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五十八回
    姚元子衔璧亡社稷刘寄奴长驱入长安

    却说秦主姚泓、河间公姚裕与后、妃等狼狈逃至石桥,方才惊魂稍定。姚泓平生雅好文学,擅长吟咏,儒雅宽和。他以皇子之尊,自幼及今,虽也曾经历戎马征战,但几曾见过青泥、渭桥之恶战!晋军将士仿佛不是血肉之躯,毫不畏死,姚泓亲帅的大秦数万大军竟然败在数千晋军之手!如今晋朝大军已经深入腹心,该当如何是好?

    姚泓心中一阵慌乱,命人将河间公姚裕、陈留公姚洸请来商议。

    不一时,姚裕进来参拜,姚泓道:“此时家国破碎,贤弟何须多礼?如今长安失守,晋军近在咫尺,依贤弟之见当如何是好?”

    姚裕道:“王镇恶已入据长安,沈田子也在近郊,刘裕兵至郑城,不日也当到来。我国虽然尚有将士数万,但多被敌军牵制在外,所谓‘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只有东平公所部尚堪一战,不如先与东平公合兵,再做打算。”

    姚泓道:“贤弟所见极是。”便命人去灞东联络东平公姚赞,令姚赞速帅军马赶至石桥。

    不想使者中途而回,对姚泓奏道:“东平公姚赞帅将士前来石桥,至长安时将士溃散,只有东平公与宗室百余人逃回灞东。”

    姚泓等大吃一惊,面如土色。姚泓泪如雨下,长叹一声道:“天亡大秦!”

    姚洸道:“既是东平公军马散尽,我等已无力击退晋军,眼见国事已不可为了!”

    姚裕道:“不如弃了长安,且投别处。”

    姚洸道:“如今四处都是晋军,却能走到哪里去?”

    姚泓与姚洸、姚裕等面面相觑,一筹莫展,三人坐以待旦。

    姚泓叹道:“眼见国家气数已尽,朕也无力回天,战既不能,走投无路,只有投降一途了。”

    姚裕道:“陛下为大秦一国之君,岂能屈膝投降?”

    姚泓道:“朕并非贪生怕死,只想以此保全宗族妇幼性命而已。”说罢,不禁失声痛哭。

    姚洸、姚裕无可奈何,君臣三人相对而泣。

    姚泓召集宗室、后妃,告诉众人国家已无力再战,只能投降晋军以保全众人性命。众人闻听,都放声大哭。

    姚泓之子彭城公姚佛念,虽然年方十二岁,却聪睿刚烈,闻听姚泓要投降晋军,对姚泓劝谏道:“晋军攻克关中,必然肆意屠杀以快其志,父皇虽然投降,也必然难免一死,不如自尽以死社稷。”

    姚泓茫然若失看了爱子一眼,没有作答,转过身缓步向宫外走去。

    姚佛念见父皇不听劝谏,快步登上高墙,高声喊道:“大秦社稷将亡,臣儿无力杀敌报国,不甘忍辱偷生,愿从先皇于地下!”说罢,自高墙上一头倒撞下来,气绝而死。

    姚泓听到爱子自尽,热泪滚滚而下,头也不回,直出宫门而去。

    义熙十三年(公元417年)秋七月二十四日,秦主姚泓口衔玉璧,**上身,牵着白羊,身后跟着后秦宗室、后妃,来到长安城中王镇恶营垒之外请降。晋军将士列队两旁,刀枪林立。王镇恶全身甲胄,骑乘战马,与王敬、毛德祖等晋军将士在辕门前肃立。姚泓等来到王镇恶面前,俯伏跪拜。

    姚泓道:“上国兴师于小邦,罪臣下愚不识天命,竟然逆拒王师,实是罪不容诛。如今王师躬行天讨,罪臣已知天命有在,特来请降,请将军宽恕。”

    王镇恶坦然受礼,道:“太尉兴师吊民伐罪,本官奉太尉之命先驱入关,你既然见机请降,琅琊王和太尉不日即可到长安,到时请太尉自行处置。”说罢,命将姚泓及宗室、后妃交狱吏下狱监押。一面派使者飞报刘裕,一面张榜安民。王镇恶宣扬晋朝恩德,约束将士不准掳掠,秋毫无犯。长安城中华、夷百姓六万余户,市井安然,深为士民称道。

    各处羌人十余万人见长安已经失守,姚泓出降,深恐为晋人屠害,纷纷逃往陇上(今陕北、甘肃以西),沈林子帅军一路追击,直至槐里(今陕西兴平县),俘获数万人众。与沈田子、傅弘之等帅军回长安。

    是年九月,刘裕帅大军进至长安,王镇恶亲帅将佐至灞上相迎。刘裕见王镇恶部属队列严整,盔甲鲜明,心中欢喜,唤王镇恶近前,赞许道:“是卿成就了我的霸业啊!”

    王镇恶慌忙下拜,逊谢道:“这是明公威德和众将士努力所致,镇恶何功之有!”

    刘裕笑道:“卿想学冯异么?”原来东汉光武帝云台二十八将中阳夏侯冯异为人谦退,功勋卓著却从不夸耀,众将争功之时冯异常独坐树下小憩,不与众人争功,所以人称“大树将军。”刘裕深知王镇恶入关功劳第一,唯恐王镇恶恃功自傲,所以暗示王镇恶当效冯异谦退以全功名。

    刘裕命王镇恶与自己并辔前行,众将士队列肃然,随后鱼贯入城。刘裕命人收取后秦宗庙礼器、浑仪、土圭、记里鼓、指南车等送往建康,又在未央宫中大宴文武,请琅琊王司马德文上座,对文武将佐大加封赏,将后秦府库所藏金玉、珍宝、丝绸等财物都颁赏从征将士。

    此时后秦尚有郡县未曾归顺,刘裕命姚泓传令各处郡县归降,姚泓不敢不从,只得手书令各郡县归降。平原公姚璞、并州刺史尹昭遵从姚泓旨意,以蒲坂归降刘裕,姚和都不肯降晋,单骑望匈奴堡投奔兄长姚成都去了。东平公姚赞帅宗族百余人归降刘裕,刘裕将归降的秦国宗室尽数斩首,疏远皇族迁徙至江南,命人将秦主姚泓押解至建康,斩首于建康都市。姚泓为人宽仁儒雅,死不以罪,当时人都很为之叹息。身死之后,建康大旱,百里之内草木枯焦而死。

    刘裕见姚兴侄女紫萱郡主生得花容月貌,十分惹人怜爱,便将其收纳府中。可怜紫萱郡主国破家亡,却不敢露出哀痛之情,只得强做笑颜,屈意承欢,郡主性情温柔可人,深得刘裕宠爱。

    王镇恶虽然才干明敏,却性情贪婪,攻取长安之后,秦国府库财帛珍宝堆积如山,王镇恶利用职权盗取无数。众将见刘裕对王镇恶深为宠信,心中嫉恨不平,沈田子、傅弘之自以为峣柳一战,以千余人偏师击败秦国数万之众,若非沈林子劝阻,早已攻取长安多时。而且秦国峣柳一战,折损将士无数,所以王镇恶才能以一旅之众独取长安。如今太尉对王镇恶独加宠信,心中已自愤愤不平,见王镇恶盗取官物,便暗地里对刘裕禀报,请刘裕治王镇恶贪污之罪,以正国法。

    刘裕对二人道:“攻取关中,王镇恶多有勋劳,如今虽然有过,也当置之度外。我若忘功录过,岂不寒了将士之心?”

    沈田子道:“王镇恶私藏姚泓御辇,只怕有谋反之心,太尉纵然不问其贪鄙之罪,难道也不问其谋反之罪么?”

    刘裕大吃一惊,道:“果然有此事?”

    沈田子道:“太尉何不派人查看?也证实我二人所言不虚。”

    刘裕立即命随从赐御酒与王镇恶,乘便查看御辇之事。随从领命,来到王镇恶府中,交付了御酒,假意观赏王镇恶宅邸,王镇恶不解其故,只得命人陪同游赏。随从游览一番,正巧看到后花园墙边放着姚泓御辇。随从见御辇刀痕斑驳,原来王镇恶命人将御辇上的金玉尽皆剔除,然后将御辇弃置于墙边。

    随从查看后回报刘裕,刘裕见王镇恶不过是贪鄙之性,并无非分之想,方才放下心来,对沈、傅二人道:“王镇恶南渡以来随从我征战四方多有勋劳,性情虽然贪鄙,但也不过小节而已。方今秦国虽灭,但拓跋、赫连尚在,众将佐当勠力同心,切不可自相猜忌。”

    沈、傅二人无奈,只得诺诺连声,告辞回营。

    却说晋军灭秦,河西、河北震动,司马休之、司马国璠、司马文思、司马道赐、韩延之、鲁轨及桓温之孙桓道度、桓道子等人进退失据,只得归降魏司徒长孙嵩。魏主拓跋嗣见秦国已灭,大军暴师在外也于事无补,召长孙嵩等班师。司马休之眼见刘裕士马精强,所向无敌,上下用命,无懈可击,复兴皇室正不知何年何月,不觉感愤成疾,不久便病逝于长孙嵩军中。魏主久闻司马休之忠贞谦诚,明敏干练,听说司马休之来降,心中大喜,不料司马休之死于回军途中。拓跋嗣闻听,着实伤悼,追赠司马休之为征西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谥为始平声公;加封司马国璠为淮南公、司马道赐为池阳子、鲁轨为襄阳公。司马国璠、司马道赐后来密谋叛魏,被司马文思告发,魏主拓跋焘诛灭司马国璠、司马道赐等数十人,拜司马文思为廷尉卿、赐爵郁林公;鲁轨后为魏国荆州刺史,镇守长社(今河南长葛东),因破冢之战杀死徐逵之,所以终生不敢南归,死于长社,其子鲁爽、鲁秀在宋文帝元嘉年间弃魏归宋,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刘裕以为关中为形胜之地,此番出兵北伐,灭了后秦,收复两京,但司马休之、司马国璠、司马文思、司马道赐、韩延之、鲁轨等人归降拓跋嗣,若容留此等人为敌国出谋划策,后患非小,便召集众文武议事。

    刘裕道:“我自去岁出兵北伐,赖将士用命,倾覆伪秦,但赫连勃勃盘踞河西,拓跋嗣僭号河北,我欲奏明朝廷迁都洛阳,大军留驻关中以经营西北,诸君以为如何?”

    谘议参军王仲德道:“朝廷南渡已久,迁都实为非常之举,一定不为常人所理解认同,必然导致百姓惊骇骚乱。况且我军暴师已久,将士都有思归之心,下官以为迁都大计,此时不宜商议。”

    太尉主簿谢晦道:“明公北伐,收复两京,一举而灭秦国,威震天下,乘胜规复西北,诚为便易。但我军自去岁出兵,历时一年,将士暴师已久,人心思归,下官以为不如暂且回军,再图后举。”

    众人久在军中,早有思乡之念,都赞同王、谢之言。

    王仲德为人沉稳谨慎,文武兼资,安帝元兴三年与刘裕一同建义起兵讨除桓玄,其兄长王元德死难。王仲德多次追随刘裕四处征讨,屡立战功,刘裕对其深相倚重。谢晦才干明敏,善于言笑,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自入太尉府以来,刘裕对其言听计从,此番随军出征,谋划多出于谢晦。谢晦本为刘穆之举荐,但后来隐然有嫉害刘穆之之意,刘穆之向刘裕陈说处理政务举措,谢晦每每与刘穆之相左。刘穆之见谢晦忘恩负义,不耻谢晦人品,心中非常愤怒,刘裕想任命谢晦为从事中郎,刘穆之坚决不同意,刘裕雅重穆之,只得作罢,但对谢晦仍非常宠信。刘裕想留驻关中,王、谢二人首先提出将士思归,二人素来为刘裕所重,众将佐纷纷附和,刘裕不禁也犹豫不定。

    刘裕因赫连勃勃位居关中西北,姚恢帅镇民回归长安之时火焚安定,赫连勃勃乘虚帅军进驻,只怕也有觊觎关中之心,便想暂时结连赫连勃勃以稳定关中,当下命人送手书与赫连勃勃,约为兄弟。使者领命,望安定而来。

    赫连勃勃在晋军北伐之时,便与军师中郎将王买德等议论,赫连勃勃道:“姚泓绝非刘裕敌手,况且姚泓兄弟竞相叛乱,如何能够抵御外敌!刘裕攻取关中是必然之事。但刘裕虽然能攻克关中,却不会久留,必定南归,留子弟与诸将镇守,到那时我取关中如探囊取物。”

    王买德等拜服道:“大王英明,臣等不如。”

    于是赫连勃勃厉兵秣马,训练士卒,此时姚恢弃安定起兵回归长安,赫连勃勃帅军进驻安定,秦国岭北各郡县纷纷归降胡夏。使者来到安定,呈上刘裕手书,赫连勃勃见刘裕言辞谦逊,与自己约为兄弟之好。赫连勃勃想到,虽然自己早有取关中之意,但刘裕大兵驻守关中,手下精兵猛将如云,此刻若与刘裕交恶,岂不是捋虎须!不如暂且虚与委蛇,待刘裕南归,再攻取不迟。赫连勃勃便请使者至馆驿暂歇,然后命中书侍郎皇甫徽撰写答书,自己暗地里默诵了,待刘裕使者求取答书时,赫连勃勃面对刘裕使者,口述答书让舍人书写,付与使者带回。

    刘裕见赫连勃勃书信辞藻华丽,语言优美,措辞得体,情意殷殷,又听使者说道赫连勃勃姿容伟岸,仪表非俗,不禁叹道:“我不如也!”

    朝廷以刘裕攻克关中,收复长安,厥功至伟,进封宋公爵位为宋王,增加封邑十郡,刘裕固辞不肯接受。

    这一日,刘裕正与诸将商议军情,忽然中军禀报,说世子刘义符派使者来到,有要事禀告,刘裕命将使者带入府中,使者呈上刘义符书信,刘裕看罢,只惊得面如土色。

    正是:功成却闻江南变,祸福相转谁能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