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李文辰满腔热血,希望自己所有的学生们这几年能过的快乐,同时学习也能提升。很多时候他会为了自己的学生跟校长据理力争。初一(四)班,是团结和很有朝气的一个班。在运动会上总是有很多项目能够拿到学校的冠军,不能不说,李文辰是对得起自己的心愿了,他对学生的好也是值得的。
经过李老师跟校方协调后,附子住进了学校的宿舍。一个宿舍能住近20个学生,每个人大约是70公分的铺位。一到周六,宿舍了就没有了人,同学恩雀跃的回家去了,周日都会再带回父母给准备的各种食物,回来后大家会互相品尝对方的食物。
刚开始周日附子还回厂子跟哥哥呆呆,不过以前住的时候也没怎么聊天,分开一段日子后好像沟通的话题更少了,渐渐的,没什么事附子的周日就独自在学校过。白天在教室看书,晚上回去睡觉。
同学们回来分享食物的时候,附子总是悄悄的退出宿舍,等她们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吃的也差不多了,附子才回宿舍,默默的躺下休息。附子太安静了,安静到很容易被忽视。紧挨着她铺位的,家住园林场的孩子,家庭条件相对不错,她时常会给附子留些家里带来的食物,有机会的时候就会塞到附子的手里。
天渐渐转凉,附子打小就手脚冰凉。晚上躺进被窝,无论盖几层被子,到第二天起了床被窝都还是冰冷的。她经常会被自己的冰凉冻醒。到学校后更是如此,房间大,被褥不够厚实,天越冷她也就越冷。园林场的同学是三班的,她圆乎乎胖墩墩,长的很可爱,一笑眼睛弯弯的,有时候附子在宿舍里看她们打闹时,她圆圆的笑脸。附子悄悄叫她阿蔡。
阿蔡的个性开朗张扬,和附子是两个极端。说话的声音快是附子的三倍,睡觉的时候翻山倒海的,有时候鼾声如雷。附子本身睡觉是很轻的人,有时候不是被她胳膊抱着,就是被她的腿压着,还时时被鼾声吵醒。阿蔡另一边的女孩子说了她好多次,最后让老师给调换了房间,换了个睡觉沉的。附子一直没有抱怨,她常起身给踢开被子的阿蔡盖好。有时候就任她抱着自己,好像抱个洋娃娃的感觉。
阿蔡也知道自己睡觉的毛病,她心里明白附子的容让,附子看上去冷冰冰的,除了学习看书几乎不怎么说话,也不跟其他同学玩那些女孩子常玩的,好像也不会玩。总是独自静静的出去,回来。阿蔡对附子心怀感激,妈妈都说自己的睡觉简直很折磨人,可是附子从来不说什么。有时半夜给自己盖被子,阿蔡是知道的,因为那时候自己也冷醒了。甚至自己有时候踢了自己的被子,却拽着附子的被子,钻进她的被窝。不过只要一进附子的被窝,阿蔡很快就能醒过来。因为附子的被窝实在太冷了,应该用冰冷形容。她有几次就是被冰醒的。
阿蔡无法理解附子的被窝为什么总是那么冰凉。后来附子给她盖被的时候,手接触到她的皮肤,她才明白附子的手脚有多么的冰冷。所以附子的脸色总是苍白里泛着一丝青。
住的时间长了,阿蔡很喜欢这个室友,附子的安静和善解人意不是一下子就能发现的,于是每次带吃的,她会问妈妈多要,她想分享给这个身材比自己矮小,却如姐姐一般照顾自己的附子。
慢慢的她们成了朋友,常常晚上钻进一个被窝,阿蔡就给附子讲很多她的事情。不过是孩子们成长中的琐事,她们却谈的津津有味。
阿蔡身体总是暖呼呼的,所以她总是先钻进附子的被窝,说会话后,附子的被子有些暖了,她才钻进自己的被窝睡觉。附子很感动,很多年好像都不知道被子暖和是什么感觉了。她更加宽让阿蔡晚上睡觉的种种怪姿和鼾声。
深秋了,北风越刮越烈,天气越来越冷了。附子的被褥不够厚,她不想告诉哥哥自己很冷,不想给哥哥添负担。阿蔡跑回家想多要床被子,当她的父母听到是给同学要的,说了她一顿后空着手回来了。阿蔡跟附子说“我睡觉不太老实,总是盖和不盖差不多,你总是起来盖也麻烦,你又暖和不了,不如天冷的时候我们睡在一起,两床被子都盖上,我踢开你一拉就顾上了,不是很好?”附子觉得主意不错,两个人就开始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可那阿蔡睡个觉可真是够意思,不是自己把被子都卷走了,就是把附子抱的个死死的,好像抱个木桩子。不过大部分时候附子都很暖和,阿蔡像个火球,并不会随天气的转凉而变冷。
晚上的事情解决了,白天的附子却依旧衣衫单薄。
这夏天,大哥就被厂子外派到上海进修学习半年,大哥走后,附子就没有回厂子了,她有点怕二哥附成,也是觉得二哥跟自己不太像兄妹吧,因为钢镚的事情,附子一直心里都有个结。
附子还只是那两身开学做的衣服,每周换一次,洗的干干净净,叠的整整齐齐。只是入了秋,她还没有任何衣服可加。虽然大哥从上海写信给她,问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找二哥,或者写信给他,但附子都一直没有那么去做。
越来越冷了,附子的单衣显然已经无法照顾到身体的温度,她除了教室就是宿舍,不敢出门,那风一个劲的直往骨头里钻。
有时候附子冻得悄悄的哭着,她也希望自己能开口,可是真心的不舍得让哥哥着急。
就这样一直的顶着,撑着。李文辰看到了附子哆哆嗦嗦的样子,心里猜想是不是附子没有更厚的衣物?他观察了些日子,发现的确如此。有一天,他把附子叫到办公室,用手捏了捏附子的袖筒,发现只是一层单衣,他眼睛一酸,差点哭了“附子,天这么冷了,你为什么不回厂子哥哥那里拿衣服呢?”“小学的衣服已经太小了,哥哥出差去上海了。”附子轻轻的回答。
“那你要不要回妈妈那里让妈妈给买?”
“不想回”
“......那老师送你一套秋衣好吗?”李文辰知道附子自尊心极强,怕学生心里不舒服,就尝试着问。
“不用了,老师。”
“那老师有件军大衣,不是新的,暂时还穿不着,你先披着好不好,不然冻病了,就没办法上课了。”
附子停了一下“好的,谢谢老师”她声音弱了下去,泪水在眼圈里直转悠。
跟着老师到了宿舍,老师拿出一件洗的有点发白的军大衣,披在附子身上,对于附子,拿衣服太长,直接盖到了脚面。附子顿时觉得暖和了,她忍着眼泪跟老师道别。
进了教室,有些女同学阴阳怪气的说着“整天的装可怜,博取老师同情!”
附子知道是说自己,但也懒得辩解和吭声,这些事情她从来就懒得搭理。从入学到现在,李老师总是尽量的不露声色的照顾自己。从教室开始生火起,老师就把自己的坐位调到了炉子旁边,两周一换排,但是李老师总是找个借口让附子继续坐在炉子旁。于是渐渐有的同学就产生了嫉妒,觉得李老师太过偏心附子。附子的学习成绩不是全班最好的,体育就更别提了,早晨四圈的跑步,1圈她就不行了,还被老师特别准许不用跑了,可以在教室里烤火。
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为什么李老师这么偏心这个附子。
有时候会联合起来捉弄她。比如有一次,有个男同学捉了只蛤蟆,偷偷放进附子的抽屉里,等上课的时候附子被吓得跳起来,吓的失声喊叫。那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课,大家以为老师会对附子的大喊大叫做点处罚,至少批评什么的,结果不但没有批评,还轻轻的安慰附子,并追问蛤蟆是什么人干的,查出来要好好惩罚。
还有一次,大家故意通知错消息,说是班里要到操场集体合影,告诉附子在那里等着。附子一直独行,得到通知就独自去了操场等。结果上课铃声响了很久,附子也没看到同学们来合影,那堂课还是班主任的。等她觉得不对劲回到班里,大家已经上课很久了。那些恶搞的同学,看着老师,看着附子,希望老师能批评附子的迟到。
结果李老师居然问了句“附子,你为什么会迟到?”
附子的回答却让那些捉弄她的同学们都低下了头“对不起,老师,上课前突然着急上厕所......”
李老师就没再说话,让附子回到座位。
那次之后,起哄的同学就少了一大半。大家突然有点喜欢这个极少跟他们玩耍,静默的好像空气一样的女同学了。其实附子这个人挺好的,于是大家这么相互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深冬了,同学们不再计较附子的座位了。稍微细心的同学都会发现原来附子根本没有棉衣,脚上还穿着一双夏天单球鞋。
他们终于明白老师安排附子座位的用意,还有附子一直披着的军大衣也不再是同学们议论的话题。他们也很想帮附子做点什么。但是又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班里有个叫白小玲的住校生,家庭条件很好,每次回家都是慢慢一大包吃的,散给全宿舍的人吃。但是她一直不给附子,她生附子的气。因为老师对附子太好了。蛤蟆等事件她就是主策划者之一。后来天越老越冷。她终于看到附子的境遇,她早就穿上了妈妈给缝制的新棉袄,还四处炫耀。那天围着炉子玩的时候,她就挤在附子身旁,她感到附子同学一直瑟瑟发抖,好奇的拉开军大衣的袖口,发现附子居然只穿着一层开学时的那身警兰色的确良衣服。
她看看同学们的棉袄,再看看附子的单鞋和衣服,她突然心里很难过。原来自己一直喜欢捉弄的同学,这个冬天准备就这么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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