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老人像是早料到这招一般,竟是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天残更是惊慌,这招都被克制,自己也只有闭目待死而已。
可老人却只是轻轻的飘落地面,丝毫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只是挺和善的看着自己,像是在看着一位久违的老朋友般。
天残呆在当地,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老人为何如此。
“哈哈,武功不错,这一路上竟然差点被你发现我啊。”还是老人先说了话,和善的甚至是慈祥了。
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眼前这个人,只是一种似有似无的玄虚感觉让他感到不适。
“你到底是谁?我从没有发现你,只是好像感觉到被跟踪而已。”天残如是的说。
“哦,”这人二十年前可是江湖上最有名的高手之一,老人似有所悟的点点头,“你师父还好吧?”
师父?是啊,自己好久没有想起师父了,自从师父去了,他自己一个人漂泊江湖,总有这样那样的事在牵绊着他的视线,张亿、镖局,甚至是“寻香坊”。
“我师父已仙去,不知你是谁?怎么认识我师父的?”天残很是奇怪,眼前这人到底是谁,他似乎认识师父,也很关心自己,看他的年龄的确是和师父一辈的,但是却是从没听师傅提起过什么啊,要知道他师父很少和他聊起当年的事,师父总是喜欢一个人独自品味过去,偶尔说起以前,也不提真实姓名,就连自己至今也还不知道师父是叫什么名字,有着怎样的过去呢。
“你师父他没有说起过我?”老人似乎有些不满了。
“师父很少对我说他以前的事。”天残如实答道。
“哦,是这样。”
“哎,老丈,你到现在还没告诉我是谁呢,你是不是知道我师父的事,你肯定知道,能告诉我吗?我师父是不是大英雄?”天残迫不及待的问道,他对自己师父的过去虽一无所知,但睡梦中师父总是一幅大英雄的样子。
什么,老人有点错愕,试想他师父二十年前天下谁人不识,至今,其名字一出,仍能震动江湖,这小天残竟似对自己师父一无所知,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老二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老人挠挠脑袋,笑着说:“整个事儿,你以后自然会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师父是天下当之无愧的真君子,真豪杰。”
“喔。”天残一下子欢呼起来,彷佛比听到对自己的夸赞还要高兴。“那我以后也要成为像我师父那样的人。”
“好。”不过老人的脸上似乎一闪而逝过一种淡淡的忧虑。
“老丈,刚才……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自己是谁啊。”天残这才发现自己至今还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啊。
“哦,瞧我的记性,”老人随即自嘲的笑笑,“老了,哈哈,你就叫我成伯吧,我跟你师父是结拜兄弟,我是大哥,他是二弟。哈哈。”说完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成伯,你这些天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吗?”
“是啊,其实我早就跟着你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成伯哈哈大笑,无疑这是个喜欢笑的慈祥老人,总是咧着嘴。
“……”
“哈哈,还记得你有一次要去岳麓书院吗?”
“你就是那酒寮里的人?”
“没错,我后来还跟你到了岳麓书院里,小子当时就差点让你发现啊。”
“才没有,成伯,我……我什么也没有发现,还一直以为只是自己疑神疑鬼呢,想不到……想不到成伯你真跟着我们。”天残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说嘛。”成伯倒是一点不在乎,“在这个江湖上,还没有能发现我的人呢,你能有感觉就算是顶级高手了,一般了我就是坐在他身边,他也休想发现我。”成伯的话中透着一股子自信,的确,这成伯可算是江湖上的一个怪侠,轻功无敌,据说当年武当的首席弟子苍松道人,现如今已是武当掌门了,有一次下山办事,这老人就站在他身后的马上,苍松策马狂奔,竟是毫无知觉。
“对了,成伯那你知道我们的镖怎么样了吗?那些镖师趟子手呢?这里是哪?你能带我回原来的茶寮吗?”天残自是不知道成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保护着他,否则只怕天残此时早已死过多次了,不过天残此时想到镖局,想到镖师们,想到刘老四,不禁心急如焚,连珠炮似地问向成伯。
成伯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了,“你不要急,慢慢问,慢慢问。”
“哦,是我太急了。成伯,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的?我不是睡在镖车上的吗?”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了,”成伯哈哈一笑,“中了别人的迷药竟是丝毫不知。”
“迷药?”自己怎么会中迷药的,当然天残也知道自己江湖经验不足,但是刘老四可是老江湖了,怎么会呢?
“你喝的那茶里被放了闻名天下的‘三秋醒’,我一看就知道了。”这“三秋醒”意思就是喝了势必要等过三个秋天才会醒,虽是夸大,喝了的人势必睡足两个时辰,但已是江湖上最厉害的迷药了,尤其是这“三秋醒”奇香异常,尤其是放入茶中,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只是会觉得茶香更馥郁,更好喝。
“‘三秋醒’,可是……”天残一想,当时是刘老四给自己倒的茶水,难道是……不可能啊,那就是茶寮老板下的毒,刘老四他们也没有发现,啊,这么说来,大家不是都中迷香了,那……“成伯,那我睡了多久了?我要赶快回到茶寮。”
“你都睡了两个时辰了,那些东西只怕早就不在了。”成伯淡淡的说道,“不过好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丢了就丢了呗。”
“成伯,那可是三十万两黄金,和十来幅张择端的画。”天残急道,“成伯,那你看见当时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哦,我一见你上当被迷,便跟你出来了,看见两个人取了你身上的画囊,把你抬到这里,我怕你出事,便跟了过来,不过他们只是把你放在这里,然后便离开了。不过我走之后,似乎听见茶寮传来打斗声。我看你那些镖师趟子手怕是不活了。”成伯说了一大气,就这一句最让天残着急。
“怎么会呢?”
“哈哈,你还记得茶寮里还有的两个人吗?”
“对了,是有两人,不过他们……”天残立马想起那个拿板斧的大汉和那折扇的书生
“哈哈,他们就是荆龙王手下的两员大将,‘龟相’刁常和‘蟹将’武猛,就凭他们二人,那些镖师趟子手就无人可敌,有你在怕也只能多撑上一两柱香的时间。”成伯如数家珍,要知道这“荆江食人鱼”的“龟虾蟹”三人在武林均是十分神秘的人物,一般人根本不识。
“那……那……那我们赶紧回去啊。”天残着急道。
“不急,再说急也没有,你都睡了两个时辰了。”成伯一挥手,挡住天残,“你们镖局要这趟镖怕不只是只有你这一路吧?”
“是啊,总镖头携袁眉方袁公子他们从小路走,不过他们……”天残还没来得及说完,又被打断。
“哦。”成伯像是知道了什么似地,“那你知道他们是从哪条路上走的吗?”
“这个……这个我并不知道,”天残想起那天讨论时,自己竟然完全开了小差,“不过,四哥肯定知道,局子里的路线大多是他制定的。”
“好,那我们就先回茶寮,看看找不找得到那个叫四哥的。”成伯神色一暗,他知道那些人只怕早就遭了毒手了,自己也是心切天残的安全,不能分身照顾到那些人。
刚才不是不让去吗,现在又要去了,真是怪人,天残完全不知道这成伯想要干什么,想来自己也怪,这么就相信了这成伯,一点不怀疑,可能是对成伯那熟悉的感觉吧。
原来这天残被迷晕之后,这“龟相”刁常和“蟹将”武猛就发动了,只是他们也没发现成伯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不过他们并不在意,他们的目标只是那些箱子和镖物,而荆龙王和“虾兵”王威早就出劫夺那另一路了。
天残晕倒在镖车上,从茶寮后面就摄手摄脚的走出两个人来,将天残身后的画囊取走,然后带到了这里。就在此时,茶寮里已经翻天覆地了。
“各位,不知意欲何为,将去何处?”刁常摇着折扇,慢慢踱步向前。
“你是?”刘老四一见来者不善,可能是窃夺镖物的,此时天残不在,自己便是这的头儿,便越众而出,“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见教啊?”同时手一挥,镖师趟子手们登时警觉起来,定定的看着刁常。
“我没什么,只是想让各位把箱子留下。”“龟相”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彷佛眼前众人都是死人一样。
“哗啦啦”一阵声响,大家都把腰间大刀拔了出来,果然是冲着镖物而来。刘老四冷笑一声:“我们纵是答应,只怕这手中刀也不肯啊。”说着大刀斜斜劈出,呼呼作响,倒也是颇见威势。
“哈哈,”刁常会不在意,竟无视着数十把大刀,转头对那那板斧的大汉笑道,“三弟,这些人还嫌不知道你手中板斧之威呢。”
众镖师们哗然不止,如此看不起人,有几人便上前大刀劈出,倒是刘老四心知对方此来,定有安排,自己等怕不是对手,当下便按定刀。
电光闪过,那几个向前的人竟都是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手中大刀断为两截,身体也被劈成两半,腑脏器官登时散落一地,鲜血更是四溅飞出,像是下了一场红雨。
刘老四一揉眼睛,竟是为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是隐约看见那拿板斧的人从桌边闪出,果然,那板斧上还残留着兄弟们的鲜血。
大家都震惊了,谁也不敢动,只是战战栗栗的站着,手中的大刀感觉怎么也抓不紧了,彷佛重了好几十斤。
“哈哈,告诉你们,我是‘龟相’刁常,他是‘蟹将’武猛,记住了,下去后别忘了。”刁常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的恐惧,而他的话更是将大家最后的侥幸扑灭,“荆江食人鱼”的“龟相”、“蟹将”,听说他们总是在杀死别人前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但是至今却没有一个活口留下来,所以他们的身份至今还是很神秘。刁常心头得意洋洋,他一直认为人生最大的乐趣的就是看见别人在他面前战栗颤抖,刁常仰起头,闭上眼睛,彷佛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他还用鼻子用力吸了吸,像是要把大家的恐惧都吸进体内,好久没有这么享受过人们的恐惧了。死亡,这真是好东西,人再怕死,最终还不难免一死,只不过让刁常饱尝了一顿。刁常像是喝了足足一百斤烧刀子一般,摇头晃脑的喝醉了,手中的折扇也是不停的开合,只是这一开一合间,就会有一个镖师的头颅高高飞起,脖子里飞溅而起的鲜血喷泉般,溅在了刁常的折扇上,化作点点梅花。
“副总镖头呢?”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对啊,天残此时已是他们唯一的信念,天残武功高强,肯定能打败眼前这两人,不过……大家四散的逃跑着,总不能眼睁睁等死啊。
不过这句话倒是惊醒了一个人,那就是“龟相”刁常,对啊,久闻武威镖局新来的一个小子,三招两式之间,便解决了“巴山三杀”,看来的确是武功不弱,应该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刀疤少年,可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进来呢?啊,对了,那茶里有药,他当时彷佛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茶香,难道是……难道是“三秋醒”,他立马飞出茶寮,果然,外面已经什么也没有了,镖车、天残,只剩下武猛刚砍下的柴堆,他猛地一跺脚,知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他只恨自己太注意这些镖师了,竟然没发现还有人在打这趟镖的主意。
这种挫败的感觉让刁常更加疯狂,他疯狂的屠戮着镖师和趟子手们,一个不留,一会儿用折扇斩断他们的脖子,一会儿将手插进他们的身体,他感觉到他们的热血,他们飞出的头颅还能动弹,眼睛还在眨着,心脏还在跳动。只有鲜血,才能将他愤怒的心稍稍平复。
倒是武猛随意看了看场中情况,抄起板斧,自顾自的背起门边的柴堆,走了。
刁常喘着粗气,看着修罗屠场一般的茶寮,好久才平复下心情,取出一锅热茶,细细的洗干净了自己的手,连指甲的缝儿也不放过,仔细的像个闺阁的小姐,直到都洗干净了,才施施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