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残带着镖队尽可能快的往樊城赶去,他总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毕竟是自己第一次亲自押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前就是上千两银子的镖,总镖头都不放心,要亲自跟着。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也不停的重复着从东到西的脚步。镖队竟然平平稳稳的就进入了湖北省境内了,根本没有那些料想中的困难阻挠,这天来到个无名的镇子上,连太阳自己都热得汗流满面,就更别说人了,大家都嚷着休息一下,去旁边的茶寮里喝杯茶,解解暑,泄泄乏,这一方面已进入湖北,离樊城也不过二百里了,再说这一路上也是太平无事。刘老四走过来,对着天残说道:“残弟,你看这天这么热,兄弟们也走了好几个时辰了,是不是休息一会儿。”天残看了看那些早光了膀子的趟子手镖师们,心想也是,这么热的天,实在是把他们累垮了,便下令进入茶寮休息一会儿,并安排了几名趟子手看着车队。
只见呼喇一阵,几十号人就冲进了茶寮,吵嚷道:“老板,快上壶茶。”“咕咚咕咚”的几杯水就被灌进了身体,一抹嘴巴,坐倒在条凳上,真是难得的享受啊。
不过天残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被窥视的感觉,时有时无,时强时弱的,要知道天残久居山林,这野兽般的直觉是很准的。从车队刚出发自己就有这种感觉,可是自己留心查看了好久,却是什么也没发现,只是怪自己有点疑神疑鬼,自己好像在岳麓书院时,就有这种怪毛病了,不过说是疑神疑鬼,可那感觉却总是那么真实,像是可以伸手触摸到一般。这不,刚坐下,那种感觉就如一阵风,不停的向自己吹来,吹得他的脊背一阵的发凉,他猛地转头扫视了一边茶寮,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除了他们几十号人,就只有三个客人了,各据一桌,像是谁也不认识谁的,自顾自的喝着茶水,最靠近自己的是个大汉,一脸的络腮胡子,显得威武而雄壮,身旁放着一把斧子,应该是个砍樵的吧,恰巧门外也安放着一堆干柴;再远点是个留着八字山羊胡的穷酸书生,一身破烂的长衫布满了油腻污秽,手中倒是拿着一把折扇,呼的一声便展开了,画了一幅太白酒醉图吗,旁边书着“天子呼来不上朝,自称臣是酒中仙”二句,悠悠闲闲的喝着茶,还时不时用扇子扇扇,抿口茶,摇头晃脑半天,还真有点太白遗风啊;坐在最墙角的那位却用着大大的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只是隐约看到那薄薄的嘴唇,应该没留胡须,单凭感觉是个并不年轻的人,颇让人感到神秘。
天残也没看出来什么,只是这里确实是让天残感到不安,便对刘老四说:“四哥,我出去照应箱子去了,也换换守在外面的兄弟,你带兄弟们喝几口茶就出来,咱还要继续赶路呢。”
“你还没喝两口茶呢,就出去了?来。”刘老四见天残刚进来就说要出去,便殷勤的给天残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天残也知道这是刘老四心疼自己,便接过喝了,嗯,这茶确是有着一股特浓的花香味,喝了后真是立马口内生津,唇齿留香啊,想不到这山野小店竟也有这等好茶。
天残这还在回味,刘老四又给天残加了杯:“怎么样?兄弟。”
“嗯,好香。四哥,这是什么茶啊?”天残不禁有些贪杯了,一连干了好几杯,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清楚,怕是什么野花茶吧,想来着山野小店的,也没什么上好的茶。”
“其实这茶已经很好了,嗯,也让外面的兄弟们也进来饮两杯吧。四哥,你带兄弟多喝几杯,一会儿就出来吧,咱还要赶路呢,等送完货,好好喝他个痛快。”天残说完,自顾自的出去了,叫回了守车的兄弟,这会儿他正回味着那难得的佳饮呢,他在鹰堡和长沙城内都没喝过这么香的茶。他感觉到就连自己呼出的气力都含着甜甜的香味,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残才从那个甜甜的梦乡里醒来,哎,我怎么睡着了,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紧张了吧,心里老是绷紧着一根弦,又是这样不分昼夜的赶路,可能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吧,难得睡的这么香。天残揉揉眼睛,正要起身却蓦地身体一软,差点连滚好几圈。
“啊。”只听见天残一声惊呼,车子呢?他明明记得是躺在一辆镖车上的啊,怎么现在他睡在了这里,这是哪儿?那个小茶寮呢?刘老四和镖师们呢?天残猛的想起什么,右手往后一捞,背在身后的画囊果然也不见了,天残这下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急得他一骨碌爬起来,完全不理会身上的酸痛感,茫然无措的来回走动着。
渐渐地,身上的酸麻感也不见了,他的头脑也开始清醒起来,他细细想了想经历的事情,他在茶寮喝了茶,闻到了香气,难道是迷香,他误以为是茶香,难怪他自己一到了外面后就渐渐感到一阵困乏向他袭来,要不是自己被下了迷香,什么人可以从他身上取走镖银和图画,还把他移到了这里,而这一切自己都毫无感觉呢?肯定是的,他想起当时差料理好像有三个陌生人,一个拿板斧的大汉,一个拿着折扇的穷酸,还有一个不见面目的人,难道是他们下的手?这么说方朝大叔那已经被识破了,他们会不会遭到毒手呢?刘老四和那些趟子手镖师是不是也遭了那几个人的毒手?这些问题一齐向他涌来,差点击破他的脑袋,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自己明明在茶寮内感到了异样,可是自己怎么能没留意呢?看来对方是早就盯上了自己了,那种感觉已经伴随他好久了,他暗怪自己的疏忽大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西斜,自己怕是睡了至少两个时辰了,他努力辨明了方向,他需要找到那个茶寮,找到刘老四等人,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相信大家会没事的。
正在他要走出林子的时候,那种熟悉的让他恐惧的感觉又再次袭上他的心头。他快速的转身一周,扫视了周围的一切,可是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发现,难道是自己错了,他暗问自己,可是那感觉真实的就像是在手边,伸出手就可以摸到。
他害怕了,真正的害怕,一种难言的、陌生的,甚至诡异的感觉怎能不让他害怕,所以他拼命的奔跑,不知往哪个方向,反正就是不愿意停下来,好像一停下来就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缠住他,可是这次这感觉彷佛找上了他,像是装在他的口袋里一般,紧紧的跟着。水,前面是一条小溪,他一头扎了进去,彷佛那里便是避难所,可是……
“哼哼,你可比你师父胆子小多了。”突然,天残似乎是听见岸上有人再说话,在对他说话,语气和缓,充满着爱怜。
师父,对,师父说过,江湖中尽多装神弄鬼之辈,你只需勇敢的去面对。他一下子把头从水中抬出来,溅起四散的水珠,在夕阳余晖下闪着金色的光芒,闪闪的让他差点睁不开眼睛。
是他。天残一下子想起来茶寮中那个坐在最角落的那个带着斗笠的茶客,虽然这时对面的人已经没有再带着斗笠,露出那副英挺的面庞,两鬓已经灰白,满是岁月的沧桑,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也充满着疲惫,但这一切都掩饰不了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睛,这双他似曾相视的眼睛,一位久违的师长的眼睛。
“你是茶寮里那个戴斗笠的人。”没错,绝对不会错的,那种感觉很相似。
天残话刚说完,便发现老人向自己攻了过来,出手迅捷无比,自己根本没有发现,好像站在身前的人突然消失了一样,再看见时,一双手已经抵到了自己的身前,天残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就在老人不见的一刹那,已微微向左退了去,天残其实并不知道老人将使出什么招式,自己本能的感觉告诉他,可是还是慢了一步,老人的手已经刺破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自己的肩膀。
老人却也是微微一惊,想不到自己全力一招,天残竟还有作出反应的机会,当下手腕一沉,变爪为掌,肘打前胸,掌劈面门,一招二式,是老人的得意之作,名唤“穿花绕树”,是从九连环的招式中变化过来。
天残眼见老人出招迅捷无比,自己根本来不及退开,只得右手一扬,一招“流云飞瀑”直击向老人脉门,不得已只好以力比力,力强者胜了,同时身形后展,足尖用力,“大鹰飞十八式”中的“鹏飞万里”同时使出,原来天残看出这老人功力深厚,一招一式,法度严谨,几乎毫无破绽,料想自己内力决然不敌,只想借老人一击之力,乘势后退,再做打算。
老人一见这一招“流云飞瀑”使出,脸上竟是一喜,砰,两手相交,天残陡觉老人掌上之力犹如惊涛骇浪,不绝向自己涌来,心知自己所料不差,借势后退,饶是如此,仍是涌出两大口鲜血,不过天残心知此时不是不能示弱,强行吞入腹中,不过已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不过天残籍“大鹰飞十八式”的身法,加上老人的一击之力,退得极快,不过老人竟然更快,天残还未及地,老人又到面前,天残心中大骇,飞刀脱手而出,半空中只见一道闪电划过,慑人的刀光彷佛遮盖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带着嗜血的气魄直向老人射来。天残迫不得已,只得施出这最后一招——三叶斩,三把飞刀品字形飞出,直把老人所有的退路封死,师父曾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这一招,因为这已是魔刀,飞刀一出,必然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