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啸声迅速来到耳畔,张亿嘴角拉出苦涩的一个笑,最后瞥了凌姝一眼,正闭目待死,却猛然觉得周身压力一减,自己的爪力只与那蒙面人双掌一触,对手便自动撤回掌力,睁开眼才发现,那两个蒙面人身形电闪远去,而眼前多了个身穿皂衣的老者。
老者恭敬地施了一礼,“张公子,我家少爷有请。”
“少爷?”张亿心头一凛,刚才走了两个请自己的,又来了一个,自己虽没看过这老者,但几乎可以肯定眼前之人绝非泛泛之辈,不说他那饱含气劲的长啸之声,单是那闪亮的眼眸便可以证明,“前辈,究竟何人?不知你家公子又是谁?”
“哈哈哈,张公子多虑了,我家公子让我请你,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在苦苦寻觅我家公子呢?”
“天残?天残是你家公子?”张亿何等聪慧,立时跃起。
“正是,张公子,这边请。”老者自然便是荆龙王,只见他半弯腰,右手一斜,然后跟在张亿凌姝身后。
“大哥。”来到天残等藏身之处,天残立马放下手中书,面露喜色,可是才走出两步,便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张亿似乎脸色不善。
“残弟,”张亿乍见天残也是大喜,但是迅即想起这些日子来江湖上关于天残的各种传言,脸色一沉,“残弟,你实话告诉我,这些日子来江湖传言你残杀龙三、刘老四等人之事,是否属实?”
天残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良久才轻轻点头。
“你……”张亿心头一急,却被凌姝轻轻按住。
“亿哥哥,先听听天残怎么说。”凌姝的眼眸清澈无比,像是冷月般盯着天残看了好一会儿:想不到才数月不见,天残就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没有了当日的阳光乐观,多了份沉重和决绝,放佛经历了无数世事的人。
“好,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也发觉天残变了,变得不像是当日那个跟他在林中结拜的兄弟了,眼眸下深藏了无数事一般让他看不透,身体里散发出的森冷杀气让他担忧。
“大哥,我……”天残欲言又止,好久才慢慢吐出一句,“他们该死,是他们逼我的。”
“逼你?”
“大哥,我问你,假如我说袁遗鹤袁眉方全是无耻的小人,你会信吗?我说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谋,你会信吗?”
“袁遗鹤?袁眉方?”张亿一惊,他与袁家素来较好,而且深知袁氏父子在江湖上的名望地位,怎么会是天残口中的无耻小人?
“你也不信是吧?”天残苦笑,那张年轻的脸上拉起了深深的皱纹,“你是我大哥,你都不信我的话,江湖上还会有谁相信我的话?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解释?”
“不是,大哥不是不信你的话,只是此事委实太过震惊,你给我详细说来。”
“其实我落到今日的下场,全是袁遗鹤父子的手段,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天残提到此事,不禁满心怒火燎原而起,然后详详细细讲述了自己进入武威镖局,然后如何被袁遗鹤等人设计,人镖两失,成为江湖上人人喊打的监守自盗的大贼,跟着被他们派人追杀千里,最后还连累了成伯和一个小村所有人的性命,要不是自己此次在来到长沙途中恰遇方朝、方宜,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袁遗鹤父子的阴谋,而来到长沙后便被袁遗鹤父子围杀,狼大、方朝被杀等等。
张亿张大嘴巴,听着天残满含怨恨的诉说完这一切,他完全无法想象名满江湖的湘江大侠袁遗鹤竟是这样的人,是啊,江湖人没人会相信。
“大哥,你难道认为我不该去报仇?”
“残弟,此事非同小可,大哥我也不敢妄下断言,我需要回去同几位叔伯父商量调查,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帮你像江湖上的所有人解释的,但希望你在此之前不要再妄造杀孽了,大哥始终相信你不是个坏人,不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张亿终平静下来,然后上前拉住天残的手,一字一顿的说道。
“好。”天残沉吟半晌,终点头答应。
“好吧,我需要立即赶回去,我们兄弟终有再见之日,到时再把酒言欢。”说罢,便拉着凌姝的手要离开,不想转头正遇到荆龙王,忙躬下身子,深深一揖,“前辈援手之德,在下没齿难忘,还不知前辈名讳。”
“在下荆龙王。”荆龙王微微一笑,身形一侧,不受张亿那一揖,张亿怎么说也是天残的大哥,“张公子不必挂怀。”
“荆龙王?‘荆江食人鱼’的盟主?”张亿一怔,早听闻荆龙王和天残的关系,但等到事实俱在,张亿方敢相信,不过荆龙王向为黑道霸主,信誉颇差,不为正道所容。
荆龙王何等人样,一眼便瞧出张亿的顾虑,当下心头不喜,冷冷道:“我等黑道人物,自不容于张大侠的武林正道,在下也不敢高攀。”
“荆叔,我大哥他只是……只是在想我的事罢了,您别介意。”天残一见情形不对,忙上前解围道。
“残弟,你……你……”张亿欲言又止,天残这么与黑道厮混,怎不让他担忧,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得道,“你自己保重,大哥走了。”
可是当张亿走到门口,却突然转身,“你真是‘鬼刀’断嵩的弟子?还和灭灵门关系密切?”张亿本不想问,但是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
“我……”天残呐呐的张了张嘴,然后点头,“不过我与灭灵门并不熟悉。”
“那鬼面具?”
“是成伯给我的,想必现在你也已经知道成伯就是当年的独行大盗成飞了。”
“哦,原来如此,”张亿略一沉思,记起成伯,此人当初便是行踪诡秘,原来是二十年前横行江湖的人物,他也是听东方震说起过,登时想起藏宝图似乎就在那个成伯身上,“那成伯现在人呢?”
“他老人家已经亡故,”天残神色一黯,“是被袁眉方杀死的。”
怎么可能?成飞当初在江湖上那是何等威风,尤擅轻功,连凌太虚提起此人也是自甘不如,怎会死于袁眉方之手,只是天残心痛往事,并未说清楚,倒是凌姝心思灵敏,看着天残伤痛自责的表情,大约把握住了一些东西:估计是成伯和天残陷入重围,而成伯为救天残,才会……便悄悄拉了拉张亿的衣角。
张亿骤闻此事,也是心头哀伤,“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江湖上已传的沸沸扬扬,天残的身份必将引来无数的追杀,尤其是和自己“七大世家”更是恩怨纠缠。
“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我绝不会与大哥为敌的。”天残自是知道张亿所指,当下便坚定的说道,他猛地想起师父从没有跟他说起过这些事,只怕也不是想他去为自己报仇吧。
“好,大哥也绝对相信你,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有事别忘了联系我。”
张亿终还是离开,看着张亿渐行渐远的身影,天残心底微微低叹。
“公子,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继续留在长沙只怕会越来越危险。”荆龙王走到天残身边。
“荆叔,我想先拜托你把方宜、狼仔安顿好,然后好好葬了狼大,这期间我想带着地缺、江襄去一趟灭灵门。”
“灭灵门?”
“没错,我总觉得无忘公子对我很是关心,他三番五次救我,我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要是有机会我也想顺道查查宝藏的事。”
“也好,”荆龙王点点头,“眼下长沙群雄环伺,不宜久居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安顿好狼大的尸体和狼仔之后立马来与我们会合,我想离开这里一段时间,顺便给大哥一些时间调查此事,之后再做打算。”
“难得公子思虑纯熟,那我们去哪里呢?”
“去东南一带吧,那里没什么大门派,正道实力不强,而且我们也可乘机杀杀倭寇,为沿岸的百姓做点事,你看怎么样?”
“好,好,就这么定了吧,”荆龙王笑笑,“‘荆江食人鱼’也大致整合的差不多了,我安排好浪仔他们就来寻你们。”
二龙山,漫步在其中,让天残有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这是天残第二次来到二龙山了,第一次是随着“七大世家”为了宝藏而来,今次却是纯粹为了见一见无忘公子,可是他们三人都不知无忘公子及灭灵门所在,虽然灭灵门领袖黑道数百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其总坛所在,便只能在二龙山内四处撞。
一道溪流哗啦啦的奔腾而下,两旁的繁华已落,轻轻一阵山风吹过,让人感到一阵清凉。天残此时就沐浴在这一切中,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繁华,杀戮争斗,这里才能给他一点点安静,他甚至开始回忆起幼时在小林子中孤独寂寞的背影。
“公子。”江襄尝试的叫了声,已经三天了,他们在二龙山里盲目的乱闯,没有一点灭灵门的消息,这让江襄有点着急了。
“哦,是啊。”天擦被猛地惊醒,才忆起自己几人来到二龙山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而是找寻无忘公子,可是天残也是一头的雾水,茫然的向四周扫过,却感到一阵无力。
地缺、江襄二人都盯着天残,期待他能给出一个方向。
“既然我们找不到灭灵门,”天残想了一会儿,把周遭的一切或陌生或熟悉的都扔出脑海,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份藏宝图来,没错就是那份在武林中惹起腥风血雨的藏宝图,“我们先按着藏宝图上的标示走吧,如果其间不能遇上灭灵门的人,就去看看这份藏宝图到底有什么惊人的东西。”
“好。”江襄率先叫好,毕竟有了一个方向,不用漫无目的地在这里瞎转悠了。
三人此时倒也不是那么着急了,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月明星稀,偶尔的几声鸟鸣打破这夜的静寂。
天残等三人围着一堆篝火,架上一只倒霉的野兔烧烤着,这本是天残的拿手活,不过这次天残的心里没有纠结,放佛十分自然般,飞刀切过野兔的身体,带起一阵血雨,只是在看到野兔垂危之际的身躯抖动,天残还是心头一动,然后暗自摇了摇头。
“公子,你的武功怎么这么厉害?看起来你还不过二十岁吧。”江襄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天残,然后问道。
是啊,江襄这么一提,天残才想起自己已经差不多二十岁了,从懵懂的进入江湖,遇到张亿,遇到方宜,这一幕幕让他感到眩晕,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本来镖局发展很好,尤其是他刚进入镖局的那会,接过很多大单子,镖局里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可是一眨眼,放佛自己就从那个名震江湖的少年侠士一下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凶残小人。“只要你够认真够刻苦,武功就会越来越高的。”天残想起师父教导自己时说的话,江湖中没有怜悯,更没有对错,只要你够强,你就能赢得尊重,而想变强只有不断的磨练,在生与死之间磨练。
“可是我已经很刻苦啦,可是跟你比起来还是差一截。”江襄不解,难道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不可能啊,自己的武功是荆龙王亲自指点的,荆龙王的武功可比自己高多了。
“江襄,你经历过生与死吗?”天残微微一笑。
“生与死?”
“对,就是在不是生,就是死的边缘,人只有在那种情境下才能最快的成长起来。”天残看了眼地缺,“比如说地缺,他真正学武功,是在遇到成伯之后,不过短短年许功夫,但是幼年那徘徊在生死之间的经历让他进步飞快,只怕已经不在我之下了。”
而此时地缺正警觉的看着四周。
“可是……”
突然一道电光闪过,直奔江襄而来,那道电光放佛吸收了周围一切的光芒,连火光也猛地一暗,而江襄全没想到此时会有人向他发招,只惊得张大嘴巴,一动不动,任凭刀光穿过自己的身体,带起一小蓬血雨。而地缺则是快速反应,在飞刀落地签,猛地身形一挫,飘开半步,就是这半步让飞刀只从自己的身侧飞过,直钉入不远的地里。
“看懂了吗?”天残微笑道,“你跟地缺相隔极近,可以说飞刀几乎是同时射向你二人。”
江襄好久才平复下来,然后不住摇头,“可是飞刀太快了。”
“刚才还叫快?”天残苦笑一声,锤了江襄一拳,“其实刚才我的一刀只不过用了三分力,而且我的飞刀此时还远远没有到达大成之境。”
“这还没到大成?”江襄惊呼,他发觉在飞刀向他射来时,他的感官都失灵了,完全没有办法避开。
“真正的大成是以身为弓,以神为刀,将自己全身的功力汇聚一起发出去,次之便是神藏飞刀,一刀出,鬼神灭,而我目前只将‘三叶斩’练成,如何神藏飞刀还有待继续磨练。”
此时地缺突然也一动,江襄一晃眼间,地缺已回来,放佛根本没有动过般,又像是随时会飘到其他地方般,十分玄妙,其实跟着大家日子久了,地缺也渐渐能从天残的口型了分辨出大家的话了,众人也开始学会从地缺的口型中了解地缺的意思了,他知道天残在教江襄武功,便也想帮一下,露了这么一手,亮了亮手中的飞刀,正是刚才射出的那一把。
“好快。”
“地缺刚刚展示的便是身法,如何在最短的时间解决问题。”天残微笑着接过飞刀,“不过地缺在轻功一途极有天赋,而且跟随成伯修炼,你不要在轻功上和他比了,连我也不如他,但是你可以发掘你自己的优势。”
“我自己的优势?”
“没错,我发觉你的分水刺招数狠辣,造诣已算不错的了,但是很明显并未完全发挥分水刺灵动险急的特点,你想想在水里,分水刺刺出和其他兵刃刺出时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在水里,分水刺更易破开水的阻力,而其他兵刃阻力会很大,打斗时我可以凭借对手发招时水的波动提前感知。”
“对啊,其实任何兵刃刺出时都不可能完全没有阻力,你在水里可以感知到,为什么在陆地上不行呢?”
“空气的波动太小了嘛。”
“是你的感觉不够敏锐,而且心中没有预料到危险。”看着天残望着自己,地缺便开口“说”道。
“你需要像鱼一样随时反映周遭的变化,并将此心态融合进自己的分水刺法中,要知道高手不仅在于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兵刃的优势,还在于心灵的修炼。”
“这……这太难了吧。”江襄立马苦着一张脸。
“怕苦怎么能成为高手?”天残哈哈一笑,其实这次这么煞有介事的扮老江湖指点江襄功夫,天残也觉得有点不习惯,不过毕竟此时提升自己这些人的实力是最重要的,而这些人中就江襄的进步空间最大,浪仔已经痴呆,地缺的功夫进步很快,而且自己也很明确努力的方向,荆龙王的武功已经基本定型,而方宜,天残并不想她承担太多,她已经够苦的了。
突然,天残神色一紧,爆喝一声:“是谁?”想不到竟有人躲在一旁,同时身形闪动,直往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抓取,抬手便是一记“流云飞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