浓烈的酒的飘香中,众人看到身材并不高大但此刻却威风凛凛的杨达站在船体的中央,脸色镇定,双目炯炯紧盯着李和顺!

    有那么一刹那,李和顺好像被摔晕了!他侧倒在仓阶上,眼睛呆呆地看着杨达,好像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但当他看到老刘骂骂咧咧地掸着身上的酒珠,看清杨达盯着自己的眼神里有一抹嘲笑的味道时,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并且立刻愤怒了!

    只见他“呀”的一声,高大肥硕的身躯猛地朝杨达扑了过来。仓内立刻喊声一片。

    杨达紧盯着李和顺,并在他扑上来时猛然侧身,把脚一伸,右手顺势一带,立刻把李和顺又摔了个饿狗扑食,头差点磕在船体的壁上。接着杨达不等他翻身,身子一跃扑在他的身上,一边用力反扭他的双手,一边嘴里大喊:“快!快拿绳子来!快!”

    众人一时不明就里,竟没人反应。

    “拿绳子来!先把他缚了再说!”杨达全身压着极力反抗的李和顺,同时扭过头来厉声喊道。众人明白过来,当即有两个人把晚上拿来拴蚊帐的两根尼龙绳子递给杨达。

    “!”杨达凶狠地瞪着他们俩:“你们怕个鸟呀?不把他缚起来,大家都别想安宁,知道吗?“

    “可。。。。。。”那两个人迟疑着。

    “好小子!”这时候被杨达死死压在下面的李和顺说话了:“你他妈。。。。。。有种!老。。。。。。子就他妈服你。。。。。。服你这种人!”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不断猛力地挣扎,试图把身材比他瘦小一圈的杨达掀下身来。

    “让我来!”眼看着杨达就要被掀翻,杨洁一把夺过绳子,试图往李和顺脖颈上套,同时对其他人说:“你们还是男人吗?把他缚起来等他酒醒就没事了!”

    “对!”,“对,缚起来!”众人附和着,这才过去七手八脚地把李和顺像缚粽子一般从上到下捆了个严严实实!

    罢了,杨达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对像一头被活捉的野猪似乱哼哼的李和顺大声说:“李大哥!对不起!小弟今天得罪了,等酒醒后你再找我算账吧!得罪!对不起啦!”

    “杨达!你祖宗!”李和顺脸搁在船板上,一颗头颅热气腾腾:“你小子有种!你他妈念了几天书,连他妈。。。。。。李大哥你也敢糊弄!你白读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达走过去把他像根木头似的翻转过来,让他仰面朝天。李和顺一脸的汗水,双眼中冒着时儿是火花时儿是痛苦的光芒。他盯着杨达看了好一会,又翻转眼白看了一遍正像看着一个怪物一般看着自己的众人,然后再次盯着杨达,大声地嘶吼:“放开我!”

    杨达从自己的铺盖中抽出一个枕头,把它塞到李和顺的头下面,然后笑着说:“李大哥,你就委屈一下吧,现在我们可不敢放了你。你睡一会,等酒醒了再说!”

    “呸!睡你妈的头!老子再喝两斤也醉不了!你放开我!”李和顺用力绷着身子,脸上青筋突现。

    “那你骂吧!”杨达转头对众人说:“走,我们到外面去!”

    他转身的时候,忽然看到杨洁正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便对她笑了笑,再次对众人说,“我们都走吧,别妨碍李大哥了。”说完顺着台阶走了出去,后面杨洁等众人也纷纷跟着走出船门。

    刘春平经过李和顺身边时,刚想开口说话,李和顺却对他“呸”了一下,随即开口大骂:“刘春平!你他妈算个鸟朋友!识相的你就赶快放了老子,不然你他妈等着瞧!”

    刘春平站在那里讪讪地笑着,胸前油迹斑斑的衬衣湿了一大块。他说:“你也是活该!我早就说够了,可你。。。。。。你看你现在弄的!算啦,你睡一觉,做个美梦吧!嘿嘿,我走了。”

    “你别走!”李和顺见他抬脚要走,急得把身子乱扭:“别走,老刘,老刘。。。。。。看在老朋友份上,求你了!你看我这样子,呆会镇长他们回来,你叫我怎么交差?”所谓酒醉三分醒,经过这么一闹,李和顺发热的脑颅有所降温了!他甚至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刘春平。

    刘春平听他如此一说,倒真有点心动了,正犹豫间,仓外面杨达说话了:“老刘,你别上他的当!你若放了他,再闹起来你一个人收拾!”

    刘春平闻言一震,不再理会李和顺在身后又是骂娘又是求情,顺着台阶走了出去。

    接下来约一个多小时,李和顺一个人在船体里便开始了时儿精彩、时儿拙劣的单人相声表演!他又叫又唱又喊。他先是把杨达以及杨达的祖宗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是骂老刘、骂杨洁。。。。。。在骂的过程中,他时儿夹进下流的打油诗,时儿用这一带特有的山歌即时改编,时儿声震四野、咬牙切齿,时儿低声下气、求情连连,有好一会他甚至“呜呜”地哭了起来。他骂人的本事及技巧无人可比!不但词汇丰富,而且出口成骂,不但用词准确,而且痛快淋漓。骂到恶毒时,似有不共戴天之仇;骂得尽兴时,令人忍俊不禁;发狠话时,使你不寒而栗;用下流话时,连妓女也感到脸红!李和顺这一顿恶骂,把十几个工作队员骂得又是笑又是跳,真个是哭笑不得、恨怒交加!幸亏河湾这里离村边尚远,而且雨还时断时续下着,没有惊动村民。

    万明松一踏上船头,已经完全酒醒的李和顺立刻停止叫骂,他听到有人说镇长回来了,心里多少有些慌乱:这家伙就是如此,酒气一过好人一个!

    “怎么回事?”万明松问道,严厉地盯着纷纷走出甲板的众人。当即有几个人互相补充着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胡闹!”万明松厉声说道,然后走进船里,后面李伟国、何叶、杨达等众人跟着。

    在仓内,李和顺哭丧着脸看着万明松,用极其委屈的声音说:“镇长,他们糊弄我!”

    那神态和活脱一只大粽子似的身体,一下子把众人都逗乐了,连一直绷着脸的万明松也忍俊不禁,笑了!

    “把绳子解了吧。”他脸色一顿说:“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以后谁也不许再胡闹!特别是李和顺同志,你注意点形象,你看你。。。。。。根本就不是个乡镇干部的样子嘛!”

    众人特别是杨达见事情就如此了结,都不禁松了一口气。李和顺在他和几个队员的帮助下,三下五除二很快地挣开绳子,迫不及待地蹦起来说:“妈的,把我尿挣的。。。。。。”没说完转身就往船外跑去,那狼狈的样子以及夸张扭动的屁股,惹得众人包括万明松在身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差不多五点钟的时候,万明松就醒了。昨天晚上吃完饭后,他召集全体队员在船体内开了个会,主要是对第二天的工作进行安排,提出几点工作纪律与要求。会上李伟国与何叶两个副镇长先后发了言,个别队员就几天来工作、生活中出现的一些问题提出意见与建议,万明松听后还趁机对李和顺的行为作了婉转的批评,希望引以为戒,不再重犯。会议大约就开了一个小时,完后十点多钟的时候他就睡下了,甚至都没有洗澡。队员们、主要是几名女队员则吃完饭后就开始排队轮流到两艘工作船后面的狭小的卫生间里洗澡。水,是就地取材,吃、洗、用全都是河水(这个季节的河水比较清澈),女土和年岁较大的男同志需要热水的也是在船后仓里拿一个大铁锅一锅一锅地烧,杨达等其他男队员则多伴到粮船那边水深一点的地方,既是游泳又是洗澡,一举两得!

    万明松睡得极不安稳。虽然队员们出于尊重和照顾,安排他单独睡在一艘工作船的驾驶室里,但他在睡眠过程中仍然一次又一次地醒来。夜深的时候他又醒了,船上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队员们粗重缓急的呼噜声欢快地此起彼伏,不知所云的梦呓和响亮的、预示着肠胃功能不好的磨牙声时不时从这边那边响起。他轻轻地爬起来,沿着船弦、走到小小的甲板并顺着船跳板到了岸上。天上繁星点点,星光淡淡地洒在静静地蹲伏的、朦胧的山上和泛白的河面上,四周静悄悄的,河水有规律的拍打船帮的声音像一首舒缓的催眠曲,夜风温柔地从河那边吹拂过来,微微地侵蚀着人的肌肤。万明松一边在露天中肆无忌惮地“哗哗”撒尿一边抬头望着深邃的、星光灿烂的天际。“天好了!”他想,连日来因下雨而倍感郁闷的心胸霍然开朗起来。

    再躺下来的时候,他想到了远在县城的妻儿。屈指一算,打从上次返县里开粮食入库动员会至今,他又将近一个月没回家了。到江平镇任职后不久,妻子周莹就开始不时抱怨他越来越难顾家了!每次回家,三岁的儿子万霄总是一见面就欢呼着扑过来:“回来了,爸爸回来了!”,而每次临近返回江平,他又总是拉扯着他的衣角,依依不舍地问星期六回不回来。想到妻儿,万明松最近心里越来越频繁地泛起负疚的心情。的确,周莹一个人要上班,又要照顾家庭,真的不容易!可有什么办法呢?江平镇离县城六十多公里,隔江过水的,唯一的一条通往县城的沙石公路常年坑坑洼洼,搭班车一趟就要三个多小时。镇政府由于处在江的这边,去县城必须先乘渡船到对面,然后再转搭车,很不方便。而正因为这种不方便(当然还有经费),镇政府多年来一直没有购买那怕是一辆吉普车!而且即使有车,照当下的形势,他万明松也不可能每个星期都返回县城呀。有过一阵子,他也曾经动过把周莹调到江平的念头,但刚一提出来就受到周莹的坚决反对:“。。。。。。我才没你那份觉悟!在县城干得好好的,偏偏要去一个穷地方受罪。况且我真的去了,霄儿怎么办?总不能叫他在江平上学读书吧?”

    “这倒也是!”万明松说:“不过,这样一来,你一个人在家就更辛苦了。等明年妈退休了,叫她帮带霄儿,你就会轻松点的。”

    周莹的父母都是县公路局的职工,都已五十多岁,按政策女职工满五十五周岁就可以申请退休的。万明松的父母在老家务农,而且年岁都大了。在家里他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小弟,均已成家立业,双老也可以说是儿孙满堂了。他们对万明松虽然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光宗耀祖,因此平日里一直把他当成家里的倚托,当然这种倚托多伴是精神层面上的,在现实里,他们对他更多是又敬畏又爱护,平常没有什么大事,轻易不会到县里找他的。

    “你倒会打算!”周莹点着他的额头,娇嗔地说:“就知道打我爸妈的主意!唉,辛苦就辛苦点吧,谁叫我是你的老婆呢!只要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就行。。。。。。”

    可话虽这样说,万明松来到江平大半年以后,周莹故意想出的各种小难题就接踵而来了:先是嚷嚷着要请保姆,保姆请了,又变着法子诓骗他万明松回去。有一次晚上八点多钟了,万明松正在镇里开党政联席会,突然接到她打到办公室的电话,哭着说万霄住院了,叫他非赶回去不可!十一点多钟万明松费尽周折赶回到县城家里一看,儿子倒真是病了,可没有住院,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受了风寒发烧而已,去到医院打针吃药回来后,早就跟保姆在房间里睡下了。周莹呢,穿着一套新买的连衣裙,还涂了胭脂口红,全副打扮比当初跟他约会还光鲜靓丽!

    万明松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训斥她一顿后,差点没有摔门就走!半夜里,当他把哭肿了双眼的周莹的身体扳过来,主动帮她把所有的衣服都脱掉并一声不响地努力使她兴奋起来时,她才转嗔为喜,疯了一般在他身上翻上翻下。。。。。。她说:“。。。。。。人家还不是因为想你才这样么?都十几二十天了,打电话老说没空、忙!我心里。。。。。。没准是给哪个小妖精迷住了。。。。。。”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此后,这种小闹剧不断发生。周莹的着装打扮也日渐时髦起来,还当面对他戏说是为一切做准备。万明松当然明白她所说的“一切”指的是什么,但他对自己跟她的婚姻的牢固程度还是很自信的。他知道他和周莹之间眼下无非是夫妻生活密度不够、没有规律而已。到了周莹这种少妇的年龄,夫妻生活已经显得特别重要和越来越需要,正所谓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是规律。因此,万明松平常只要有可能都会想方设法尽量缩短两人之间**方面相隔时间的“度”。幸好,经过多方争取,不久县里就从县财力划拨十万块钱给镇政府购买了一辆越野车,主要是解决镇领导去县城开会办事交通之需。为了安全,他们在江对面码头那里建了个停车房,车子平常就停放在那里,用到了就过对面取车。这样就方便多了!

    不过,像眼下这种大规模的中心工作,即使再方便、即使他可随便找个什么理由,但作为镇长,他万明松也不敢轻易去往县城的!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一镇之长,因为他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因为众人都看着他这个镇长的一言一行,因为如果他找理由别的人也同样可以找理由,而理由,只要寻找总是会有的!

    “所以对不起啦,老婆!”他在心里说,再一次朦朦胧胧地睡着了。紧接着,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又醒了。

    他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稍事洗漱后,全体工作队员在他的带领下,在清凉的晨风中,踏着路边草尖上的露珠出发了----他们要挨家挨户地去动员群众加紧上交公购粮。走在最前面的是杨达,而李和顺在不久后超越他,这家伙趁杨达不备时,在后面不客气地擂了他一拳,然后笑嘻嘻地跑到前面去了,杨达猛的楞证,然后伴随着众人的欢笑,也释然地笑了。

    六

    杨达有个秘密一直不敢告诉陈小菲。这个秘密,杨达圈内的几个密友都知道,包括陆冬雨、赵剑波等。把不把这个秘密告诉陈小菲,这是一个让杨达感到很矛盾和苦恼的事情,因为这不是一个好的秘密。它涉及到另外一个女人和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虽然那已经是两年以前、他和陈小菲还没有开始恋爱前的事,虽然杨达自己已经确认它的结束。

    四年以前,杨达在省行政学院读书时结识了一个女人,并且在开学去学校的客船上开始与她发生了一段至今令他不堪回首的痛苦恋情。

    女人也是江平镇人,十七岁时她就被迫跟同村的一名男子非法结婚并很快生育了一个女孩,后来像很多农村里相同的故事一样,不久他们离婚或者说分开了,她孤身一人到了省城打工。那天在客船上,在相邻的床位上,两个同时登船的江平镇的青年男女闪电般地结识、交流并在凌晨四点钟时,在一张薄薄的毛毯下面,在周边的其他旅客都睡熟后,在慌乱和急忙中合体了。也就是在那一天那一刻在那虽然还很年轻但已成为母亲的女人的引导下,杨达懵懂、慌乱地献出了他的童身!当时他二十二岁,血气方刚,对男女之事里的一切都有十二分的好奇。

    此后,他们不可抑制地有时在学校周边的旅馆、有时在她打工的集体宿舍里频频发生关系。而就在这种频繁接触当中,女人渐渐撕掉所有的伪装露出了缺少教养因而显浅低俗的本来面目,她的一双大眼睛透出的已不是好奇纯真而是贪婪、是水性杨花。

    事实上,当他们第三次约会并上床的时候,杨达就开始后悔。而当他开始后悔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被动。而且这种被动是全面的,甚至在床上也一样!每次上床,杨达都有一种被欺凌的感觉,这种感觉并非单纯来自进出的取舍而是过程,全部的过程。因此每一次事后他都感到后悔和懊恼,都有没有尽兴和非常遗憾的苦恼!而更让他苦恼的是,他无法摆脱她,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她他就心烦意乱,就无精打采、无心向学。幸好那时大学里流行“六十分万岁”,杨达与大部份同学一样,大部份科目都是突击加班、点灯夜战、死记硬背才免强过关的。他知道并不是他不想摆脱她,是不能。一方面自打与她交往以后他花了她不少钱,他每月不到一百块钱的工资除了伙食费就所剩无几了,平常的零花钱、添置衣物的钱等大部份都是她给的,更别说其他吃喝玩乐的了,说穿了,包括开房费!另一方面的原因是,他杨达那时才二十二岁,外表上尽管还是乳臭未干的样子但毕竟血气方刚,在**方面尽管女人没有给与他多大的畅快,甚至每一次都因草草了事而后悔,但他仍然像初尝腥味的猫一样一有空闲的时候就想着那腥味。

    在矛盾重重和夹杂着苦闷、等待、贪欲和厌恶的复杂心情中,在间断的相聚和不断的愉快与不愉快的交替当中,杨达与女人的关系维持了两个多学期。在毕业前的那个学期,他毅然和她分了手!直接的原因是那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上惹上了淋病并把它传染给了他。

    当某一天早晨,杨达万分恐惧地感到尿道刺痛并发现尿道口上堆着乳白色的混浊物时,他差点拿刀捅了那女人!

    冷静下来后,他去了医院。然后在确认完全清除病菌后的第二天把女人寄存在他那里的钱物(一些名贵手饰,谁知道谁给她的!)全部还给了她,然后不顾她的苦苦哀求和试图解释,毅然决然地在学校门前的十字路口上与她分了手。在那里,当那不无姿色、看不出已生养过孩子的女人渐渐远去的时候,杨达流下了眼泪。他用眼泪祭奠他的初恋、他的童身和他的茫然、冲动的青春。

    此后,那女人杳无音讯。

    听他讲完这个秘密后,陈小菲无声地哭了。她当场一把甩开杨达一直放在她身上某个部位的手,迅速地理好零乱的头发和扣上领口上已经被解开的衣扣,然后不声不响地迅速离开了他的房间。她气冲冲地开门然后又很响地关门的动作令杨达的心一下比一下地急跳。

    杨达没有后悔把那个秘密告诉陈小菲。他不想他的将来的婚姻存在屡次这样的重大秘密,他只后悔没有从一开始就告诉她。他觉得自己欺骗了陈小菲,起码他应该在没有进入她**之前就告诉她,在一而再地进入她的**后,才把这样的秘密告诉她的确很残忍,甚至的确是一种流氓行径!

    尽管他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得到她,而且是永远地得到她!

    “你真笨!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呢?”陆冬雨毫不客气地批评杨达:“你以为你对她坦白了,她就会觉得你这种坦白的好?你太不了解女人啦!那会成为阴影,一个终生驱不散去不掉的阴影,你知道吗?”

    “我只想对她坦诚。”杨达在陆冬雨面前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这样做也错吗?”

    “要知道在你没有告诉她以前你在她眼里一直是诚实的,但你告诉她了,你反而不诚实了,因为她会怀疑你还有多少东西没有对她坦白。”

    “没有了。你知道没有了。”

    “废话!我知道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陈小菲!”

    “至少你可以告诉她我没有了,对不对?”

    “我看你杨达是昏了头了,哪有这种事还能叫人代替的?”陆冬雨说着真来气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解钤还需系铃人么!”

    “我找过她,但她不理我。”

    “嘿!这种事你很有经验呀!”陆冬雨揶揄他说:“三年前你就很老练地处理了。回去自己想办法吧,我的杨书记!”

    杨达想出来的办法是给陈小菲写了一封长信,一封有三十五页的长信。写这封足有一万多字的信他仅用了不到一个整夜的时间。他从傍晚六点钟开始动笔,一直写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其间只出去买了了一包快餐面充饥。

    上午九点钟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头发蓬乱地去到旧街。恰逢圩期的周末,小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本来就狭窄的街道被各种各样的摊点挤占,仅剩下街中心约两三米宽的空间供行人走路,杨达无暇顾及其他,直朝街中心的百货商店走去。陈小菲在那里上班。

    走进商店门口,杨达一眼就看到她正在柜台前忙碌。她完全没有注意杨达的到来,恰好此时正有几名中学生在她那儿选购日用品。杨达沉默地站在那几名学生后面看她,她穿着那套花白色的连衣裙,扎着一条马尾辨,脸上略显憔悴,圆润的下巴微微上翘因而更惹人爱怜了。

    那几名中学生走后,杨达伏在柜台上静静地注视着她,这时陈小菲才发现他。她显然吓了一跳,并且显然刹那间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因为她作了一个要轻打他头部的动作,而且还露出了笑脸,但是她只让这些动作完成了一半,实际上她的笑容也仅仅稍微显露接着就僵硬了。杨达看着她这种情绪上的急剧变化内心里也像坐过山车般、由狂喜猛一下又跌到冰点!他知道自己不能多呆了。

    他把信递给她,说道:“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

    事实上,他没有必要因为那件事向谁道歉。

    陈小菲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信,在这一点上她表现出来的倔强使他大感意外,这极不像一个温顺的姑娘的性格!他没再说什么,该说的都在信里写着呢,只要她看了这封信她就会明了一切,他的所思所想、他的诚恳的忏悔的态度,一句话,他的心都在那里面!

    他把信放在柜台上,用这段时间以来已然熬得黑红了的眼圈里的红眼睛瞧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又一个周末后的星期天上午,杨达一直睡到太阳照在床头上。桂东南中秋的天气正是一年当中最舒适惬意的天气,经过三伏天的煎熬后,郁江两岸被烈日烘烤大半年的树木与青草此刻全都挺直了腰身、张扬着浓绿的枝叶,欢快地迎风招展。刚刚历经汛期、半个月前还是泥沙俱下、浊流翻滚的郁江水面也已经扬浊沉沙变得清净、平静,伴随着凉爽的秋风有规律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岸边。透过窗外斑烂的阳光,杨达平躺在床上张开双手,用尽全力伸展着腰身,闭着气,只用头和脚把身体往上再往上顶,三十秒钟后“呀!”的一声轰然坍塌,顿感轻松了许多!

    那封信交给陈小菲已是第八天但至今仍如泥牛入海。这让他沮丧,让他像蔫了似的瓜秧般无精打采,让他做事丢三忘四、对人爱理不理,让他对所有的活动包括篮球、扑克、围棋、游泳等等都一一拒之门外,镇政府中他的所有同道都对他的这种变化感到突兀和奇怪。

    听到第一次敲门声,他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这个时候他对任何打扰(他理解为打扰)都感到厌烦。

    “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他在床上把头抬起来。

    “笃笃笃!”门外敲得更响了!

    “!”杨达愤怒了,爬起来一把打开房门,同时把只穿了一条裤衩的下半截身子隐在门板内,探出头去。他吃惊地看见陈小菲站在门外,脸上红扑扑的,已经没有一丝阴云了。

    他瞬间欣喜若狂,也顾不了赤身**,跑出门外拉她进到房间,抱住她,随后用脚在她身后把门很响地关上了。

    他用力揽紧她,像狗那样呜咽着,时儿去吻她的嘴唇,时儿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上,末了他抱起她把她放倒在床上。。。。。。窗外院子里那株高大茂盛的荔枝树上传来鸟的叫声,树根下孩子们欢快的吵闹声把其他声音统统掩盖了。

    “我以为我们之间完了。”杨达轻轻地扶摸着陈小菲的脸,她躺在他身边,把头枕在他裸露着的臂弯里,她的同样裸露着的臂膀丰润嫩白,像一根诱人的粉莲藕。

    “是呀,我也以为我们完啦!”脸色晕红的陈小菲轻声说。

    “谢谢你能够原谅我。”杨达嗅着她的头发说。

    “你能够彻底忘了她吗?就像信中你写的那样。对了,你还没说她的姓名呢,叫什么?”

    “叫李红莲。放心!我一定能够彻底忘掉她的,以后不要提她了,好吗?”

    “但是我就是担心你不能彻底忘了她,还有我也担心她有一天会回来找你,到时你怎么办?”

    “她那种女人是不会再回这种山旮旯里找某一个人的。我即使不能完全彻底地忘掉她,但我保证不会想她,更不会再理睬她,我保证!”

    “不,我要你发誓!”

    “我发誓!好了,我们谈点别的吧,不要谈她了。”

    “不,我们还是谈她。今天我们谈她谈个够,以后就永远不再谈她了。”

    “那就谈吧。不过我对她已经没什么可谈,都在那封信里说完了。”

    “她对你好吗?”陈小菲忽然说,转身趴在他的胸膛上,盯着他的眼。

    “不,不好。”杨达躲避着她的眼光说。

    “你说实话。我想听你说实话!”

    “事实上,她对我很好,是我对她很不好。”

    “为什么?”

    “我讨厌她!她不但骗我,而且以为用钱就可以控制我!”

    “那么说,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是吗?”

    “我被她蒙蔽了。蒙蔽解开以前我觉得我是喜欢她的。”

    “可是什么使你觉得被她蒙蔽了呢?或者说。。。。。”

    “噢!。我觉得你像在审犯人。”

    “是吗?那我不问啦!”她吻了他一下。

    “我们谈点别的吧。”

    “谈什么呢?”

    “你爸妈不同意你跟我在一起,可你老跟我在一起,他们不骂你吗?”

    “他们不骂我,他们只劝我。”

    “劝你什么?”

    “劝我还年轻,不要急着嫁人。”

    “他们说得对!你还年轻,不要急着嫁人。”杨达笑着说。

    “你真坏!”她捻着他的鼻子。

    “不好啦!”他突然说。

    “什么?”陈小菲微微一怔。

    “我又想了!”杨达贴着她的耳根轻声说。

    “你呀,吓人家一跳!”

    他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单扯下来,翻身上去,熟练地进入她的温热的体内,呼吸逐渐粗重,不一会后床在他们的身下欢快地响起来。不可否认,杨达在**方面已颇为熟练。他不但已学会控制,而且也已懂得顾及对方的感受,当看陈小菲脸色潮红、眼色迷离、双手几乎抠进他的双臂的皮肤时,他知道该发起总攻了。过后他们甜蜜依偎着,双方都感到对方的弥足珍贵。

    “她。。。。。。跟你也这样好吗,杨达哥?”她突然问。

    “什么?”已差点入睡的杨达一下转不过弯来。

    “你知道的。”

    “你看你又来!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不,我今天忍不住还是想说她。”

    “就今天?”

    “对,就今天!”

    “你可记住了,小菲!说好过了今天不再提她就不许你再提了。对李红莲,我真的连想都不愿想到她的,更不要说说她了。对于我来说,那是一个已经痊愈的伤口。再去碰它,以前那种很痛苦的感觉会让我产生更深更多的后怕的。”

    “是吗?那就别说她啦!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对她是不是真的有感情,在我的想象里,两个没有感情的男女在干那种事的时候简真是无法想象的。”

    “对,是不可想象。那种感觉跟自慰相比还要差!宣泄完了接着后悔也就来了。”

    “哈,如果当时你只是选择自慰就好啦!”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希望这件事永远离你而去!”

    “会的,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简直要疯了!”

    “我永远在你身边,我发誓!”

    “噢,小菲!你让我更加觉得我的过去不堪回首,你知道吗?”杨达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害怕她突然溜走似的。

    “瞧你说的。对了,你饿吗?”

    “饿!饿极了,也累极了!”

    “那你睡一会。我去弄吃的来,你想吃什么?”

    “去买两份快餐吧,我们一起吃。来,给你钱。”杨达说罢起身要拿钱。陈小菲急忙拦住他:“你别起来,我有钱。今天我休息一整天。”

    “那太好啦!吃完饭我们去钓鱼。”

    “好呀!”陈小菲翻身下床,**裸的身子在杨达的眼里是那样的妙不可言!

    饭后,他们各拿着一根自制的钓鞭和一只提桶出了门。

    正是午后时分,镇政府所在的新街空空荡荡,两边的居民楼房绝大部份还都大门紧闭,新建的农贸市场在街的中心,此刻连个人影都没有。街道很宽,两边按规格种上了各种风景树,全都差不多齐人高了。

    江平镇地处偏僻,政府所在地常住居民大概也就二三千人,全都挤在旧街的一条不到五百米的主街道和几条狭窄的小巷里,在靠近郁江主河道与支流交合的河湾边,沿岸零乱地住着二三十户渔民,靠打鱼谋生,当地人把它称作渔民村。

    两年前镇党委政府为了改变这种落后面貌,提出并实施开发新街,在河湾对面的郁江边上划出一千亩山地面积实施开发,计划用三年时间把镇直机关单位全部搬迁,五年内彻底摒弃旧街或者把新旧街连接成一个整体。“让江平彻底翻身!”这是江平镇党委书记刘峰在全镇干部大会上信誓旦旦地说的。

    现在两年过去,新街第一期开发是基本有了主体框架了,镇政府也率先克服种种困难搬到了现在的新地方,但距离“彻底翻身”还十分遥远!别的不说,按计划新街原定在今年的“五一”劳动节开张,后来因各种原因搁浅了,又后来听说要改在新年元旦,但现在距离元旦不到两个月,开张所必备的几个关键部门诸如工商所、供销社、派出所等一个都没有到位,这些镇直单位管理方式是以县为主、乡镇为辅,除工作以外,人、财、物管理权都归县直单位负责,因此虽然都已建好办公地方,但几个单位负责人不是说设施没完善,就是推托等上级批准,气得刘峰没少拍桌子!当然,这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居民。新街开发后,政府为了鼓励或者吸引更多的农业、非农业人口到新街购房入住,出台了很多擦边球的“土政策”,这些土政策虽说也很有吸引力,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有两百多户旧街以及附近村屯的居民到新街买地建房,但至今入住的寥寥无几。新街要发展,关键在人!关键在人气!这正是当下最让书记镇长们头疼的。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杨达与陈小菲来到新街尽头大江和河汊交汇的一处小河湾里。这里由于正是大江水与河汊支流水汇合的地方,清净的、深黑色的江水跟黄浊的河水泾渭分明地交合在一起,因此很多罗非鱼、鲤鱼、鲫鱼等都喜欢集中到这种地方来觅食、产卵。他们翻开江边的一些石块,从底下的黑潮泥里捉了十几条肥硕的蚯蚓作为钓饵,然后就在小河湾里分别找了能伸展手脚特别是不影响甩钓鞭的地方下钓。

    他们都常年在江边生活,宽阔、美丽的郁江早就教会了他们诸如游泳、钓鱼等等生存的技能。

    很快就有上钩的鱼儿。先是杨达这边的浮标急速地往水里斜插,他老练地往上一带钓鞭接着一甩,一条重约八两的鲫鱼就在半空中活蹦乱跳了。陈小菲在旁边见状欢呼雀跃起来,同时感觉手里的鱼杆一动,水面上的浮标急速地往水里下沉,不由一边兴奋地大叫:“唉哟,我的也有咬口了!”一边用力往上甩钓鞭,只见一条通体紫灰色的鱼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扑通”掉到水里快速地溜走了——鱼钩只在鱼嘴里带了一下没有真正钩到肉里。可以想象那条幸运的、大难不死的鱼此刻该是何等的高兴和何等的惊魂甫定!

    “唉!给你溜啦,狡猾的家伙!”陈小菲懊恼地说。收回钓鞭、检查鱼饵,但见鱼钩上的半截蚯蚓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尖利的钩儿露出了一大截。

    “杨达哥,你过来帮我上鱼饵吧。”她不想碰那滑腻恶心的蚯蚓。

    “嘘!”杨达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在嘴边,眼睛盯着正在打闪儿的浮标,“好咧,来吧!”说罢又是往上一带钓鞭,接着一甩,又一条肥大的黑灰色罗非鱼便在半空中挣扎了,而由此带出的水花在鱼的下面、在秋日的阳光里撒着闪闪的欢儿。

    “来,小菲!”他把鱼伸到陈小菲面前不无得意地说:“摘鱼吧。”

    “好!”陈小菲放下手中的鱼杆,在空中抓了几下才抓到还在猛烈抖动的鱼,她扒开鱼嘴,发现鱼钩整个儿穿过了鱼嘴的上唇,在靠近鱼眼的地方露出尖而带倒钩的鱼钩。她尽量小心地不扩大鱼的伤口摘下鱼钩的动作就像一位尽责的护土在替病人处理伤口。

    他们钓到太阳准备下山才余兴未尽地收了杆。陈小菲一边兴致勃勃地数着提桶里的十多条大小不一的罗非鱼、鲫鱼和通体雪白、身子细长的林刀鱼,一边嘴里不停地说:“呢!这条、这条、还有这条都是我钓的!”

    此刻,西斜的阳光从山那边照在江面上,色彩斑斓。秋日的晚风徐徐吹拂,吹皱了一江平坦的水面,大江对面的村庄笼罩在灰蒙的氤氲当中,远处江面上传来小渔艇尖锐的声音是晚归的渔船,江两岸绵延的青山蹲伏着,把着时儿宽广时儿弯曲的郁江向下游延伸。

    “走吧。”杨达瞧着在晚霞里色泽如苹果红的、俏丽的、兴奋的陈小菲的脸说,不由自主地走近她吻了她一下。

    他的心情已完全放开,这几个月来的苦闷、抑郁全部得以排解,就像连阴雨忽然露出灿烂的阳光一样让人感到浑身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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