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张庭称作钱部,口还未张笑意就已浮上脸庞向张庭解释到:“吴总真是新官上任敢下狠手,今天上午被他叫过去安排我做个财务测算。”
张庭闻言略有惊诧“钱部,什么时候成劳模了,被安排工作还这么开心,而且他还不是你的直线领导。“
后者对开刷并不介意,反倒打开一张excel表继续道:“这事挺机密,连财务总监都不让告诉。”
张庭凑近一看,一份股权激励计划映入眼帘,自己名字也赫然其中。身旁男子语音继续传来“吴总叫我根据计划悄悄做一个财务测算先摸底,如果能成,下半辈子就不用这么累了。”
听到这里,张庭才回过神来,她本就是恬静之人,加之这段时间所遇之事使其更加淡泊,不想再卷入任何复杂纷争之中,听对方似乎有言外之意,不想在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语气淡然打断对方话语,“既然叫你保密,你还是不要给我说好。”
说完转身就想离去,却被对方用恳切语言留住“张部,你是公司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我是公司老中层了,也算吴总老部下,上有老,下有小,讨生活不易,当初你在财务部时,当哥的没为难过你吧!你看你能不能给他说说,做了这事,把我的持股比例再向上调调?”
张庭本就奇怪自己虽在股权持股计划名单之中,但对这事却一无所知,以她与吴云帆的关系绝不至于此,见钱部提出这样请求,犹疑问到:“这事你找我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公司谁不知道你是吴总的贴心豆瓣,这事成了,当哥的会好好感谢你”
听音辨色,一丝暧昧从对方脸庞一闪而过,看来对方铁心想把自己作为利益最大化的桥梁,张庭无可奈何一笑,扔下一句“你太抬举我了,这事我可一点都不知道。”说完见对方怀疑神情,知道也无法解释,只好又说道“这还得看董事长和夏总态度吧?”
钱勇神秘一笑“上午你没来,公司在会议室坐了很多神秘人物开了一上午会,你可别和我打哈哈,我算是吴总半个兵,我了解他做事稳准狠的风格,反正这分析就算瞒着财务总监,我也给他做定了。”
离开钱勇那里,张庭满腹心事踱回自己办公室,自己对吴云帆了解太深,他做事一定是谋定而后动,股权激励计划既然开了头,就必然有现实手段保证付诸实施。疑惑的是自己尽然毫不知情,虽然多年来两人情同兄妹,但此人心思滴水不漏,一旦慢慢淡出核心圈,对职业发展来讲总归不是好事。
此刻心怀疑惑不止张庭一人,赵秘书拿着签字文件从董事长办公室关门而出,两张狐疑脸庞却印在了脑海之中。
“多年来这帮人极少过问公司治理,今天却各路诸侯齐整而出,还美其名曰这是资方与管理层之间的恳谈沟通,这让我觉得有点蹊跷。”董事长面带忧色,郁郁说到。
夏总满脸鄙夷不屑“你就为这事叫我来?这帮老少爷们除了纸上谈兵还会什么,一上午的会把我听得昏昏欲睡,痴人梦话还想看财务报表,我叫行政部把办公区的电都给断了。”圆圆脸蛋上,每一丝肌肉都在表达着主人的傲慢。
看对方神情傲慢得让自己作呕,董事长思量自己当时怎么会有兴趣和她上床,听她提到对方想看报表,心里一个激灵,紧张问到:“接下来他们不屈不饶还要怎么办?”
良禽折木而栖,眼前男人显得畏缩而无担当,夏总暗叹着怎么就上了这条破船,尽然还曾与他几度**,但如今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改弦更张已万无可能,用藐视眼神盯了一下董事长旋即又看着空洞窗外“报表还不简单,光欧鹏那里就有十几个版本,不怕我们给不出就怕他们看不懂。”说到这里发出“咯咯咯咯”森森然笑声。
董事长听这笑声感觉就像夜间老鸹啸叫尖利刺耳,当年让这女人出任总经理是看重她办事决然果敢且胆大妄为,为自己牟下不小私利。当然分肉喝汤,这女人也从不软手,在公司里是名利双收,对他来讲已是尾大不掉,但是多年利益绑定早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相互都握着对方的材料都足以致对方于死地,要甩掉她是难上加难,只好温言提醒到:“你不要太掉以轻心了,你堂堂一个总经理加上我后面的支持都不能调动吴云帆职务,今天上午的会我觉得背后有文章!”
夏总笑声在此时戛然而止,语气倏然变冷:“以前我就劝你把他尽量边缘化,你优柔寡断不听劝,现在好了,养虎为患!听下面人讲他一直在查前段时间我们叫张庭做的那个项目,幸好我叫欧鹏做了后续处理,把他线索给掐断了。”
董事长没有答言,静静默想“当年自己把吴云帆留在身边,本意是制约眼前女子行成两虎相争之势,他居中平衡,坐收鱼翁之利。但最近讨论几位副总分管部门时,他虽然牢牢把住了原来分管部门不放手,又把法务这些冷门部门揽入自己麾下,但肥水部门毫不染指,博得其他副总好感同时又要求财务部门对他虚线汇报,想起当年他决然辞去财务总监更觉得此人隐忍多年似乎“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严”。想到此处,不由自主摇头叹息。
两人谈话中提到的欧鹏是公司财务总监,此刻正在吴云帆办公室里听着他漫无边际闲聊,虽是工作时间但两人并未正襟危坐分列大班桌两端,而是随意落坐在宽大办公室另一侧会客区沙发上,桌前茶香缭绕,缕缕水雾升腾而起,摇曳着升向空中飘悬而去,正如此刻欧鹏云里雾里的思绪。
虽然吴云帆管理部门与财务部多有交集,但两人以前同属高层互不统属平时在工作之外并无多少私交。且锦江集团在传统行业耕耘多年,等级森严是其历来传统,如今吴云帆官升半级,把他请到办公室闲聊,虽不情愿,面子功夫还是得有,心里揣摩他请自己来的真实意图。
但直到茶水渐渐变凉,吴云帆还在天南海北,东拉西扯。
让欧鹏虽然疑窦重生,但只得耐住性子热情应付。与此同时心里开始暗暗焦急,如果被夏总眼线看见他在这里待了许久,明天她就就会怀疑自己见风使舵,看吴云帆升了半级就跑来暗送秋波。想到那女人作风霸蛮多疑,但毕竟都不是新人刚入职场,一个纵横捭阖高谈阔论,另一个无话找话,虽然两个男人各怀鬼胎,心思各异,看场面两人倒似生出了相识恨晚之感。
直到欧鹏表情由衷恭维吴云帆官升半级,自己这个总监对他虚线汇报,也算半个下级之时,吴云帆才把手一挥亲热说到:“咱们两兄弟别来虚的,你比我还大着几岁吧,改天弟弟请你喝酒。”说完又是叹了一口气由衷说到:“欧哥,小弟还是得感谢你哟。”说完见欧鹏不解看向自己,接着说到:“一方面公司粗放扩张这么多年,公司把业绩放在第一,一边是业务部门骄兵悍将,什么样的业务都敢接,什么样的生意都敢做;另一方面财务部门受着国家法律,会计准则和税收法规制约,还要为股东权益负责,你说难不难?财务总监这个职位看似风光却是坐在火山口上啊,我当时力辞这个职务,如果你不及时到来,兄弟我还在受煎熬哟。”
吴云帆一番话推心置腹,仍谁听了都难免心生感慨,何况欧鹏身处其中,好似被搔到了最痒处,戒心放低不少接个话头说到:“是啊,外界对我们这些财务人员有两种认识,第一种是每日身着笔挺职业装,胳膊夹在笔记本电脑,张口就是道琼斯指数,恒生上证指数,不是上市就是收购;第二种就是财务人员生来胆小怕事,戴着比酒瓶底还厚的眼镜,走路都怕落叶砸到脑袋,我记得曾经看过一部反贪电视剧,反派定立攻守同盟,检察院一时无法入手,后来一位老公安说审他们会计,会计胆最小一审一个准。”
吴云帆听得“哈哈”大笑。
欧鹏谈得兴起接着说到:“其实仍和行业都是二八原则,第一种情况有没有,有!但那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大多数还是第二种情况,但这并不是会计人员天生唯唯诺诺,而是这个群体懂法,在公司经营中很多岗位可以用不是专业人员为自己开脱,但是财务人员是没有托辞的。”说到这里不胜感慨叹出一口气。
吴云帆接过话题安慰到“老兄也不要这么悲观嘛,其实财务人员和其他岗位相比优势还是很明显的,会介入公司的各个管理环节,能比较容易养成宏观的视野,又是老板身边的人,机会还是挺多的,你看很多创业型公司一般是营销型人才出任ceo,但到了稳定发展期,很多就是财务出身的人才执掌公司大局。
话到此处暂时停住,片刻后吴云帆笑眯眯看着欧鹏接着说到:“当然了,这是有代价的,得为企业为老板档子弹,欧哥深得董事长和总经理的信任,定然是深谙此道。”
欧鹏听到这里不敢轻易接话,感觉对方话中有话,意识到吴云帆云山雾罩了这么久,着力点可能在此,含笑不语端起茶杯。大脑却在高速思索,想在脑海里成堆的套话中选出几条搪塞回去,刚放下茶杯见张庭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张庭见两位高层领导谈事,一愣就要退出。吴云帆似乎点到为止,无意继续刚才话题,见机极快说到:“张部长还不给你老领导问好。”
欧鹏就势起身一边与张庭寒暄一边对吴云帆告辞说到:“吴总,看来你还忙,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先回办公室了。”
吴云帆也不挽留,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软中华递了过去说到:“我们也不要总来总去了,论年龄你比我大几岁,我就叫你欧哥了,这个你拿着,别人送的,我这也是借花献佛。”整个过程并不避讳张庭,那真诚的表情不容让欧鹏有丝毫推辞。
夏天天热,欧鹏着装不多,香烟无法遮掩,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吴云帆陪伴走到了电梯口,在等电梯当口,吴云帆爽郎笑声贯彻整个过道,不断对欧鹏说到:“今日深谈,获益匪浅,以后大家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自己就职的这个新岗位压力大,还望欧总多加帮助。”
欧鹏只得笑意盈盈连连称“是”,不时有路过的同事向两位领导点头问好,直到他回到办公室才连连苦笑摇头,明天又得到那母夜叉那里解释半天了,还得找好时机,不能给她感觉此地无银三百两。
吴云帆这边踱步往回走去,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脸色已快速沉静下来。
回到办公室见张庭还没离开才问到:“不是叫你今天休息吗?”
张庭“哦”了一声,把文件放在办公桌案头,回身清洗了欧鹏留下的茶杯后慢慢走到办公前怯怯笑着说到:“老大……。”刚一张口就被吴云帆断然打断“公司里叫吴总”,说话之时仍然双眼紧盯笔记本屏幕,张庭侧身看去,却是一张结构复杂的excel表格,数据满屏,看他神情专注显然是想背下表中数据,见对自己不理不睬,只好又图图舌头,小心翼翼说到:“吴总,你在拟定股权激励计划?”
吴云帆愣了一下,这才转过头来合上电脑屏幕问到:“老钱给你说的?”见她点头称是,心里暗道:“财务人员最忌口风不紧,老钱业务不差但上升通道止步于财务经理,不能不说口风是原因之一。”捏列捏鼻梁说到:“八字没一撇的事,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去。”
张庭见对方无意和她深谈,又不愿就此离开,嗫嚅着还想套点话来,她的副手唐部长恰在此时敲门走了进来,见张庭也在表情不太自然对她笑了笑,开口说到:“吴总,ppt按你的要求做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说完转身就欲离去。
吴云帆见状点头说到:“行,你先别走,现在就一起看看。”然后转头对张庭说到:“与宜宾那家公司的合同你要跟紧点,细节之处还要完善下,你现在回到办公室优先做这事,争取下班前我们碰一碰。”
回到自己办公室,张庭百思不得其解,绕过自己对属下布置工作从来就不是吴云帆风格,难道是他出差那段时间,自己帮夏总做的项目让其有所察觉,对自己起了疑心?想到这里看着窗外耀眼的阳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是一日临近下班时间,吴云帆握着铅笔修改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点上香烟踱步来到落地玻璃幕墙前,墙外小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好几天依旧不停歇,时令已近立秋。被夏日反复炙烤的川西坝子总算在此刻清凉下来,就连前段时间剑拔弩张的公司氛围至少也在表面恢复了平静,他与夏总就似联袂为大家演戏,每日清晨抵达公司他都会去对方办公室呆上半个小时,交流一下当天工作安排,而对方往往也会把礼送到办公室门口,这一幕在普通员工眼里和谐无比,但彼此都明白这只是双方第一次交锋后暂时停歇,各方不过在表面平静下积蓄着下一次出击的力量。
看着楼下车流在雨里如同蜗牛爬行,任凭香烟缭绕,思绪始终未从夏总身上离开,与他只有一层天花板相隔的夏总虽然年过四十,时光在她浑身上下都刻下了岁月印迹,但当年的风姿卓越仍是依稀可见。锦江集团在她强势工作风格的推动下开始了连续很多年高速扩张,在普通员工眼里她俨然已走上神坛,成为企业的灵魂公司的救星,但是在吴云帆这等业内人士看来,公司的高速前进就象是在错误道路上奔跑,跑得越快,公司既定的目标越来越似海市辰楼,吴云帆调看她经手的商业行为档案,有的堪称商业经典,有的荒诞离奇,不能不让人怀疑巨大利益输送被包裹其中。如此分裂行为在一个女人身上集中体现,不能不感叹这是一位女儿身做男人事的厉害角色,背后又若隐若现着她与董事长愈发紧密的默契。
但每天在这样一位厉害人物的办公室里出入,吴云帆隐隐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她办公室的风格愈发怪异,往时身后书柜里摆满装点门面书籍,而今空余空间又塞满了洋娃娃等各式玩具和零食。有天中午两人谈完工作,在客气挽留下,留在她办公室与其共进食堂送来的午餐,当时二人分别坐在长条小型会议桌两侧,夏总竟然为身旁空位摆上一副碗筷。吴云帆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当时夏总抬头看着他疑惑的目光,笑着解释道:“儿子一天天大了,在寄宿学校就读,一月之中母子鲜有照面,通过这种方式在忙碌工作消解下自己的思子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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