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帆循声走出电梯大门,那日会场与他互发香烟的王副说着话就迎了上来,两人显然非常熟络,省去握手寒暄,穿过几道厅堂把他引荐到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跟前。那男子举止随意坐在中式木椅之上,旁边一隔着茶几和他说着什么。吴云帆瞧着眼熟,脑海火花一闪,想起在家陪一美看综艺节目,眼前妇人竟是知名经纪人蓝冰,许多当红明星都是旗下艺人。
虽然如此,但两人谈话举止将地位高下展现得一览无余,蓝冰仅在位上虚坐,尽力向男子倾斜,整个上半身几乎就要跃过茶几。那男子只是随意靠着椅背,手腕托腮,心不在焉看着自己脚尖。
蓝冰说话停顿处,见二人已在旁边候了片刻,抱歉对他们嫣然一笑,善解人意对旁边男子提醒说到:“蒋公子,你的客人到了。”
蒋公子这才缓缓抬头,见王总忙着介绍,他打了一口呵欠,摆着手打住对方说话,已慢慢站起,一字一顿说到:“吴云帆,在成都企业圈小有名气,人称资本剑客,你操刀的几个并购项目非常精彩,已作为当下经典教程,在我们集团干部培训班宣讲。幸会,幸会。”说完夸张伸出右手,热情背后是难以掩饰的倨傲。
两人手刚一触碰,右手就象泥鳅缩了回去,对吴云帆自谦并未理睬,又对站在旁边蓝冰说到:“不用专门介绍,你们也算认识了,我再给你强调一下,我们集团投资的先决条件是资本回报率,不要以为帮我捧个明星就可以牵着我玩,我不是sx煤老板,要相信资本的力量,懂吗?资本的力量。”
虽是蓝冰连连点头称“是”。
吴云帆站在一旁却总觉得这是在对自己敲打。但谈话间似不经意将对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衣着随意普通不见特别,他倒觉得自己为了这次会面专门换上奢侈名牌显得多余了。
蒋公子突然又把话题扯了回来:“说吧,听你对锦江集团很有见地想法,老头子们叫我和你谈谈。”
老头子三字在他嘴里犹如邻家大爷,但是吴云帆却不能不清楚这三字的份量,立即整理思路准备开讲,但见蓝冰一直笑眯眯在旁玉立,又犹疑着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就在停顿当口,蒋公子突然又别出心裁说到:“你有事错过我们晚饭时间,现在我们再用点夜宵,我们边玩边谈。”说完扭头对蓝冰一笑:“蓝老板,大厅好喧哗,你的艺人都到了,我们看看去。”
说完哈哈一笑走出房间径直向主厅走去,见蓝冰也亦步亦趋,吴云帆与王总面面相觑摇头苦笑,只好跟出。这时他才注意这个巨大包间与奢华大堂又有不同,虽是包间却足有两百平米之大,除了主厅,又各有功能不同的小型房间,满屋中式明代风格家具无不透露出古、雅、丽、精,一看就知绝不是当代作品,估摸着眼前家具很有可能就是明代古董,轻轻敲打判定材质八成就是黄花梨。整个包间又有清澈人工溪流在各房间蜿蜒盘旋,溪流之中锦鲤游曳,涓涓流水之声又将整个房间衬托得更加雅致。刚才蓝冰端着咖啡走在前面,不小心把勺子掉在地面,地砖发出金属般铿然之声,那声音让他想起当年韩少他爸送了一块砖给自己父亲,两人神秘兮兮敲打之声与刚才铿然之声一模一样,让吴云帆怀疑这满屋铺陈都是传说中极为昂贵的金砖。自幼受精于书画外公影响,放眼看去墙上错落有致悬挂的字画虽不是古时绝品,也大多都是近代名家之作。
吴云帆一路揣摸着步入大堂,一阵香风迎面而来,这才收回视线发现大厅早三三两两聚集了不下十位俏丽佳人,莺莺燕燕遍布大厅各处,有几位恍然面熟,应该是三线明星。同时也有几位中年男子在主厅中央长条桌四边随意站立,拿着碗盘各自取食。蓝冰风韵犹存犹如一只蝴蝶在人堆里左右翻飞,活跃气氛,早有两位小明星挽住蒋公子开始调笑。
长条桌花团锦簇,足有七到八米之长,精致碗盘错落有致,各式佳肴盛放其中,这哪里是蒋公子口中随意夜宵。吴云帆拿起一瓶红酒一看,尽是82年拉菲,刚把酒瓶放回桌案,蓝冰在旁礼貌递来一碟食物,定睛一看是鱼子酱,就算吴云帆平时见过世面,也惊异盘中之物应是此种极品,颗粒精良透明,圆润饱满,微微泛着金黄色光泽,但纵使如此他还是礼貌笑着摇手谢绝。
蒋公子在一旁看在眼里“你可别暴殄天物,这可是里海beluga鲟鱼所产,我家老头子托了好多关系也就才搞了这么一点。”语气平淡又不容拒绝。
吴云帆依旧不卑不亢不失礼貌对蒋公子说到:“对不起,我不吃鱼子酱。”
“为什么?”听后者追问,稍作沉吟又说到:“吃了损阴德。”
声音不大,但话音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里,王总在旁边听得发急,怎么也想不到他平时非常稳重干练,但刚才回答大失水准,把包间里众人都扫射了一遍不说,也没顾及蒋公子面子。
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蒋公子一个愣怔过后突然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吴云帆说到:“有意思,你这人挺有意思。”两人端起桌上酒杯,伴随着清脆杯壁相撞之声“蒋公子,借花献佛,敬您!”吴云帆笑着说到。
气氛放松下来,觥筹交错在十几号男女间重新展开,吴云帆不吃鱼子酱引来一位女子注意,那女人浓密长发如波浪般弯曲,被一条银色发带随意束起搭于胸前,身穿宝蓝色齐膝裙,一双黑色高筒鞋让腿部更显性感修长,虽不似其他女子浓妆艳抹,但骨子里散发出妖媚让人过目不忘,鼻梁高度适中位于瓜子脸中央,与人说话时,朱唇似启微闭,隐约看见白齿发出冰冰冷光,浓密睫毛下眼神波光灵动,让人一见就觉“眉目如画”,只是那黑眸波光流转中一团浓稠魅惑化解不掉。
听吴云帆和蒋公子关于鱼子酱对答,她不耐烦挡开伸来酒杯,就用这浓稠魅惑般眼神定定看着吴云帆,只是媚惑之中又多了一份吃惊。
吴云帆纳闷她为何如此瞧着自己,反客为主走到女子身前,把酒杯与对方轻轻一碰:“免贵姓吴,刚才的话笑着大家了。”
那女子听到后“咯咯格”又掩嘴笑了好一阵,好似把眼前俊朗男子当成一个活宝,但笑声突然戛然而止,面色倏然一本正经“我笑世人看不穿,世人笑我太疯癫,一盘鱼子酱里生命成千上万,可不是损阴德吗,吴先生对着呢。”说完又开始“咯咯格”娇笑,甚至还用兰花指轻点面前男人额头。
片刻之间,女人神态几度变化,吴云帆暗叹也许这就是演员的基本功,额头被轻点,虽显唐突,但因貌美缘故还不觉轻浮,只是回答让自己有点吃惊,见她最多不过二十四五年纪,处身于纸醉金迷名利场竟然能有如此见识,不由得另眼相看“女士贵姓?
“咯咯”笑声又变成了银铃般调笑“小女子姓寒名漪”说完还对他福了一福。
吴云帆被逗得忍俊不禁问到:“你给我演戏背台词呢?”
“我给你说我艺名呢。”寒漪含笑而答。
说完两人同时相视大笑。
蒋公子这时走了过来,说到:“什么事那么开心呢?吴总把你的计划给我说说吧?”
“在这里?”吴云帆不解问到,见对方点头称是,无可奈何回头请侍者送来公文包,掏出文件。
寒漪这时已飘然而去,两人身边已无旁人。但蒋公子接过文件仅仅翻了几页就扔到一旁长条桌上。用手掌拍着对方胳膊:“老头子们可不是让我来听你带领员工致富方法。”
“你听了吗?”吴云帆冷冷问到。
很少有人能用这样口吻和蒋公子说话,看他一惊语气也变得冰凉,讽刺说到:“呵,有才的人都狂是吧,不就是想“修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吗?”
吴云帆反唇相讥:“那也要看是不是识货,总不能明珠暗投吧。”
蒋公子那受过这样奚落“你这是卖主不仁不义,说这句话时语气陡然加重,旁边众人都停下动作,向两人偷偷张望。
听他这样说到,吴云帆换了一杯白酒,一饮而下说到:“本就是三岁孩童占据无主之地,哪有主可卖,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蒋公子自幼美国长大,当然不懂如此典故,今天对我总是虚与委蛇,原来在此。但我本意并非想改投门庭,资本的力量还是要通过生意来体现。”
“那你说说这生意怎么做?”吴云帆听对方发问,把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扔,高档水晶杯清脆碎裂声刚消匿,冷言道:“那你有个会议室,这房间里一定有你重要助手,你带上他们进去和我谈半小时。”
摔杯举动让众人大惊失色,蒋公子竟然态度大变再次笑着说到:“你这人果然有意思。”话一说完就向会议室走去,吴云帆见其他男子陆续鱼贯而入,带上王总也走了进去。
半小时以后,蒋公子就勾着他的脖子走了出来,刚走出不远,就拿着麦克风跳上长条桌几乎喊着对众人说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今天新识云帆兄,来我们干杯庆祝,大家来跳舞。”
音乐曼妙响起,寒漪不知何时悄然来到吴云帆跟前,一双玉臂环住男子颈项,随着节拍轻轻舞动,抬头说道:“原来你叫吴云帆,听来好耳熟,倒似听我朋友讲起,他有一故人好像也叫这样名字。”说完又是“咯咯”一笑。吴云帆闻言正要问询,见她不再言声,只好也随着节拍轻轻踱步。
几曲终了,他放下环在寒漪腰间的双手,向蒋公子走去,“天下无不散筵席,我这边事情谈完了,还有事先告辞一步。”
蒋公子听完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寒漪哈哈说到:“那可不行,不给我面子也要给人家美女面子吧,今晚这么多人,最配就是你们二人,你这一走不是冷了佳人一番柔情。”
寒漪早已过来在旁边说到:“你不通情理,我们两个想换个去处,行不行?”
见对方露出恍然大悟明了于胸坏笑神情,吴云帆也不多说揽着寒漪细腰与众人告辞就走了出去。
走出大堂,闷热之气铺天盖地袭来,会所召唤的代驾司机还没赶来,吴云帆回头看身后毫不起眼的建筑物,感觉刚才恍然一梦。
两人早已保持了距离,寒漪止住他道谢之意,咯咯笑着说到:“这会所就是小蒋的,今天你们来的这个包间他是从来不接待外客的。”吴云帆这才明白原来这也是蒋家的产业。只是奇怪着蒋公子在嘴里尽然变成了小蒋,见她欲转身告辞离去,连忙出言挽留自己相送一程。寒漪却只是潇洒一笑:“哪有那么啰嗦,以后肯定还会再见。”说话间已消失在公园树林之中。
第二天清早,吴云帆与王总在锦里一处幽深茶坊相对而坐,王总摇摇头不无担忧说到:“蒋公子这个富二代也是一个纨绔子弟,和他合作难成事啊。”
吴云帆把抿了一口茶过了半响回答到:“我看未必,我查过他的经历,毕业于沃顿商学院,这学院在商业实践各个领域都有着深远影响,他能从那里毕业可不是因为有钱才行,真才实学是肯定具备的,昨天那个场面我估计是他安排的一场戏,是在对我摸底。
王总不置可否咬牙叹道“总之这事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与此同时,成都南门洲际酒店总统套房内,蒋公子一身睡袍端坐于客厅沙发上,与一位五十多岁中年男子聊起昨夜之事,听中年男子说到:“昨晚看二人表现,我觉得吴云帆真本领也许是有点,但私德未必会有操守,与他们合作应该慎之又慎,至少偏向倚重年龄更大,更老沉持重的王总。
蒋公子意味深长笑着说到:“你的意思是昨天他们二人置身于繁华温柔富贵乡中,吴云帆看这看那,又和美女翩翩共舞,那王总在旁却谨言慎行又目不斜视,只是就事论事吧。”
见对方点头称“是”,蒋公子摇头说到:“我看未必,你没注意到吴云帆对房内的字画、古董、装潢产生的浓厚兴趣毫不避讳我们众人目光,架上古玩珍品更是在众目睽睽下拿起欣赏,事情一谈完就想转身离去,说明他明白这些价值,但他并没兴趣,很多人越追求营营小利,越是要在众人面前装的毫不在意,王总正襟危坐,我看他不过用的是克制功夫。
“但他带寒漪走是真的吧?锦江事关重大,我是担心他空有名头”中年男子不甘心说到。
“呵呵,你没注意到在此之前他几次与我针锋相对,他这是进退有度,带寒漪走不过是给我一个台阶下,这人是心不在此啊,给老爷子打个电话,接下来我会和这位锦江集团董助,常务副总在我们西南总部的办公室认真谈谈他的计划。”说完见对方点头,才又沉吟说到:“昨天之后,我才发觉这游戏有趣。”
两人见面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一汪死水激起阵阵涟漪,局内人玩味着涟漪带来的种种改变,先是集团董事会改组,原本属于董事长与夏总阵营的一名董事意外出局,提前退休,吴云帆再次以黑马姿态在董事会占得一席,紧接着没过多久,原总经办主任高升销售副总,赵秘书接任总经办主任一职,职权范围相比前任有所不同,除了对内上传下达协调管理层与各部门之间管理关系,对外迎来送往之外,她还需要协助夏总筹备企业改制前期准备工作,大多数人认为原总经办主任出任销售部副总,董事长秘书接任总经办主任,这是董事长加强对夏总支持的体现,但仍有人觉察到总经办主任任命文件不同寻常,普通中层管理岗位仍命竟然以董事会决议形式下发集团各司,太有悖于公司过去管理常态,背后意味深长的伏笔却又只有角逐各方沉默不语却又了然于胸。
一切改变只能意会难以言传,韩少朝九晚五接送张庭,两人感情增进不少,但异象仍然是时断时继,受此羁绊令她对职场纷争淡然不少,韩少对她的状态紧张不安,见兄长对张庭之事并不上心,神龙见首不见尾醉心角逐,只好偷偷去了巴中寻找罗孃。
时光就是飞箭,季节已入秋多时,但时令并不能褪去整个夏日积攒的暑气,成都街头梧桐树依旧青翠茂密,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烘烤着平原大地,只有知了声呱噪着提醒着人们凉爽的到来还有许多时日。洲际酒店大堂外明晃晃金色一片,只有园林工人暴露其中勉为其难修剪花草树枝。
酒店穹顶之下是另一番气象,人们在空调庇护下衣着得体迎来送往,自信矜持与室外工人俨然不是同一世界,酒店茶坊外不时有拉杆箱轮滑响过。吴云帆身处其中,午间酒局已过去多时,但功夫茶芬芳气息并不能洗去他微醺疲态,看着茶坊窗外红男绿女散布于大堂各处角落,或是匆匆独行,或是三三两两聚拢一处低声私语,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其实就是一道阶层的屏障,墙内花团锦簇凉意阵阵与墙外酷阳尘埃早已分属不同的天地。
刚刚午宴,不用刻意关照,酒店便安排了他最喜欢的几道小菜,如今在茶坊,又是服务人员把他领入了习惯的包间,无不昭示着步入职场后,历经十几年卧薪尝胆,步步为营终于在他中年就要到来之际踏入了为之奋斗的圈层。他对圈层属行为规则自幼了然于胸,就像印记融入血液,与初恋生死契阔让他痛恨圈层在他身上刻下的烙印。但看着眼前一切,酒精似乎让他进入一种冥想状态,如今他为之奋斗的却正是他当年想抹去的。心里感慨着人生无常,周遭一切对他而言似乎都变得熟悉而又陌生,回想前段时间与蒋公子的会面,让他感到他似乎还在圈层门外敲打着门环,又好似行进在钢丝绳上,一场大风就可以让他再次回到从前。
酒店大堂门口,赵盈身着黑色修身小脚西裤内扎着带有丝绸质感的白色衬衣,色差对比黑白分明,将身材衬托得高挑纤细,正站在一辆丰田保姆车前对着还没拉上的车门说着什么。虽听不见,以吴云帆如今地位对这种级别的应酬也不用亲自相送,但对双方说着的套话自是非常熟悉。汽车总算启动离去,赵盈转身不自觉一个用手掩嘴动作让他明白这女子虽然海量,但今天中午应是也喝了不少,但她并未多作停留,对身后办公室人员交待几句,接过对方帮她拿着的ysl长条手包,就向茶坊快步走来,细长的高跟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刚步入茶坊包间,神色自然落座吴云帆对面同时,也解开了盘在头顶的发结,一头黑色青丝如瀑布般洒落而下,美艳、清丽相对于林雨嘉,张庭都有不如,但五官素雅,举止干练,丹凤眼中似有似无有着女性少有的理性,在这茶坊古筝之音中,别具一番风味。
不知是在室外待的时间过久,还是酒力未退,见她脸色微红,吴云帆笑着推过去一盏茶问到:“赵主任,在新的工作岗位可适应?”
茶盏推来,赵盈伸出双手在案前虚迎,既充分体现了对高层尊重,但又不把两人关系显得过于生硬客套,尺度拿捏极好,动作完成方才说到:“谢谢吴总栽培。”说完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吴云帆不动声色点燃一支烟并未答话。
空调冷风来得无声无息,带去女子身上不少酒意,注意到包间里还有一位女侍者动作熟练忙碌着功夫茶,微笑礼貌将她请出后,接过对方活计,纤柔兰花指上下舞动熟练程度竟不亚于刚才侍者,眼睛却盯住茶几对案男子说到:“吴哥,难有机会畅聊,下午还有一场接待,既然你我被钉在这里难以脱身不如以茶代酒,聊聊?”在包间相对私密空间,她不着痕迹改变了称谓。
一口流利普通话入耳极是动听,吴云帆默想着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见口中吴哥饶有兴味盯住自己,她一边斟茶一边说到:“一招礼送出境,吴哥是聪明得紧啊?”见对方用“嗯”代替回答,把手中茶壶放回桌面接着说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吴哥身为常务副总,曾经的总经办主任却是夏总亲信那滋味肯定不好受吧?”说完轻轻浅笑接着说到:“也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我的前任送上了销售副总监位置,谁不知道那是肥差,这不可是礼送出境吗?”
吴云帆这才开口问到:“你前任为夏总鞍前马后多年,夏总为他谋得一个好去处自然是理所应当,凭什么说是我使了手段?”
至从那次会后,赵盈先是目睹了眼前男人把劣势化为顺势上位的手腕,后又敏感觉察出一股更大的暗潮在积蓄这力量,与上次有所不同,这次始作俑者变成了吴云帆,自己在职场无根无基,阵营选择对自己来讲是道艰难单选题,夏总背后有着董事长支持兵强马壮,吴云帆是正准备扬帆起航,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在那次通风报讯后她更加坚定选择了后者,虽然在此之后两人暗通款曲,有了一定的默契,但见眼前男子此时还是和自己云山雾罩,下定决心今天要捅破最后窗户纸,成为他阵营的坚定一员。
赵盈在此时避开对方凌厉视线,埋头假意沏功夫茶,心里虽是沟壑万千,但手里动作兀自不歇,巧笑倩兮说到:“吴哥可别和我这小女子打马虎眼了,我知道是你暗中助我一臂之力。”说到这才娓娓道出那日在董事长办公室发生的事。
出差归来夏总得知有把总经办主任提升销售副总的动议,她心里比吃了一颗耗子屎还难受,总经办主任职位仅是中层,但上传下达,承上启下,间或帮她处理一些机密事宜实则非常重要,目前这位主任早就被她用好处喂饱,使用多年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一旦调走着实可惜。但强压着不调,那可是销售副总肥缺,等于断了人家前程,爱将立即就有可能翻脸成为仇人,虽然面上高兴,但心里着实恨意难平,当着赵盈面气势汹汹就冲了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过了一会听见里面争吵之声大了起来,怕企业两位最高领导发生直接冲突,秘书的职责促使她以加水为借口,端着水壶跟了进去。
为两人续水完毕,见两人不介意她出现在办公室里,便又装着整理文件磨蹭着不愿离去,渐渐也就明白了起因都是因为总经办主任一事而起。
夏总终于停住焦躁步伐回身问到:“那看来真不是你想对我卸磨杀驴,肢解我的团队?”
董事长把手一摊说到:“他们上次来公司就极为反常,你当时什么态度?你说不值一提。”说着说着站了起来,情绪也有点开始激动,“后来老刘莫名其妙自己要求提前退休,我们少了一票,股东会上他们再次发声,吴云帆黑马般进了董事会,如今你的主任被他们要求提拔调走,你不觉得这是个局,是一环扣一环吗?”
其实夏总也早觉蹊跷,只是两人共同发财又长期互相防范,时日渐长,两人之间隔阂日深,又自视甚高,公司里其他人等都难入她眼,如今渐渐冷静下来,怔怔说到:“难道真是吴云帆这小子使坏,但他又和那些人怎么搞到一起的呢?”
董事长没有立即问出这个问题,但过了一会抬起头又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事已至此关键是要让我们的人来接任,我觉得小赵就不错。”
夏总听了喉咙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意味深长看了赵盈一眼。
听到这里吴云帆心里最清楚,董事长内心最深处其实乐于看到这样场面,夏总这几年实力日增,已是尾大不掉之势,早已成了他的心腹大患。当时股东建议提拔调走总经办主任,他并未认真抵制,倒是盘算着这颗棋子被搬走后,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眼前女子实力。
那次旨在边缘化吴云帆的会议因为外力介入最终流产,董事长惊异他竟有如此强援,而且可以肯定这位强援暗中相助他以黑马般的姿态进入董事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位老是让人瞧不清楚的助理总算与夏总摆开了对垒的架势,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这位助理在明显向自己靠拢。面对这样局面他乐见其成,不但能够以吴云帆为桥梁建立起和他身后人物的联系,还自忖自己助理定然得到了身后高人授意,总算明白了自己这位董事长的重要,从而成为了他与老夏之间一道屏障。
在后来一次股东与管理层的联谊会上,吴云帆惺惺相惜与老总经办主任又是拥抱庆祝他高升,又是举杯推盏互致敬意。
吴云帆放下酒杯就借着酒意说出下面一段话来“总经办这个部门是指令上传下达的重要部门,也是公司治理承上启下关键部门,它不但是公司高层的传令兵,还是部门与部门之间的润滑剂,同时还是公司的门面和窗口兼顾着对外引来送往,所以我建议新主任人选首先要在高层领导身边工作多年,具备全局性思维,其次必须学历高,懂得管理具备专业化特点,再次有外向型工作经历,在大的应酬场合不会怵场,最后既然是公司门面那形象气质是必须兼备的。至于男性女性并不重要,唯才是举。”
话语落地,众人寻思着既要有在高层领导身边长期工作的经验,还要学历高,最后还要形象气质佳,这简直就是为赵秘书量身定做,一众见风使舵的能手纷纷指出赵秘书就是最佳人选,自己使用多年的秘书占据这个位置最好不过,等于在夏总身边放下一个钉子,对吴云帆的意见自然是欣然接受,到后来吴云帆后来提出扩大总经办主任权限,协助总经理就企业改制前进行前期筹备工作也都全盘接受。而前任总经办主任改任销售副总,虽是提拔但已脱离夏总在公司的势力范围,自然是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差池。夏总出差在外,一切都在悄然运作,董事长为了避免她强力反弹,尽然授意吴云帆已董事会决议形式下发文件,等她返回成都已是木已成舟难以更改了。
赵盈虽然在后来董事长与夏总的争吵中才从他口中得知自己就要升任总经办主任,但公司没有不透风的墙,对吴云帆多有感激,自然加强了登上他这艘船的决心。
说到这份上,在外服务的侍者注意到包间内除了茶水泛起阵阵热气,茶坊的这两位熟悉的客人竟然都没再言语。
锐利目光再次从吴云帆双瞳之中直射而出,冷冷凝视着眼前女子,又过了片刻见她在逼视下不自然挪动着身体,方才问到:“张庭代理部长转正到底怎么回事?上次酒后你说你知道。”
想起上次酒后自己对吴云帆的挑逗,红霞在赵盈脸庞一闪而过,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条例清晰说到:“我后来无意中听董事长与夏总说起上次洞庭湖谈判,一来是让你过去背黑锅,二来是把你支开,夏总要用张庭做一个项目,你在就没法做,至于去掉代理转正,是事后想在你和张庭两人之间埋刺,离间你们关系。”见对方追问什么事,她摇头说到:“具体做的什么项目,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档案室归我管,我可以调看公司所有档案,只要做过的事总有痕迹的吧,给我时间查,一定给你满意答复。”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到此处,不再多言,锐利目光倏然隐去,吴云帆笑着伸出手说到:“赵主任,合作愉快。”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回到起始的平淡,吴云帆抽回右手,心里默定“张庭太过柔弱没有主见,自己在公司确实需要赵盈这样的助手。”
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的会议就要结束,晚宴时间,董事长、夏总等公司高管悉数到场,规格显然比午间高了许多,中国政商文化对饭桌上的酒局极为看重,赵盈自然不敢怠慢,早先一步走出会场,在餐厅与会议室之间来回穿梭布置,直到吴云帆随着众人走出会场,一切早已被她安排的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电话铃音适时响起,吴云帆接起电话,韩少声音从那端传来:“哥,张庭和你在一起?”看着远端旋转门,刚从公司赶来的张庭形色匆匆从门里闪入,“嗯”了一声,接着说到:“公司今天有个高级商务活动,她作为部门负责人要对口接待,有事吗?”电话那端急促声音传来:“我把罗孃找到了。”
电话这端没了声音,吴云帆陷入了沉默。
韩少没有注意到他情绪变化,自顾自说到:“你们在一起最好,我马上过来接你们,你们一结束我们就出发,明天白天就赶到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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