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天我这边还有重要工作,怕脱不开身。”较往日大相径庭,吴云帆闻言竟有一丝慌乱。
韩少心里升起一丝焦躁,也不想多费口舌直接说到:“我待会来接张庭,你批给她几天假总可以吧。”
吴云帆刚表示同意,电话那头就传出一阵忙音,留下他捏着电话怔怔呆在原地,杏儿死后,他与罗孃便再无联系,与她见面意味着尘封记忆再次涌上心头,无异于再次撕开心中结痂伤口,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身旁陆续有着同事檫肩而过,他依旧怅然若失好似被记忆黑洞深深包裹,身旁川流不息的人群似乎与他相距甚远,对外在之物浑然无觉。
林雨嘉最后步出会场,看见他愣在过道旁,旁人不觉,她却看出那男人镇定外表下是失魂落魄,见身旁无人注意,若无其事走上前去,待明了事情前因后果,理解说到:“我替你跑一趟吧。”
吴云帆此刻已恢复了常态,虽面带感激但还是说到:“其实你没必要的,这一去就是几百公里,还记得九寨归途遇险吗?”
林雨嘉捋了一下散落的秀发“记得啊,当时凭空出现了一条岔路,我倒希望那岔路如能把我带回过去时光。”说完嫣然一笑,抛下吴云帆向餐厅走去。
酒局持续,**迭起,众人推杯换盏之间时间流逝的无声无息,见要近尾声,张庭那桌人已变得稀稀疏疏,吴云帆离开位置,绕到张庭面前俯身说了几句。
张庭坐在位上正用空洞眼神看着众人,百无聊赖把手中空茶杯颠来倒去,听他说完话,抬起头与之对视,眼神疑惑不解。
吴云帆继续说到:“去吧,给你三天假,既然韩少觉得有效,就试试。”
“那这里?”见她还在迟疑。“这里也没什么人了,呆会主桌散了,就结束了。”
张庭这才拿起包匆匆离去,见奥迪a5熟悉的线条就在路旁,打开车门,林雨嘉坐在后排对她一笑,原来她已先了一步来到韩少车里。
待前排坐定,韩少俯身帮忙系上安全带,a5不再停留,一个斜插冲上主路,向绕城高速奔去。天府大道笔直宽敞静谧,空旷,炙热暑气随着午夜来临早已去无踪影,随它一起散去还有尘世喧嚣,大道左侧环球中心就象一只巨兽趴伏在广袤平原,在夜空下沉沉睡去。平原上空稠云密布,明月繁星踪影全无,整座城市仿佛都已进入了休眠状态,唯有路口不断变化的红绿灯提醒着三人时间还未静止。a5很快偏离主道向绕城高速入口驶去,留下天府大道两侧笔直的光带向远方孤独延伸。
没有路灯、霓虹点缀,高速公路四周沉重黑暗仿佛具有潮水般质量,不断吞噬着a5刺入的一丝光明。因为饭局上酒精作用张庭早已悄然睡去,林雨嘉看着前方道路在疝气远光灯照耀下惨白一片,扑火飞蛾义无反顾。近几十年社会经济高度发展让族群从农耕文明跑步进入了信息时代,自己何尝不是时代洪流中的一只飞蛾。想到前段时日在岷江河谷生死闯关和前方突然出现的诡异路线,还有当夜吴云帆所讲蚂蚁故事,其实在遥远光年之外观测我们星球不过一粒美丽蓝点,直径达到十二万光年的银河系也不过是在广袤宇宙中流淌的闪光河流,阵阵虚无感忽然涌上林雨嘉心头。
“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来。”前方韩少的首次话语变得和善,打断了她发散的思绪。
后座女人不置可否笑出几声,过了一会才开口说到:“爱屋及乌,当年风大雨大迷路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现在看能不能找回来吧。”
“敢想敢做,快人快语的性格依然没有改变,韩少听她话语暗自揣摸,但也没想到她尽然直接抛出了和吴云帆的感情话题,过了良久才回答到:“林美女,我们都不是年轻人了,多少人,多少事一旦错过就真不再能追回来了。”
听他口气诚恳不似往日咄咄逼人,林雨嘉看着漆黑窗外飞蛾前仆后继,过了良久幽幽吐出一口气,没再言语,又听前方话语传来:“总之谢谢你。”一时间寂静在车窗内外连成一体,三人再无话语。
一轮红日在高速路尽头喷薄欲出,a5连续变道不断超越着前方大货车,已过仪陇,离巴中还有一百多公里路程,车窗外层层叠叠的大巴山连绵起伏,轿车象绿色浪涛中的一艘快艇向前疾驰。车上两位女人已悠悠醒来,路过休息站三人在超市买了卫生用品一番洗簌。林雨嘉走到韩少身边接过一支烟点燃问到:“昨天晚上都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找到罗孃的?”
韩少注视着一百多米开完缓缓走来的张庭,弹掉烟灰说到:“我小时就知道罗孃这人,但那晚听了老大的话,才知她有异术,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不但不热心,似乎对寻找罗孃这事还有所躲避,没法就只好自己托人四处寻找了。”
林雨嘉知道这段时日他对吴云帆颇有微词,只好说到:“他这段时间百事缠身,不是不关心,不然也不会批给张庭三天假期了。”
韩少听出林雨嘉辩解之意,只是在心头冷笑,你们是不知道张庭经历,如不是她再三要求自己守口如瓶,他早就一股脑全倒出来了。听对方询问罗孃境况,才又接着说到:“听帮忙人说,说杏儿出事以后几年,罗孃就离开了万源老家,嫁到了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也是一座山里的小村庄。”说到这里张庭已款款走近,三人不再多话,轿车再次汇入车流向远方疾驰而去。
一路平安,车过巴中县城不久即驶出高速,沿蜿蜒破碎的乡村公路又行驶了许久,在韩少与罗孃不断电话沟通中,轿车忽然冲上一段上坡土路,伴随发动机轰鸣声行到路之尽头,一片空旷山腰平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待三人下车驻足,四周遍生杂草就要到人的腰部,罗孃在旁边几十米高山坡上对三人遥遥挥手,韩少与她遥相呼应,带着两位女子沿着林间小道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上去。
四人终于山坡顶处汇合,一番热情寒暄之后,罗孃对张庭意味深长瞟了一眼,并未多言将三人领回了山坡背面家中,林雨嘉一路观察眼前妇人已年近六十,身穿一件素色花布衬衣,皮肤被阳光照得黢黑,常年田间劳作将体型显得粗壮敦实,从外表看去就是一位典型川东农家妇人,未见过人之处,但随她走入山坡背面自家院落,但见院落两进两出,全由青砖建造,前屋后院由过堂相连,后院之中主人卧房,客房比肩而邻,将天井围成了长方形,天井正中竟同样是一汪长方形水池,池中之水清澈见底,虽已入秋,天气依旧炎热,池中荷花开得正盛,随着山风轻摇曼舞,姿色艳丽又并不媚俗,荷叶之下各色鲤鱼飘然游曳,体态俊逸,色彩斑斓。林雨嘉自幼生于富贵之家,暗自惊叹水中鱼群任选一尾市场价格都非一般工薪阶层能够接受。走出后院院门,一片桃林映入眼帘,棵棵桃树生的青枝绿叶,金色阳光下放眼看去,就似一片玉树琼林。此处景象好似世外桃源,没有了城市繁华与冲天喧嚣,林雨嘉回想昨日与锦江集团满嘴利益,酒酣耳热的谈判应酬仿佛隔世。重又走回后院,见韩少也在天井内看得啧啧称奇,正爬在一个窗口隔着玻璃对屋内张望,林雨嘉好奇也走了过去,这才发觉屋内隐隐有阵阵奇香传出,房内陈设雅致温馨,美观绝不落乡间俗套,肯定是一位青年女子房间。
看到这里,罗孃招呼二人用午餐的声音从前屋唤来,二人并肩走回,见张庭身影在厨房帮忙,忙碌身影闪进闪出,林雨嘉好奇问到:“罗孃有几个女儿。”
韩少摇摇头压低声音回答到:“听说杏儿去世后,她虽然改嫁也没有再生养。”
“如果这样,那个房间是谁的,总不至于她还有着一颗少女心吧?”林雨嘉疑惑问到。
韩少沉吟一下,轻轻问到:“你注意到床头有一个老款式洗得发白的洋娃娃没?”见对方点头,又继续说到:“如果我记得没错,那是我小时候陪老大去买来送给杏儿的。”
听到这里,林雨嘉回头看了看那奇香扑鼻的雅致小屋,觉得背心不由得一阵发凉。
但罗孃热情招待很快冲散了林雨嘉后背发凉之感,不大方桌上摆着“蒜苗腊肉回锅、滑肉汤,肉末豌豆,豆瓣炒牛皮菜,每人案前还放置着一碗荷包蛋。”虽然是烹饪手法粗糙,但食材天然,三人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屋外阳光明媚,绿色山林在光线照耀下发出青色光芒,狗儿与小猫在天坝追逐嬉戏,三人坐在过堂,穿堂风阵阵吹来凉爽宜人,身体并不觉得炎热,不时有筑巢喜鹊在过堂梁上飞进飞出,韩少本就生性豁达,置身于这世外桃源般的农家院落让自己心旷神怡,思忖着定能一劳永逸解决掉发生在张庭身上的异象,心事淡去许多,平日眉飞色舞神态重回身上,韩少一边为张庭夹菜,一边小声对两位女子说到:“你们不知道吧,到sc汉地农村做客,主人给你做荷包蛋就是最高规格待遇了。”
两个女人受他情绪感染轻松了不少,但张庭在市井之中成长,听到最高规格待遇这话题
倒并不觉得离奇,林雨嘉一边用汤勺扒拉着碗里鸡蛋一边问到:“吃个荷包蛋就最高待遇了?”
韩少见她不屑表情,也用奚落语气说到:“林美女,你自幼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民间疾苦,五花肉卖多少钱一斤,你肯定从来不知道吧?”
林雨嘉自然答不上来,只好反唇相讥回击说到:“好像你多知民间疾苦似的,要不是你爸给你挣打下的基础,你能天天开着a5东游西逛,整天故作潇洒,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臭样子。”
林雨嘉生性本就快人快语,伶牙俐齿,加之没有吴云帆居中调和,昨天晚上两人建立起来的良好沟通又被打破,很快就要呛上。见对方刚说出一个“你”字,马上截住话语连珠炮似说到:“我什么我?我家里有钱怎么了?家里有钱就该被你奚落,我至少现在自食其力,哪象你,白生了一副好皮囊成天到晚游手好闲。”
听她这样说到,韩少只是标志性“嘿嘿”坏笑,瞄了一眼用脚踩他的张庭,把头有看向林雨嘉,眼神里充满讥讽,口里阴阳怪气说到:“我再不际也不至于吃回头草,你说是吧,林美女?”
林雨嘉被他这番话打中痛处,脸上一阵红完又是一阵白,心里正在组织语言,准备再次反击时,罗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悄然踱进了过堂,平地起惊雷,对着张庭就是一声暴喝。
不止张庭,三人都吓得差点跳了起来,罗孃才看着吓得脸色惨白的张庭说到:“妹儿别怕,我刚才是突然用一声狮子吼看能不能吓走你身上的东西。”
韩少听到这里,“嘻嘻”一笑,说到:“罗孃,你这样突然吓我们一跳,张庭身上如果真有东西,那不是条件反射把她抱更紧了,条件反射都这样嘛。”林雨嘉看他说得煞有介事,认真想想倒真是这么一回事,忽然心里一乐,但看张庭还没有恢复血色的脸颊,硬生生把笑容又憋了回去。
罗孃没和他计较,一边说着小伙子贫嘴,一边拉开一张凳子就坐了下来,口里继续说到:“冷不丁吓走没办到,这女娃的事看来得费点周折了。”
韩少和林雨嘉眼神一个对视,来之前三人就商量为看是不是真有本领,先不说是谁要请她帮忙,但罗孃竟然言之凿凿直接就对着张庭而去。刚才轻松气氛已经一扫而空,张庭听到要更费周折,脸颊颜色依旧雪白,一时间竟似难以恢复,只是听到身旁男子对眼前农妇说到:“这不就是来请你帮忙嘛。”
罗孃答非所问“你们怎么想到找我?”
言语间,林雨嘉见这老妇乡间之气一扫而空,浑身上下自有一股笃定气质,连忙赔笑回答到:“我们听吴云帆讲过您的神奇经历,料想你肯定是有道行的人,所以就千里迢迢跑来麻烦您了。”说完又把张庭情况做了一个介绍,特别是那张手机拍下的照片。
罗孃听到吴云帆自失一笑,对她关于张庭的讲述好像并未关心,神态仿佛陷入回忆,又象是在对三人讲述又象是在自言自语的说到:“云帆这孩子还在躲我,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杏儿出事时,他也不过还是孩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见提到杏儿,林雨嘉不敢造次乱说话,韩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到:“张庭的事有劳罗孃了。”
“自然要帮,云帆外公于我有大恩,我也视他如子侄,今天就把恩一起都报了吧,再说这女孩与云帆渊源深着呢。”罗孃笑着指向张庭。
最后一句话张庭听得似是而非,似懂非懂,寻思认识这么多年,又是上下属关系算不算渊源很深。
韩少与林雨嘉在旁边悄悄对望一眼,都品出她这番话是一语双关,话外有音。
“罗阿姨,发生在我身上的异象是不是很严重,你能帮我化解掉吗?”张庭不似另外两人多了一层心思,直截了当问到。
罗孃没有回答,两道目光炯炯有神掠过眼前三人看着窗外,那眼神好似要看透窗外重重关山,过了很久用厚重口气说到:“太阳落山后,你跟着我走十停!”
三人对她意思不甚了了,顺着她的眼神向窗外群山看去,还以为是要夜走山路,这才又听罗孃说到:“别看外面了,是黄泉路上的十亭。”
“黄泉路”三字入耳,三个人不相信似的互相看了好几眼,才由韩少问到:“罗孃,你说的黄泉路在对面那座山里?”
否定回答肯定了三人心中猜测,不知是因为穿堂风的凉爽,还是害怕,两个女人背心都冒出大片冷汗。韩少看了一眼张庭,试探着问到:“我好奇想看看那路到底是什么样的,要不我代她走?”
罗孃诧异看了男子一眼,欣赏之情在脸庞一闪而过,但旋即郑重说到:“你去也行,主要是为了找到那孽障,我要在这边和它交流化其戾气,你心意明了即可,万不可和那里的众生有语言交流。”见韩少懵懵懂懂点头表示知道,又接着说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去了那边一切注意,有人为你引路,到了第七亭不论是否寻到那孽障,都不可再前行,否则就是大罗神仙也帮不了你了,轻则呆傻,重则回不来了,一定要听引路人的话,切记,切记!”见对方又问到“怎么和引路人相遇?孽障又如何寻”的问题。只是淡淡回答到:“到了那边自然明了。”
说到这里又恢复到寻常村妇模样,抬头望了一眼高悬艳阳,也不和三人客套,嘱咐用完午餐后收拾完碗筷,一切等她下午忙完农活后开始。
农家小院一时间只剩下男女三人,待用餐完毕,韩少帮着张庭收拾完碗筷,时日尚早,在林雨嘉提议下,三人在半山腰天坝漫步,才看出院落背靠山顶,正对山谷,山谷底部是一座水库,凉爽的山风滑过小院,竹林随风摇曳,远处山谷低部的湖水也荡漾起一阵阵涟漪,随着荡漾在碧波中的耀眼光斑从金色转为暗红,红日就要在远山之中慢慢隐去。羊肠小道如一条伏在山坡上的长蛇,在田埂之间曲折蜿蜒,罗孃身影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帘,她男人紧随其后显得老实巴交。
待两人走近,她男人与来客匆匆打过招呼,便去厨房忙碌,罗孃则把三人带入后院偏房,焚香后吩咐韩少与他她相对而坐后便闭目冥想再无言语,林雨嘉和张庭屏声静气站立一旁不敢多言,一炷香燃尽,妇人豁然开目,双眼精光四射与正对男子对视,口里却是念念有辞“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通天达地,出入幽冥,三界之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身有光明,妖怪丧胆,鬼神志形。”
罗孃一段咒语完毕又平静看着眼前男子,身旁女子发现韩少浑身突然眼睛紧闭一阵痉挛,两人还来不及吃惊,颤抖的身体又恢复了平静,但和起始静坐不同,感觉他现在只是瘫坐在木椅之上显得毫无生气,与此同时汗水从他面颊快速渗透滑落而下,上身衬衣都出现了汗水侵润的水渍,汗水还未收去嘴唇又变得乌黑,看他脸色惨白好似置身于极其阴寒之地。
张庭见他身体这番连续快速变化,好似承受着巨大痛苦,终于忍不住说出:“罗阿姨,叫他回来,还是我自己去吧!”但罗孃只是用笃定眼神看着眼前男子,对旁边语声充耳不闻,就在此时韩少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相比刚才粗重呼吸现在又变得气若游丝。整个房间变得阴气森森,林雨嘉承受不住这样气氛,拿出香烟快步走了出去。
一只香烟还没吸完,下午引起她与韩少关注的房间忽然传出一阵悉悉索索响声,林雨嘉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向窗口走了过去。
最后一抹残阳悬在远处山梁还未隐去,小房间的玻璃窗在余晖照耀下反射出一道橘红色光芒平添几分神秘,林雨嘉悄悄把脸庞凑向窗台,奇香再次袭来,原木色家具铺陈着简朴的小碎花布,斑驳的红色光斑洒落其上将整个房间显得素雅温馨,韩少提及的洋娃娃果然还在床头,只是旁边梳妆台前多了一位青年女子纤细的背影。见那女子端坐台前,双手正梳理着满头乌黑青丝。梳妆镜正对窗户,清晰可见镜中女子长长睫毛遮住了看着台面的大眼,小巧鼻梁下樱桃小嘴正轻轻呡着一只发夹,虽然颔首低眉专心挽着发卷看不清五官全貌,但俏丽容颜依旧难以遮掩。林雨嘉总觉得镜中女子似曾相识,转眼她已挽好发辫,似有感应,回头对窗外人相视一笑,粲然笑容中一双卧蚕眼碧波清澈灵动有神,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两排贝齿,带出一双似有无限霞光荡漾的酒窝,笑语问到:“窗外这位姐姐好美,母亲帮你们料理好了吗?”
女子笑容似春之花秋之月,温暖素雅本应让人如沐春风,但林雨嘉却在暑气还没褪尽的傍晚仿佛坠入了冰窖,就在对方笑容绽放那一刻,林雨嘉脑海里电光火石一闪想到了当年夹在吴云帆书里的照片,照片上的杏儿也如眼前女子这般微笑就连五官轮廓都无二致。香烟不知何时已从手指滑落地面,仿佛被一股魔力钉在原地只是愣愣发呆看着眼前这位出尘脱俗的女子。
那女子见她脸色发白,关切问到:“姐姐身体抱恙,是不舒服吗?”说完轻盈起身。林雨嘉见她中等身高,粉色连衣裙将其身材衬托得卓约多姿,露出衣裙之外肌肤如凝脂似在余晖中闪烁光芒,见她已移步向自己走来,林雨嘉如同见了鬼魅,忽听偏屋一身叫喊把她惊得元神归位,一个转身逃命般窜了回去。
张庭见林雨嘉慌不择路回到屋内,如椅子上的韩少一般浑身冷汗淋漓,疑惑着正要开口问询,忽然椅背一直一声不肯的男子发出了声音“到六亭了”。
林雨嘉寻思着就这么一会就已走完六亭,经历过刚才那么一出反倒觉得这偏屋之内没有刚刚出去时那么阴森诡异了,但想到罗孃再三叮嘱如不小心过了第七亭,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这段时间经历怪事太多,这乡间农妇的话竟然让她隐隐再次紧张起来,张庭此刻显然更紧张,身体怕失去支撑,双手已下意识挽住了自己的手臂。
房间里静默没再持续下去,韩少突然凄厉的说到:“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说话之时双眼仍然紧闭,语音冷森没有仍和感**彩,林雨嘉感觉到靠在身旁的张庭开始瑟瑟发抖,受到感染自己也开始不寒而栗。
罗孃神色依旧平静,拉家常似说到:“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投胎,要超生你去找佛祖,找菩萨,不要附在人家小女娃娃身上,人鬼殊途。时间长了,损人家小女娃娃元阳,人会傻掉。阳气对你也有损害,灵识一散,你再投胎就难了。”
对方却只是阴阴一笑随后身嘶力竭喊到:“我阳世过不好,阴世走不了,她也别好过,我就要拿她当替身。”听到这里张庭已经软在了林雨嘉身上,若不是后者为她尽力维持平衡,整个身体就要瘫在地面上了。
罗孃依旧是掏心掏肺般劝慰着说:“我给你烧钱,给你烧房子,给你做法事,你在那边好好过,业力一过,就去投胎,你看这样好不好?”
韩少没再说话,整个房间又重回静默,罗孃也恢复到了最开始冥想状态,过了好一会,方才睁眼叹了一口气,同时拍了一下韩少的脸,张庭见他随即醒来,心里舒了一大口气,端着水杯递了上去。
待韩少喝下几口,从神情判断好像重又回到这个世界,罗孃再次叹气说到:“待会吃过晚饭,我与张庭去洗澡,你们两人在外面院子里去帮忙撕纸钱。”见三人用不解眼神看向自己,继续说到:“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子时一到就请阴兵,小韩与小林要在晚上十二点前把纸钱准备好,不要误了时辰。”
“请阴兵?”韩少不可思议重复了一遍,又问到:“是要灭了那孽障?”
夜色已完全包裹了半山腰这座孤独的农家院落,罗孃一边领着三人向厨房走去,一边看着远山轮廓意味深长说到:“众生皆苦,他在阳世也是苦命人,那样做太损阴德,何况我也没那本事。”
晚餐和中午没多大变化,罗孃老伴显得沉默纳言只顾埋头用饭很快就下桌去张罗纸钱,因为听农妇讲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韩少三人也显得各有心事,除了罗孃热情招呼布菜外,整个饭桌气氛比中午沉闷了不少。
林雨嘉左看看,又看看,扒拉着碗中米粒,终于沉不住气打破了饭桌沉闷,问到:“罗阿姨,不叫你女儿一起来吃饭吗?”
听到这话,罗孃依旧慈爱着把一块炒鸡蛋放入张庭碗里,韩少此时嘴里正包着一口饭,被林雨嘉这话突然一梗差点吞不下去,张庭用碗恭敬接过夹来鸡蛋,感觉到林雨嘉话中有话,默不作声等候着她下文。
罗孃收回筷子,轻轻反诘:“你在哪看到我女儿了?”
“杏儿呀,杏儿不是你女儿吗?”林雨嘉回答刚一出口,韩少已把饭哽了下去,对其呵斥到:“林雨嘉你都胡说些什么?”心里害怕她这一番话没头没脑是在罗孃伤口撒盐,惹恼了她,谁来为张庭解决问题。
林雨嘉没有理会他,继续说到:“罗阿姨,我刚才都看见杏儿了,叫她来吃饭吧。”
韩少和张庭只知杏儿早已不在人世,听她这样说,后背一阵发麻。
罗孃看着眼前女子,饶有兴味问到:“哦,你知道杏儿长什么样。”见对方肯定点点头说在吴云帆那里见过照片,才又黯然说到:“杏儿早没了,很多年前就没了。”说完竟然眼眶里尽然渗出了泪水。听她这样说到,林雨嘉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不寒而栗,觉得这位于半山腰的孤独小院说不清的诡异,几乎就想立马动身赶回成都,但想到唯一的轿车此刻还在山坡之下,钥匙却在韩少身上,只好想想作罢。
一时间四人再无话语,匆匆用完晚餐收拾完毕,罗孃带着张庭去后院沐浴。
韩少与林雨嘉来到院外天坝,看见罗孃老伴已搬来整整一箩筐纸钱,韩少看着纸钱坐了下去,顺便嘟囔着说到:“这是要请多少帮手来,还要花不少钱。”
林雨嘉没有接话,若有所思看着四周风景,山区夜色不如想象中厚重,漫天繁星之下,远处山峦轮廓隔着湖面清晰可见,山峦之中偶可见或明或暗,或快或慢的灯光移动着滑过夜空向更远方灯火璀璨处的村庄,想来那是晚归的路人正在回家的路上。一轮弯月悬挂中天,月影朦胧,水库湖面荡起一阵阵涟漪,划破了弯月在水中倒影,但也将水面显得银光点点。近处树影婆娑,晚风徐徐吹拂带出山间林地哗哗树声,荷塘蛙叫与树上知了鸣声响成一片,伴随着远近狗吠之声,如没有连续经历种种怪事,林雨嘉差点就要以为这就是世外桃源了。
韩少见她沉思不语在旁说到:“你刚才发什么疯说见到杏儿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杏儿早已不在人世,这样做不是在老人家伤口抹盐吗?”
这一次林雨嘉没有在意韩少责怪,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悄声问到:“杏儿当年是真死了?”:“在吴云帆那里连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都见到过。”韩少不耐烦回答。
“傍晚时候,我是真见到杏儿了,就在那屋。”林雨嘉说完仍然心有余悸指了指那个房间的方向。见对方依然是不相信的神情,着急说到:“这段时间什么怪事没发生,在这诡异地方见到杏儿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见对方被一语点醒又接着说到:“我家是北方过来的,川东地区会不会用“母亲”这么书面化的语言称呼自己的妈?”见对方摇头否认,林雨嘉充满疑惑摇着头说到:“她尽然用母亲二字称呼罗孃。”
韩少总算信以为真,此时按耐不住好奇要去看过究竟,刚立起身来,又被女子一把拉回座位,听对方说到:“罗孃并不承认,你现在去看能看到什么,我们还是赶紧撕面前这么大一堆纸,不要误了你家庭妹的时间。”说完这句顿了一下,脸上泛起笑脸,全然看不出下午两人刚吵过架,听她接着说到:“要不明天白天你找个机会偷偷溜进去看看?”
见她多少有点媚笑神情,遂不屑说到:“你教唆我潜入人家闺房,你自己怎么不去?”
林雨嘉只是巴浪鼓般摇头说:“害怕不敢”“来一次不容易,就算为你哥你也应该搞个明白吧?”女子继续挑唆着。毕竟好奇心重,听她这样说到,韩少低头撕纸不再言声,心里却在盘算明天如何进入房间。
“喂,你刚才到底什么感觉?”虽然害怕,林雨嘉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女人八卦天性,大喇喇问起了对方刚才走黄泉的经历。
星空下男子五官迷离将神情显得做摸不定,良久过后吐出一口烟悠悠说到:“缓缓说到人死的时候也许就是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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