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外冷清寂寥的一片,连树儿也彷佛失去了生气,一只鸟都没栖在上面,彷佛也被这里的一切吓破了胆子,远远的飞去了,茶寮外随风飘荡的招牌,此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招魂幡,发着冷冷的笑,血腥气枯萎了周围所有的生命,天残心知不妙,急忙加紧脚步。
“啊。”天残一下子坐倒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是怎样的一个修罗屠场啊。到处是四溅的鲜血,给这个古朴的茶楼染上了一种变态的皇家贵气,一片的殷红色,灰黑的墙体早已经被涂满了一片干涸了的血,脏器肠子等写意的点缀在那上面,天残想吐,就在刚才,他们还都生龙活虎的和自己有说有笑的,转眼间已经人鬼殊途,阴阳两隔了。躺在地上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了,蛋仔的头和身体已经分离,只是眼睛还不肯闭上,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身体,阿歪的胸前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人的手生生插进去的,心脏什么的都流到了外面,老虎的手脚他已经找不见了,只是剩下他那具威武庞大的躯干……
世间还有如此残忍的人,天残拼命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要不是自己下令让他们在这里喝杯茶,歇个脚,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是自己害死他们的;要不是自己贪杯,多喝了几口茶,自己就不会被迷晕,自己可以保护他们的,至少他们是会有时间逃开去的。
成伯彷佛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个寒颤,这,想不到“荆江食人鱼”的人如此冷血残忍。他忍不住走上前将天残搂在怀里,他不知道天残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打击,这毕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天残拼命的厮打着,想要逃离那个温暖的怀抱,他要去死,他害死了这么多人,成伯像是早就知道天残的反应,只是死死的抱紧了,两条手臂像是两道钢箍,紧紧的束起了天残的身体。
好久好久,天残终于哭出声来,连那只早已被斩毁的残眼中也渗出泪水,口中不停的叫道:“成伯,成伯……”彷佛只有每喊一声,自己内心的重压才会减弱一点,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哭泣之声渐止,成伯也慢慢放松了自己的手臂,此时才感到手臂其实已经有点发麻了,想不到天残的内力竟然陡然精进,反复冲撞下,自己差点都要受不住。
其实就在刚才天残想要拼命逃离成伯的手臂时,在那极度的悲伤和自责中,自然的激发他体内的内力运行,他感到自己身体像是要被拆散一样,一段一段的离开自己的身体,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脚,甚至是自己,他只是越发的感到快意,自己怕是快要死了,是上天要杀了他,他本就是上天放逐的人,一出生就戴上了命运诅咒的枷锁,他在这种被动的自虐中,享受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快感。气息越来越紧了,像是那口气就快上不来了,他静静的闭上眼睛,想到了张亿,想到了方宜,想到了琴儿,再见了。
可是就在此时他感到身体好像压力陡然增加,猛的吐了一口血,原来是成伯眼看天残气机越来越弱,可是对自己手臂的冲击力却是越来越强,心知天残体内的内力已不受控制,而且他所练的“六段劲一旦叠加到一个地步,若是还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只怕会把自己活活憋死,当下也只有兵行险招,透过手臂,催发自己十成功力,往天残身上冲去,希图能为他打开个缺口,宣泄真气。果然天残一口鲜血喷出,“成伯、成伯”的也可以喊出生来,体内气机也渐渐被归顺到了丹田内腑。
天残蓦地惊醒,只觉得头脑还是晕乎乎的,只是一转头却是发现成伯已经委顿在地,虽是不明所以,但也可以想到是成伯用几十年生命交修的功力助自己躲过了鬼门关,当下只见成伯脸色苍白,浑身不停的颤抖,大粒大粒的汗珠的从脸上滴落,他知道那滴出都是生命,只怕成伯挨不住这一关了。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击之力有多大,已给成伯造成很大的打击。
“成伯,你怎么了?”
“没事,老了,不中用了。”成伯自嘲的笑笑,想不到这小子内力如此强盛,自己全力施为,不料反被天残泄出的气机侵入体内,伤了内脏。
天残急得直哭,他知道成伯都是为了自己,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扶起成伯,就给成伯输送真气,小时候自己只要一生病,师父就会为自己输真气,想来可以的。果然成伯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呼吸也匀称了许多。
“可以了。”成伯连忙阻止天残继续施为,天残内力陡进,此时最好就是打坐练气,收慑心神,驾驭气机,若是此时输出许多真气,会极大的损害身体。“孩子,成伯没事了。”其实要不是天残这一番误打误撞,成伯至少也得大病一场,武功大打折扣。
天残听见成伯话语中中气颇足,怕是没什么事了,这才撤掌。
“快吃下去。”成伯立马从怀里掏出两枚药丸,自己吞了一颗,给了天残一颗,“马上坐下,用你师父叫你的打坐法门运气,固本培元。”说完自己也盘腿坐下,运气起来,自己虽然借天残之力,稍解伤痛,但还得自己才能完全治愈内伤。
天残知机,接过药丸,一口吞下,顿时就感到有股跳动的火热在自己的身体内活动着,当下也学着成伯的样子,坐下运气。这一来,天残只觉得浑身舒泰,而且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手是手,脚是脚,心脏是心脏,脾胃是脾胃,就像是脱离自己的**,一个个独立的呈现在他的眼前,他从没有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清楚的看见自己,这景象虽跟刚才那种死前的景象相似,但是不同的是天残感觉自己全身都透着生的力量,而不是一种被剥离的感觉。天残就这样虚虚荡荡的,任凭自己的所有一切自由的接触天地,触摸灵魂。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发觉自己的手脚身体又慢慢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这才慢慢醒了过来。
他心头一喜,直到自己达到了师父所说的神分离境界,师父说如果自己够勤奋,在三十岁就可以达到此境界,想不到在这里突然突破。
一睁眼就看见成伯满脸兴奋的看着自己,见到自己醒来,成伯顿时一跃十丈,笑的合不拢嘴,天残心中一阵感动,再一看周围,还是那间修罗界的茶楼,往日熟悉的身影如今只留下这些,天原来早就黑了,成伯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点上了好多蜡烛,照的屋子很亮,只是那摇晃着的烛火闪动着幽幽的光,照的周围越发凄冷。
“成伯。”天残喊了一句。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很好啊。”成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您给我吃的是什么啊?”天残好奇的问道。
“哈哈,这可是宝贝,皇宫大内的‘十全丸’,可是武林至宝,可以固本培元,增强功力。”要知道当时的哲宗皇帝酷爱道教,一天只想着长生不老,寻求天下奇药,自然就有人献上这“十全丸”。
“皇宫大内?那不是皇帝住的地方,你跟皇帝是好朋友吗?他送给你这药丸。”天残知道这皇宫大内是天下权力的中心,富贵的中心,一般可进不去,更别说得到这宝贵的药丸了。
“哈哈,也算是吧。”成伯说到这不禁哈哈笑了起来,“皇帝小儿吃的都是我吃剩下的。”说着一抹嘴巴,彷佛回味无穷。
“哦。”天残信以为真。只不过成伯那笑却是让天残感到一阵的不明所以。
“哦,对了,成伯,你知道那杀人凶手在哪里吗?”天残无时无刻不想着为这些朋友报仇,他一定要杀了那个什么“龟相”、“蟹将”的,否则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惨死在他们手上。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成伯搔了搔脑袋,“不过目下当务之急,该是找到另一队押镖的,只怕‘荆江食人鱼’不会放过他们。”
“是。”天残一听,猛然惊醒,何况自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要好好向总镖头说说明白。“可是我……”
“你快找找有没有你说的四哥。”
天残细细翻看每一具尸体,望着昨日的欢声笑语,不禁又想大哭一场,不过他还是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忍着泪,翻找了一遍,竟没有刘老四的身影,向来是刘老四乘乱逃开去了,刘老四一贯机灵,不会甘心就死的,天残心中立马浮现出希望,“成伯,四哥还没死,没有他的尸体。”
“可是你知道他会去哪儿吗?”
“这个……这个,他会不会回长沙了,我也不知道。”天残刚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
“嗯,这样。”成伯捻着胡须,“那我们先去樊城看看吧,希望他们吉人天相。”
天残此时是真的茫然无措了,听成伯如是说,也没什么意见,“那我们专走小路,弄不好半路就能碰上呢。”
两人就结伴往樊城走去,一路上成伯不断的指点天残武功,尤其是行走江湖的经验等,倒也不是很烦闷,而天残功力本高,天赋异禀,在成伯的指导下更是突飞猛进。
天残对成伯那一手凌空飞度的轻功十分向往,可是自己就是学不会,不禁有些自怨自艾,他那只左脚只能慢慢的拖在地上,无法使上力气,自然难以如成伯般纵横如飞了。
“都是这条废腿。”天残有些不甘的捶打着自己那条提不起来的左腿。天残发觉自己越是走近江湖,越发现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走在大街上,他也总有低人一等的感觉,看着身旁一个个走过的人,那一副副异样的目光,让天残感到浑身不自在,自己的伤疾也越来越走进他的内心。
“哈哈,”成伯的大笑天残永远学不来,“轻功只是小把戏,其实你的身法已经相当厉害了。”
天残的身形的确也是飞快,像是夜空劈下的闪电一般,可是自己……
“成伯还有套掌法,‘连环九击’,想不想学啊?”成伯像是对自己的这套武功十分的自信,说那个名字时,也是微闭着双眼,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这立马勾起了天残的兴趣。其实这套“连环九击”也是以身形步法为基础的,本不适合脚上有残疾的人练,但成伯为了天残能高兴起来,也无所谓了,何况他一身武功都是在轻功基础上的,天残的身法虽不是极好,但江湖上超过他的还不多。天残悟性奇高,加上一副不放弃的精神,竟然让他在短短几天里练成了。当然天残是根据自己的身法,把这套武功融入自己的武功,练起来倒也就不算太难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他们已经在樊城呆了三天了,可是总镖头他们还是没有来到,只怕也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天残实在是受不了了,嚷着要出去找寻。
“残儿,你现在去找,又不明方向的,地理又不熟,再说这么长时间了,他们有事没事只怕也早就决定了,你去了也没用啊。”
“那我们也不能在这干等着啊。”天残知道成伯说的是实话,可是自己难道就这样干等着。
“嗯,也对。”成伯也知道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听说‘七大世家’将在黄鹤楼头召开武林大会,那里怕是会探出点消息来。”
“对啊。”天残一拍大腿,大哥肯定会去,自己可以去问他,他一定可以给自己指出条路子。而且武林大会遍邀武林英雄,那“湘江大侠”袁遗鹤八成也会去,自己可以问他,袁眉方不是跟着总镖头嘛,而且他也是很想见见武林豪杰,到底是个什么英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