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罗孃和我相对而坐并要我看着她的眼睛,随着咒语声起,周围一切变得渐渐模糊,就连咒语本身都象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我在这时已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我甚至能回忆起我落地时的第一声啼哭,母亲第一次抱我入怀亲吻我的感觉,那感觉真切得就像刚刚发生,从小到大的经历就像快进的电影胶片在我脑里一闪而过,沉淀在意识中的人生每一次悲喜经历都在脑海里泛起,我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张庭对我有着爱,那是一种就要放下悲欣交集。
但是这种感觉没有延续太久,我渐渐感觉我身体开始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一股巨大力量袭来,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每一块关节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压力把人给压得苦不堪言,说不出话来,我好像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你们当时虽然就站在我面前,但我眼缝的余光看来,你们离我又像是非常遥远,当时张庭好像对罗孃讲了一句什么,但我只感觉那声音就像蚊子在叫听不清楚,在这时候好像掉入了水里,四周全是潮起潮涌的浪涛之声,但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倏然消失,我又仿佛置身在没有边际旷野之中,烈日当空浑身酷热难当,就在以为自己要在炙热空气中气化时候,一阵飓风袭来,本来就被烤的水份尽失就要碎裂的身体就这样在风中化作了碎块。
说到这里,韩少再次重复了一遍说到:“想来这就是人在弥留时刻的感受。”
一番话让林雨嘉有所触动问到:“没了吗?”
韩少默默摇摇头继续向下讲述。
当我恢复意识恢复时我已置身于一处深山幽谷之中,身后是一座古殿,我心里感应罗孃对我说到:“那是土地庙,那是黄泉路的起点,不要进去,朝着与它相反方向走去。
此时我才注意到幽长峡谷之被笼罩在浓浓团雾之中,上不见日月星辰,下不见土地尘埃,峡谷底部是一条大河,河道之中血黄浊浪上下翻滚,从上往下看去,隐隐是有听到凄厉嘶鸣之声。硬着头皮往前走去,心里再次感应罗孃叮咛:“黄泉路上无老少,她只能看见我走到这里了,有人在前方对你接引。”还来不及问接引的人是谁,山道之上尽然有了零落的行人,见他们神情悲苦,惶恐不安,估计不是接引之人,想到罗孃叮咛,不敢多言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超过了许多磨蹭着不愿前行的悲苦行人,已渐渐行到了峡谷底部,河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嘶鸣之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刚才从上往下看的河水如今从身旁翻滚而过,血黄之色触目惊心直接映入眼帘让人不寒而栗,大浪翻腾竟然没有丝毫浪涛之声,但那从河里传出的嘶鸣之声已变成了鬼哭狼嚎,让人闻之肝胆俱裂,仔细看去浪涛里竟然不时幻化出各式面目狰狞的人脸,或是悲伤,或是愤怒,或是不甘,有的疾言怒色,有的阴郁咒怨,浪花里一时间竟然是千人千面,我被眼前场景震的目瞪口呆已忘记了前行。
就在此时心底感应到一个女人对我说话,“这是忘川河,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须得小心,休要掉下去了,不然纵有罗姐姐嘱咐,我也无法救你。”我转身刚问出是否是引路人,就听她娇斥到:“你蠢得似驴吗?”我只好诺诺称谢,她只是冷冷说到:“这不是多礼的地方,随我来吧。”
“一个女人?谁啊?”林雨嘉打断问到。
韩少摇头。
“是不是长得象杏儿?”林雨嘉显然对傍晚小屋中的神奇女子还毛骨悚然。
韩少皱眉想了许久,再次摇头说到:“虽然杏儿我就见过一面,但在云帆哥那里见过不少她的照片,决计不是。”“怎么说呢,当时见她一袭白袍,你林美女也算大美女了吧,但是和她相比也是相形见绌。”韩少酌字酌句说到。
林雨嘉一边撕纸,一别冷讽到:“怎么忘不掉那女鬼了?还以为你对张庭多专一呢。”
韩少竟然没还嘴,摇着头说到:“怎么可能,那女子一会冷若冰霜,一会巧笑倩兮,冷起来象雪山上的孤峰,对你态度好起来就像三月里的阳光,根本就不像人,但也绝对不是鬼?”
“那是什么?”林雨嘉追问。
“反正妖媚得不正常。”韩少回答到,接着又听他继续往下说去。
此时峡谷两端山脉已不知在何时没入平原但河水依旧汹涌,河道两岸已是茫茫戈壁滩,浓雾依旧没有散去,但清晰可见一株株有花无叶,气度非凡,妖红似火的花朵成片开满了河道两岸。见我看得入神,那女子头也不回说到:好好瞧瞧吧,这可是黄泉路上唯一风景,叫曼珠沙华。”说完摘下一株,说到:“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然后向我问到:“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见我摇头女子又自顾说到:“这花也叫彼岸花,它的花香能让人回忆前程往事,守护它的是花妖曼,叶妖沙华,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由于彼岸花有叶无花,有花无叶,他们虽然守护它几千年,但从未相见。由于被受不住思念折磨,终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的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开得格外妖艳美丽。结果曼珠和沙华都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世间受到磨难。”
我看着女子手中妖红花朵,好奇问到:“花香真能让人回忆前程往事?”
她没理我含笑将把花抛入空中,看着花朵在空中滑出一道曼妙弧线向远方飞去,女子似无限沧桑说到:“大喜不若大悲,铭记不如忘记,前程往事对你又有什么意义呢?”沧桑的神情和她妖媚的容颜并不相衬。
花朵就要消失在天际,女子无限惆怅说到:“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度何年?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情浓渺恰相思淡,自在蓬山舞复跹。妹妹,当年与你在此一别,再无相见,你既已脱身而去,何苦将这缘尽不散,缘灭不分的恨意留在这地狱苦海呢?”
见她一会闲散叫我看花,一会又惆怅吟诗,似乎对引路之事并无上心,怕误了罗孃交待张庭的正事,我只好打断她的思绪问到:“还不知道小妹尊姓大名,我们这就上路吗?”
听我说完,她“哼”了一声,一下就有粉面生威之势,对我叱到:“得了人身是有多了不起吗?就凭你也能叫我小妹,谁知道你前世是飞禽还是走兽!”
我被说得连连称“是”不敢还嘴,情急之下改口“仙女”,她才不似刚才那样疾言厉色,对我说到:“你以为我想来为你引路?黄泉路上无老少,凶险得紧,若不是罗姐姐的面子,就你这蠢样,走不完一亭估计就与河里的孤魂野鬼凑堆去了。”
我见机又要道谢,她一摆手做了一个噤声动作,顺着她目光看去,漫天黄沙之中忘川河依旧向前方汹涌而去,开始零零星星的路人随着我们前行的步伐渐渐多了起来,逐渐已汇聚成几条长龙,竟然是前后首尾都不相见,虽然秩序竟然,但都带惶恐悲苦之色。长龙两边排成队列有许多身形极为高大、手持长鞭、戒备森严的黑衣人,宽大黑袍遮住面部不见五官,不时见他们挥起长鞭圈起淘宝者将他们扔回长龙之中。
仙女此时领着我混入人流低声叮嘱低头走路不要说话,队列之中不时传来啜泣之声,四下张望人们衣着各异,有人痛不欲生泪流满面,有人郁郁寡欢一筹莫展,还有人哭得肝肠寸断以泪洗面,看着这幅景象,我小声问到:“这些人是要去哪里?”听她不屑说到:“他们早就不是人了。”
“那是鬼了?”我见她如此说来接着问到,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鬼也还不是。”两人说着话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的忘川河已汇聚成了一条浩瀚的大江,将戈壁滩一分为二横亘其上,前方大江拐弯处,一块足有足球场大小的青石板在漫漫黄沙中凭空而出,向前伸展,凭空在河岸之上,旁边石碑上三个大字“望乡台”旁边还有一连串小字“人与鬼鬼与人人鬼殊途;阴与阳阳与阴阴阳永隔。”
见此场景,压抑的啜泣爆发出凄厉的惨嚎,那怨气似乎直达苍穹,队伍大乱,黑袍人不再阻止,任凭人群从四面八方向青石台涌去。仙女带我在此略作停留,看着望乡台下大浪淘沙般的血黄江水,江对岸的海市辰楼却是繁华似锦的花花世界,那就是真实的阳市景象,我甚至看到张庭紧张的挽住了你的手臂。
仙女对我说到:“这望乡台是观世音菩萨体恤众生不愿死亡,执着阳世,不舍家人朋友的真情实意发愿而成。让亡故的灵魂最后看一眼故乡、亲人、朋友等阳世景象。说到这里拉着我继续前行。
看着黑袍人不断把滞留望乡台不愿离去的人用长鞭圈起扔了出来,我算计着这已走过第三亭,但还未见罗孃口里的孽障,遂有点焦急问到:“怎么才能找到那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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