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武林轶事之天残录 >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仇恨的种子 二
    又是个无眠的夜。

    张亿此时正躺在飞鹏堡中,凌姝陪在身旁。

    凌姝看着眼前原本俊逸的张亿,心中充满了伤痛——张亿睁着眼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模糊。

    张亿身受重伤,那次的伏袭中,张亿眼睁睁看着姑妈张真的十字刀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被抛落远方,然后身子慢慢倒下,那眼中的关怀和爱让他满心的自责,要不是他去找心娘子,就不会被敌人所乘,连眼前的凌姝——容色憔悴——也差点未能逃过大劫,想到那些天里自己对他的冷淡和疏远,心中更是充满了自责,而当他听闻川中的鹰堡再次被人屠杀殆尽时,他觉得天塌了——他不配做张鹰的儿子,他感到绝望,死——开始在他心中升腾。

    “亿哥哥。”凌姝终是开口,轻轻唤道。

    张亿茫然,没有丝毫反应,如同一个死人,连眼皮都未曾闪动。

    “你拒绝治疗,又不运功疗伤,迟早会死的。”或许是那深深的哭腔带起了微风,吹动了张亿的衣衫。

    “不死又能如何?”

    凌姝登时被这冷漠的声音惊倒,这是张亿的声音吗?好久才反应过来,只猛地一声哭出声来,然后掩面奔走。

    张亿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悲伤的身影远去,喃喃道:“走了吗?走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张亿甚至懒得张开眼睛,只觉得外面的阳光会灼伤自己的眼睛,微皱了下眉,发觉想动跟手指都已困难了,他知道自己快死了,终于要死了,嘴角不禁划出一道泛着绝望的笑意的微笑。

    “你给我张开眼睛。”

    是谁在叫我吗?张亿不禁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七大世家”的首脑人物们都聚集窗前,他目光后探,发觉门外正闪动着个柔弱的身影。

    “你父亲是教你这么对待自己的生命吗?”铁继忠一见到张亿,登时怒不可遏,“丢尽你父亲的脸了,难道要我们‘七大世家’告诉江湖上人张鹰没有儿子。”

    东方震微觉铁继忠话语过重,不由的轻拉他衣袖,铁继忠方才住口不言,不过胸膛仍起伏不止,众人也都是摇头不止。

    是失望?张亿心中苦笑。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自外传入,中正平和,充满生命慈悲的力量,张亿心中一动——是师父,果然是少林的明性禅师。

    “请恕老衲未及通传,实是关心弟子。”“七大世家”与少林在黄鹤楼已生芥蒂,不免露出敌意,齐往明性瞧去——大家只知道他是达摩堂研经的七长老之首,昔年落叶大师的首徒,佛法微妙,武学精湛,今日一见,只见这明性禅师一身月白僧衣,脚下穿着一双草鞋,脸上更是神光流转,一双充满漆黑的眼睛被镶进那宽大的额头下,闪动着智慧的光芒,不过此人贵为达摩堂研经长老之首,怎会如此冒失,不怕犯了嗔戒。

    “师父。”张亿一声低唤,眼中不自觉流下泪来,顺着高高凸起的脸颊流下。

    “亿儿。”原来张亿加入少林门下,并未剃度,只是俗家弟子,明性这一声呼唤出自至情,全不是割断七情六欲的方外之人该有。明性一步上前,搭在张亿脉搏之上,只觉张亿脉搏跳动缓慢,生气几无,心中必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必须及时救治。他当即转身对着“七大世家”众位高手,拱手道:“各位可否容我师徒单独呆一会儿。”

    心病尚需心药医,在众人退出之后,明性禅师不住摇头,露出伤痛和怜惜的神色。

    张亿心知自己必是让所有人失望透顶,心中何尝不是伤痛,只叫一声“师父我……”便再说不下去,只是泪水不住流淌,没多流一滴,他便觉得生命离自己更远一点。

    明性禅师一见,心中一惊,忙上前度过一道真气,至纯至厚的易筋经真气瞬间走过张亿全身。

    “亿儿,听为师说个故事吧。”

    张亿得师父之助,感觉体内气机竟似隐隐被催动一般。

    “很久之前,江湖出了个怪才,他行事正邪难测,只凭一己好恶,一言不合便是生死,而且手段残忍,引起武林极大地震动,可是却没有人是他对手,只能看着武林同道一个个死在他手上,终于有一天,正道决定联手剪除他,约他在一个叫枫林渡的地方决战,而他也真是豪杰,竟单人赴会,独自面对上千武林人士,双方仇深似海,才一见面便发生了一场血战,那人以雷霆之势屠杀了数十人,不一会,已断肢残体铺满地上,这时以为高僧却看出此人的孤独落寞,那副倨傲的面目只是因没有人理解,而且那人只一招便知不是那高僧敌手,萌生死志,此时你可知那高僧怎么做了?”

    张亿曾听得父亲隐约说过昨日往事,二十年前,“七大世家”曾遍邀武林同道追杀一个叫“鬼刀”断嵩的人,听师父如此之说,已知是枫林渡那场血战,却是不明细节,且年岁已久,记得不清,听师父这么一问,自答道:“那大师杀了他,为武林除害?”

    明性禅师只一笑,慢慢说道:“不,那大师没有如此,他提出一个建议:两人在那个残破渡头决战,谁落下渡头便算输了,那人输了只需跟那大师回少林精研佛理,终生不出少林。”

    “啊?为什么?”

    “因为那位大师虽是方外之人,却与众不同,倍加珍视生命,他不忍见到有人死亡,任何一人。”明性禅师双眸露出神往的色彩,登时闪出对于那位大师的仰慕和对于生命的无尽珍爱。

    “那最后怎么了?”张亿隐约记得最后好似是父亲等人联手杀死了断嵩,却忍不住脱口而出。

    “呵呵,”明性禅师眼中又是一转,颇为悲伤,“不过数招,那人已眼看着死在那位大师手上,大师却发觉此人已不作生机,只求一死,慈悲之心使得他努力救那人,可是却被一支无声气箭侵扰,那人体内聚集的真气反射而出,直射穿了大师的心脏。”

    “啊?师父。”张亿登时明白了一切。

    “没错,那位大师就是我的师父,少林的上任方丈落叶大师,而那人就是昔年纵横江湖的鬼刀断嵩。”

    “师父。”张亿又是一声悲嘶。

    “其实落叶大师在去枫林渡前就已经打定主意,定要化解这番仇怨,不惜一死,先师尝跟我说生命是如何的美好,从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到长大成人,这是多么奇妙的旅程,死后的来世轮转如何都及不上今日的艳阳清风啊——其实当我看着先师死去,心中何尝不是悲痛莫名,更感天旋地覆,可是这么多年当我静静打坐时脑海总会浮现先师的音容,渐渐地也明了了先师的情怀——生命是天授的,没有人能剥夺,包括你自己。再说你身上还有莫大的使命,莫让生命带着无尽的遗憾和自责离开,明白吗?”

    “师父,徒儿明白了,”张亿泪流满面,师父的话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击了他的每一个心房,“先师祖高岗风清,徒孙仰望,我会珍惜自己的生命,而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张亿眼前浮过无数身影,父亲母亲,还有姑妈凌姝,不禁冷汗淋漓,自己就这么离去怎对得起他们。

    “亿儿……”明性禅师心中一动,微一叹息,心知今日勾起张亿生机,不宜再多说什么,待日后再说吧,“为师还会在此呆上一天,助你运气,调养身体。”

    之后众人见到张亿生机复生,都是大为高兴,再三请求明性禅师多留两天,可是明性禅师却是以张亿身体渐好,寺中尚有大事为由,坚辞而去。张亿深知师父之意,也只得挥手作别。

    “亿儿,凡事三思后行,莫在糟践生命,回头看看你身后这些人吧,有闲时回少林陪师父下下棋吧。”

    “徒儿谨遵。”张亿泪水溢满眼眶。

    “大哥,接下我们该怎么办?”地缺“问道”。

    “是啊,大哥,我觉得所有人都好像要杀了我。”狼仔事后不禁有些惴惴。

    “怕什么,有大哥呢。”倒是狼大一拍狼仔,狼仔一想好似也对,挺挺胸,撇撇嘴,正想说什么,却被天残阻止。

    “荆叔,你熟悉此处,江湖经验也丰富,有什么办法?”其实刚刚便是天残借助荆龙王在此处的影响力得到小船——其实“荆江食人鱼”在江湖上虽是恶名昭著,但对于那些在长江上讨生活的本分渔夫船家还是相当客气,所以也很受欢迎。

    “咱们眼下实是不宜再多露面,”荆龙王沉吟了一会,其实他刚刚正观察地缺,那沉静如水的面容丝毫不起波澜,目光却闪烁游移不定,只有在看到天残时才会安定,之后才慢慢答道:“其实虽然江湖上想得到我们的人很多,但却非是没有破绽,只要好好利用,必能使其相互牵制。”

    没错,若刚才那帮人没有相互制约,自己等哪能如此轻松的离开?

    “但是眼下我们的实力好像太弱了些?”天残自是知道利用那些人,但是现在却无计可施,“最主要的是缺乏信息,很多事发生后很久,我们才能知道。”

    “嗯……”荆龙王也点点头,斜瞥见地缺意外的嘴角含笑,哈哈一笑,“地缺定有办法了。”

    天残忙问地缺,只见地缺沙沙在桌面上划着:“‘荆江食人鱼’。”登即醒悟,自己目前最主要的敌人其实是一帮蒙面人,自己跟他们有深仇大恨——成伯之死、小村血案均不得不报,他可以肯定的是那帮东瀛武士参与,由此联想到赵谦,但以他们的实力和手法来看,绝对是有一股江湖力量在其中起主导地位,而且荆龙王当年还参与过。

    “荆叔,其实只看今日你还能邀的小舟,便知你的‘荆江食人鱼’还没有完全落入那帮叛徒手中嘛,何不把它夺回来?”天残微微一笑。

    荆龙王浑身一震,其实只是他自离开荆江,跟了天残便极少想起“荆江食人鱼”,倒不是忘了,而是有意回避,只因他深知自己没有能力把它夺回来了,所以他把它埋得很深,不过今日天残提起,登时被勾起所有回忆

    “‘荆江食人鱼’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打探消息地方,我们操控大江,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荆龙王欲言又止。

    “怎么了?”

    “其实‘荆江食人鱼’组织很是庞大,遍及长江上下,且深入渔夫船家之中,根深蒂固,除设在荆江的总部外,还有三个分舵,分别在汉口、瞿塘和芜湖,只是不想贼子们暗中筹划已久,瞿塘和芜湖事前已被策反,而汉口分舵的舵主却因多番提醒我要注意派内情况,惹起我怒气,发配襄阳,听说在那帮贼子一举夺权后已被毒杀,”荆龙王一脸悲痛,显然是觉得自己有违兄弟之义,害了大家,“公子以为我不曾反扑过,只是那时已无力回天,我只得令那些仅有的百余忠于我的部下全体移入汉口,所以今日也才能从他们手中取得小舟。”

    “如此说来,荆叔在食人鱼中还是有很多人支持的,”天残也是第一次听荆龙王谈起那日的反叛,“尤其是那些身处最底层的人,何不集中力量,力图反扑,我们将会全力助你。”

    荆龙王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颜色,显是激动异常,有天残相助,情况大是不同,眼前几人均是高手,加上自己,只要筹划得当,必能成功。一想到有朝一日竟能重新夺回“荆江食人鱼”,荆龙王不禁颤抖起来,只紧握住天残的双手,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荆叔,尚有一事相询。”

    “公子请说。”

    “还记得当日我和成伯途经江陵,曾遭到你的阻拦,可知是出自你本意,还是有人相邀?”

    “那是有人相邀。”荆龙王见天残神色凝重,不禁有些紧张。

    “荆叔多虑了,”天残一见,忙解释道:“其实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敌人是那群东瀛武士及其身后的秘密势力,‘七大世家’、少林武当等只为藏宝图而来,而我甚至觉得灭灵门可以成为朋友,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弄清那帮秘密势力的情况,而你曾与他们打过交道,才有此问。”

    荆龙王见天残细细分解,心下大定,“其实是朝廷的人,依附我们的有很多有儿有女、有家有产的渔夫船家,我们不能不管他们。”

    “但他们的手法却绝不是朝廷的手法,我也曾与他们交手多次,除了那帮东瀛武士,还有一个武功超卓的高手,显然是领袖身份,他绝对是江湖中人,因为我对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荆龙王一拍额头,“当时确实有个江湖高手隐于他们之中,虽蒙着脸面,且未在我面前讲话发言,但我可肯定是中原武林中人,且是那帮人的老大。”

    “嗯。”天残微微点点头,心中不禁有些失望,还是不知道事后的那帮人是谁?心下郁闷,信步走上船头,极目而望,江面宽阔,浮舟几许,心神不禁大为开阔,撇开不快,对着跟出来的众人说道:“好,就先夺回‘荆江食人鱼’!”

    天残,天残,终于开始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