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洛阳牡丹 > 正文 第十章沉浮人生
    一

    再苦再累的活刘宗劲只要扛得住决不叫一声苦。他希望能尽快还清债务,拿回他的抵押物品,不至于寻找黑斑皇后牡丹就此折戟沉沙。但是面对一败涂地,要度过这漫长的几年又谈何容易?为此常常夜不能寐,叹息命运的不公和对未来充满惆怅,情绪低迷到几乎连想一想黑斑皇后牡丹的动力也没有。

    朱青兰始终怀有对刘宗经的纯洁形象,所以并不因为他的不理解而远离了他。

    她一方面还是继续和父亲交涉,叫他不能这样残酷,让刘宗经干这么重的活!可是朱士白并不给她面子,说:“不给他一点苦头吃吃,他是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起,还找什么黑斑皇后牡丹?”还用手指着一边说,“他只是一个过路烟云来去匆匆,我就是要叫他吃不起这份苦赶快离开山阳!”

    另一方面,她几次主动来到刘宗劲面前表示歉意想修复裂痕。但是都遭到刘宗劲绝情地一走了之。

    可是她并不死心,当再次邂逅刘宗经,干脆用身体挡住他的去路问:“你说清楚是不是就因为我介绍你去推销丹皮,所以你见了我就像见了仇人一样?”

    他还是不领情,用生硬的口气回答:“别说了,都是我的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完全没有必要同情我向我道歉!”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一蹶不振,难道真得就没有路可走了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刘宗经表情冷淡,昂着头说。“请你让开。”

    “你不说清楚我不让你走。”朱青兰执著地说,“我是在真心诚意地帮你,我始终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我不想回答你。”

    她干脆自己说清楚:“如果你不愿意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你可以选择逃跑,我可以提供你方便,你的贵重物品我可以想方设法拿出来;而且我也愿意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到其它地方去再找份工作,结婚成家;要知道我真的很爱你!所以才苦苦地为你出谋划策!”

    “我现在的心容不下你的爱情。”刘宗劲直截了当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会选择逃跑!更不会跟你一起私奔,如果这样我不仅没有还清老账还欠了你一笔新账,凭我的个性,不值!再说,你爱我,我现在是什么人?囊空如洗,和被人唾弃的劳改犯又有什么两样!多少女人嫌贫爱富,你却为了捍卫爱情拒绝财产,真是前所未闻!就现在这种情况,你就是跪下来求我娶你我也不会同意!”

    朱青兰执意不改又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曾经吻过我?”

    “你最好别再提了,就当是印章留下的一个符号;”他意味深长地说:“你父亲不是很要钱吗?还是去找个有钱人吧!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可以让我走了吗?”

    她望着他的背影飘逸而去,心中显得无限惆怅,顷刻间被疲惫完全攫住;所有的期待嘎然而止,任何关于爱的辩解也无济于事,除了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之外别无他法。

    二

    刘宗劲每天的活十分繁忙,小到喂鸡喂狗,大到挑货扛包。虽说辛苦,但是也有忙中偷闲的时刻;那就是能有机会让他开开眼界,看到朱士白是如何培育高品质牡丹的。“既然朱士白不肯带自己为徒弟,那现在不就是绝佳的机会?”刘宗劲认为找到了捷径:“我可以偷着学!旧社会当学徒的不都是这样的?”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在注意朱士白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一接近牡丹,刘宗劲就会躲在角落仔细观察。

    朱士白也不是一盏会省油的灯,对于比如嫁接、选土、肥料那些关键性的技术,他通常都会在房间里进行。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就是正大光明的看也看不清楚,何况还是偷窥。但是为了能看清楚,刘宗经往往会使出浑身解数。

    其实朱士白早就觉察到刘宗经鬼鬼祟祟的行为了,刘宗经的一举一动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一次终于被朱士白逮了个正着。

    “我希望这是纯属巧合,我不想被人监视!”朱士白出于对他好学的态度,留有一点面子,“心地不正的人是学不到真正优质牡丹培育种植技术的,即使学到也不可能培育出精品牡丹。”又说,“牡丹之所以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诚信礼仪,谁会愿意将诚信礼仪传承给一个心地不正的人!”

    锣鼓听音,刘宗劲领会他语言中的分量,顿时面红耳赤感到无地自容。

    不过朱士白也会有疏忽大意的地方。有一天,刘宗劲发现院子里的那座地窖,平时都是紧锁着的,可是那天不知何故却大门敞开。于是他好奇地走进去想看个究竟。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吓一跳!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聚宝盆,让他一饱眼福。里面摆放着各种千姿百态的奇草异花,其中几个巨大的盆景更是气派轩昂,看了会使你立即联想到原始林里高山巍峨溪流潺潺的景色。

    “简直太神奇了!”正当他看得忘乎所以,准备走进下一间暗室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朱士白的大声吼叫:“谁让你进来的!”

    “看看也不行吗?”刘宗劲吓了一跳,转身茫然不知所措。

    “出去!”朱士白脸色铁青,口气好像是洪水冲了龙王庙,一边推搡着刘宗经一边专横武断地说:“我这些盆景除了每年参展评选拿出去亮相一下,平时是没人能看见的。除非是很要好的朋友,我才带他进来。你算什么人?敢乱闯我的禁地!”

    “对不起......”刘宗经知道错了,连声打招呼,“以后不再进来了。”

    朱士白看着他卑怯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说:“因为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里面一间更低,是闭花用的,而且这一间下面还有隔层,如果需要闭花我就在隔层灌入山上流下的雪水,这样这间暗室就和原始森林里常年的温度一样。”说完,他又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会把身上的温度带了进去?以后别再这么冒冒失失!”

    “哪什么叫闭花?”刘宗经把他的指责丢在脑后,好奇地问。

    朱士白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发火,说:“闭花就是让开花期延后一点,这需要很高的技艺;相反就是催花,催花就是让花期提早,火候可是极为难以掌握,稍有不慎就全部报废。”

    刘宗劲暗暗叫绝,不由自主地夸奖起来:“看来你真的名不虚传,功底这么深厚!”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朱士白得意得充满鄙夷和不屑,说完又有点后悔:“我说得太多了!不过你还嫩了,告诉你也只是对牛弹琴。”最后关照:“地窖里的植物都非常珍贵,温度一高,植物就容易生病,一旦死了那可是巨大的损失。今天就算了,以后好好干你的事情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许进来!”

    朱士白边说边就“哐啷”一声把门锁上。

    从此,刘宗劲无意之中留了一个心眼,每当走过这座地窖,总要回头瞧一瞧,脑海里琢磨着“闭花、催花”这两个概念,猜测里面肯定还有的更多秘密。

    同时他把朱士白冷酷无情、唯我独尊的态度等同于金矿老板丑恶嘴脸,尽管表面上奴颜婢膝俯首帖耳,而内心深藏不露充满憎恨,发誓决不向挫折、粗暴、无礼低头,总有一天会以牙还牙。

    姑妈也来过几封信问他的情况,但是他不想让姑妈知道他目前糟糕的处境,如果姑妈知道肯定会亲自赶来帮他还清债务,那他是宁可去死也不愿意接受的;所以每次都隐瞒真相说:“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一切都过得很好。”

    三

    刘宗经的退出让杨运达对朱青兰的爱慕与日俱增。他每天都想方设法见到她的一举一动。他经常会等在学校门口或者家门口,一见到朱青兰也不管她高兴不高兴上去就打招呼,而且频频表现出怜香惜玉的媚态。朱青兰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他的傻劲更是火上浇油。

    那天又碰上了。

    朱青兰没好气地问:“今天你又想说什么?”

    “我看你最近心情好像不是太好,想和你谈谈。”杨运达嬉皮笑脸地还是那句老话。

    “你昨天不是说过了?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朱青兰一甩手,说:“别烦我,我没时间!”

    “不!我今天有两张下星期的电影票,你愿不愿去?”杨运达跟在她屁股后面,战战兢兢地问。

    “对不起,我下星期没空。”朱青兰一边走一边回绝。

    “那么再下个星期,我去买戏票!”杨运达大献殷勤紧接着又问:“你想看什么内容的?”

    “我都看过了。你还是赶快走吧!”朱青兰想躲开他径自离开。

    杨运达仍像哈巴狗一样紧随其后,问:“我好像没那么值得你这么讨厌吧?”

    “废话真多,哪来那么多的废话?有完没完?”朱青兰停下脚步,瞪着眼睛,大声说:“请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其实刘宗经已经不再重要了,”杨运达挤出一句,“你还是忘记他吧。”

    朱青兰突然停住脚步一转身,说:“你给我闭嘴!”

    杨运达实在找不到话说,只能悻悻望着朱青兰而去。虽说每次都无功而返,但对他来说,越是煞费苦心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感到回味无穷。

    四

    刘宗劲想不到还有他时来运转的时间窗口。那天朱士白的一个在柳县的结拜兄弟要操办丧事,叫朱士白送一车白色牡丹。朱士白本想亲自前往,但是那天正好有事,所以就委托杨运达带刘宗劲一起去把货送掉。

    杨运达那天作为朱士白的特使派头极大,戴着一顶礼帽,油头光面,一身时髦的服装,脚上一双珵亮的黑皮鞋,手指上还戴着一个大大的金戒指;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神气活现。而刘宗经却像一个仆从跟在他的后面。

    马车搭载着鲜艳的白色牡丹来到柳县的一个大院门口停下。大院门口的门框都挂满了随风飘逸的白色绸缎,里面不断传出和尚的念经和敲击声以及妇女凄楚的哭声。

    杨运达先行进入大院和主人接洽,刘宗劲则提着花篮紧随其后。院子里香烟袅绕,一副黑字白底“思儿奔梦离家去”“念子成仙入梦来”的对联悬挂在灵堂两边,上匾是“苍天有灵”。

    放好花篮,男主人带着他们来到停尸间,进门就看见好几个女人披着白布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哭泣一边往火盆里扔着纸钱。

    男主人叫丁贵鸿,约莫四十来岁,站在尸体旁悲痛地介绍:“我是老来得子,是我每天求菩萨告爷爷告奶奶得来的,可是儿子今年才十二岁,一场暴病就这样没了......”说完就忍不住“呜呜”嚎啕大哭起来。

    刘宗劲边听边凭他特有的医学眼光仔细观察。他惊奇地发现孩子的脸色还有点红润,便伸手放在孩子的鼻孔上,觉得时不时还有点热气,急忙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丁贵鸿说:“这孩子可能是假死,还有的救!”

    “你的话当真!”丁贵鸿两眼睁得滚圆,疑神疑鬼地问。

    “是的!我学过中医,以前也碰到这种情况!”

    “那么就赶快救呀......”坐在小板凳上的女人立即停止了哭声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围拢到刘宗经身旁,不约而同地你一句我一句地催促起来。

    房间里一时间混乱起来。

    “如果确实没死,”杨运达建议,“还是赶快送医院吧!”

    “医院离这里至少得有半天的路程;”丁贵鸿焦急地问:“能行吗?”

    “半天肯定不行!”刘宗劲犹豫了一下,决定一搏,说,“要嘛让我来试试!”

    “你真的能行?”丁贵鸿呆懵地问。

    同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宗劲的脸上,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那可是人命关天!”杨运达摆出一副主子的腔调,问,“你小子到底行不行,你说你学过中医,可是从来也没有看到你看过病?”

    “说句老实话,我姑父家祖上三代都是洛阳的名医,我跟姑父学医学了几年,虽然医技不够精湛,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讨论这些了。请相信我;不管能不能救,总的赶快试一试,或许还会有一丝希望!”刘宗劲自顾自一口气说完。

    “你说得对!就死马当活马医治,”丁贵鸿催促说,“那你就赶快动手吧!”

    刘宗劲先找了一条竹片弯成一个“u”字把孩子的嘴巴撑开,然后让他侧过身子,不断地在他背部敲击,由下到上从轻到重,手感节奏掌握得恰如其分。经过十几分钟左右,孩子突然吐出一口浓浓的褐色血痰,随后又吐出一大盆臭气熏天的污物,污物里还夹杂着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刘宗劲明白了孩子患的是结石病,于是不断加重力量拍打,让他肚子里的东西呕吐干净。

    吐完污物,孩子开始有了细微的呼吸。

    “救活了!”屋子里除了刘宗劲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惊叫起来。

    “还不能说救活了。”刘宗劲解释说,“胃里的污物容易排出;但是因为时间太长,毒气已经深入精髓,现在就要看能不能把精髓里的毒气也同时排出,就算能够排出,那也只能说是闯过第二关。”

    刘宗劲不由分说,把孩子重新放平,从自己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只装有金针的盒子,挑了两根最长的,足足有几十公分长;要了一杯白酒,用火点着,把金针烤了烤,然后趁热直接从孩子的脚底心刺了进去,刺完左脚又刺右脚;接下又在孩子的腿上、手臂、胸脯、肚脐、太阳穴、颈部都扎满了金针;同时拿出姑父給他的急救药塞到孩子的嘴巴里;等取出金针还未结束又在孩子的背上用茶杯替代拔了十几个火罐,不过他解释:“如果能用我祖传的火罐,那疗效会更好,现在这样影响会有一点,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将就一下了。”为了提高丁贵鸿一家的信心,又说,“如果今天能够闯过第二关,等我回去把抵押在朱士白那里的祖传火罐拿来再給他拔一次,那完全治愈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刘宗劲神乎其神的绝技震惊得五体投地瞠目结舌。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刘宗劲收起火罐,每个火罐里面都沾满黑色的淤血。

    最后,孩子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五

    丁贵鸿欣喜之余及时了解到了刘宗劲的处境,迫不及待地帮他还清欠朱士白的债务让他重获自由。

    当丁贵鸿带着刘宗经来到朱士白的跟前,朱士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极大的蠢事。

    刘宗经赎回了抵押物品,并没有离开柳县,他又帮丁贵鸿的儿子闯过第三关。为了报答和留住刘宗经,丁贵鸿帮他在柳县开了一家诊所。

    刘宗劲的名声就这样一夜暴红。经过一传十十传百,诊所名声遐迩,方圆几百里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有患者找上门来。开张第一天起就天天爆棚。疑难杂症的病人把他看作神灵的化身,盼望奇迹能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

    传说有一次,诊所抬来一位难产的孕妇。抬来时,她痛得死去活来哭叫不停。刘宗劲所有的办法都用上了,胎儿就是不肯呱呱坠地。初生之犊不怕虎,他干脆用手伸进孕妇的下体,把孩子硬生生地从子宫里拽了出来。更有甚者说,某月某日用板车推来一个溺水的中年男人,心跳呼吸已经全无,但是他本着“既来之则救之”的原则,在任何办法都起不到效果的情况下,立即拿出一把匕首放在火上烤一烤,直接在溺水患者的肋骨下方来上一刀,然后从开口处伸进手去捏压心脏。最后患者竟能奇迹般地生还下来!还神奇般地自己推起板车回家。

    不过传说归传说,事实上他确实过用种种违反常理的手法治疗患者,而且这种手法即使在整个医学界也是根本不能想象的。

    六

    在这个缺医少药、迷信风行的地方上,他成了柳县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从此他告别了冻馁之虞,可以潇洒轻闲地和上流社会一样过着无需锱铢必较的生活。他身穿绫罗绸缎、吃着精馔佳肴琼浆美酒、住着有气派的大房子。同时因为他的想象力不受拘束,善于利用官场的礼节和惯例,所以政治声望也风生水起。阔绰人士都愿意和他结伴为伍,富人纷纷登门拜访。而且地方上有什么重大举措、决策往往会请他出来主持公道。他甚至有权加以干涉,标定价格。这种突然崛起往往会让人变得贪婪。他也没能列外,没多久就尝试如何运用手段去掌控别人,以及容忍以前和自己毫不相干、被认为视钱如命、俗不可耐的人群;甚至对当面说一套行动则南辕北辙也毫无顾忌。

    七

    他算是有了点底气主动给姑父姑妈写了一封信,在告诉他们自己良好的情况后肯定地说黑斑皇后牡丹并非不存在,并说,“我现在有钱了,这让我在寻找黑斑皇后牡丹的道路上又多了一分希望。”接到他的来信,姑妈回信还是劝他说:“不要刻意一定要找到黑斑皇后牡丹,你有这样的精神走到这一步已经让我们为你非常骄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