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和都斩将守蒲坂王镇恶破秦取长安
上回说到沈田子、傅弘之青泥一战大败姚泓，恰逢沈林子帅援军赶到，兄弟二人与傅弘之帅军追击姚泓，姚泓败走灞上，晋军与长安近在咫尺，长安各郡县暗中向晋军纳款投诚，长安已危在旦夕。
按下沈田子等不表。却说刘裕帅水师一路沿黄河西上入陕，七月初二日，刘裕大军兵至潼关，与王镇恶、檀道济等前锋会师。秦东平公姚赞帅军镇守定城，恢武将军姚难镇守香城，平原公姚璞、并州刺史尹昭镇守蒲坂，宁东将军姚成都镇守匈奴堡。
刘裕召集众文武商议。王镇恶道：“夫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如今秦军固守定城、香城，互为犄角之势，守险不战，急切间不易攻取。镇恶以为不如明公帅大军当姚赞，镇恶帅水陆自秋社西渡黄河以逼姚难，然后沿黄河入渭水直趋长安。秦军没有水师，只防守陆路，必不料我军由渭水进攻。姚赞知长安危急，必然帅军西退，明公帅大军进逼，可以获胜。”
刘裕道：“秦国大军多在潼关、青泥，长安空虚。将军帅水师由渭水进攻长安，正所谓批亢捣虚。”便依王镇恶之计，命王镇恶、大将王敬帅军水陆并进，西渡黄河，由黄河入渭水以取长安。
刘裕又命朱超石为河东太守，令朱超石与振武将军徐猗之帅五千步骑至河北与降将薛帛合兵，三人会攻蒲坂。若朱超石等攻克蒲坂，则可以自蒲津西渡黄河直趋长安。朱超石与徐猗之领命，点齐五千步骑，至河北会了薛帛，直望蒲坂而来。
侦候报与平原公姚璞和并州刺史尹昭，二人商议对策，尹昭道：“晋军屡屡来攻蒲坂，皆因东平公镇守定城，晋军不能西进，所以想攻克蒲坂，自蒲津西渡黄河以取长安。如今东平公与姚难为刘裕所逼，不能进退；我意不如一面坚守，一面向朝廷求救。”
姚璞道：“就依老将军之言。”命人星夜向朝廷求救。
姚泓见蒲坂紧急，急忙命黄门侍郎姚和都帅军增援。
却说朱超石与徐猗之、薛帛帅军至蒲坂，姚璞、尹昭等紧闭城门，坚守不战。朱超石、徐猗之等连日挑战，秦军只是不出。朱超石命晋军攻城，秦军将滚木礌石只管打将下来，城上箭下如雨，晋军折损无数。徐猗之焦躁，乘马在城下来往驰骤，命部下高声骂战。姚璞愤怒，便想出城与晋军决战。尹昭道：“殿下少忍时日，我料朝廷援军不日便到，到时内外夹击，晋军必败。”
姚和都将到蒲坂，命心腹先潜地里来到城中，约定次日以号炮为号攻击晋军。
次日，朱超石、徐猗之等又帅军挑战，自辰时骂至午时，晋军懈怠，军士有的下马，有的脱衣休息。尹昭道：“晋军锐气已消，可以攻击了。”
姚璞披挂上马，大开城门，帅军直冲杀过来，城上尹昭点起号炮，朱超石、徐猗之见秦军连日不出，心中麻痹，不曾想到秦军突然来攻，仓猝间急忙上马迎战，忽听后军喊杀声起，却是姚和都帅军冲杀过来，晋军腹背受敌，阵形大乱，纷纷夺路逃生，朱超石、徐猗之遏制不住，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徐猗之急忙夺路而走，当头正遇着姚和都，这姚和都是后秦骁将，有万夫不当之勇，挥刀直取徐猗之。徐猗之挥刀相迎，二人战不数合，徐猗之见晋军已败，心中惊慌，刀法散乱，被姚和都觑个破绽，挥刀斩于马下。朱超石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匹马望潼关而去。
却说王镇恶、王敬帅军西渡黄河，直逼香城，姚难见晋军势大，命人向姚赞求救。姚赞却被刘裕牵制，不能分军，姚难只得弃了香城，帅军西退以保长安。王镇恶帅水师、王敬帅步卒，二人水陆俱进追击姚难。姚赞见姚难退走，定城孤立，王镇恶已抄出定城之后，唯恐定城腹背受敌，只得退走，谁知却恰逢连日阴雨，渭水暴涨，姚赞不能北渡，只得一面退军郑城（今陕西华县），一面令司马休之、司马国璠度轵关（今河南济源县东）入河内，见魏国南平公拓跋嵩、安平公乙旃眷求取救兵，由二人引魏兵出于刘裕之后，袭击刘裕后军以牵制刘裕。
却说姚难一路退军长安，王镇恶、王敬紧随不舍，姚难退到泾上（今陕西高陵境内），被王镇恶追及。秦主姚泓一面命镇北将军姚疆帅三千义勇协助姚难防守泾上，抵御王镇恶，一面急忙自灞上回军石桥（长安城洛门东北），为二人救援接应。姚难与姚疆在泾上列阵抵御王镇恶，王镇恶命龙骧司马毛德祖帅精锐攻击秦军，毛德祖披挂整齐，纵马直杀入阵中，晋军见主将冲锋，个个争先。秦军见晋军已将近长安，深入腹心，秦国灭亡不久，所以军心散乱，人无斗志，敌不过北府军拼死冲杀，被晋军杀得大败。毛德祖在秦军阵里往来冲杀，正遇姚疆，二人接住厮杀。毛德祖是晋朝老将，久惯沙场，刀法娴熟，姚疆只办得招架遮拦，战到紧处，被毛德祖觑个破绽，将姚疆挥刀斩于马下。晋军将秦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姚难见败局已难挽回，只得单骑逃回长安。
秦主姚泓见长安危急，命人火速召姚赞回援长安。姚赞见王镇恶深入腹心，唯恐长安不守，只得弃了郑城星夜赶回长安，刘裕帅晋军进驻郑城。
此时沈田子、王镇恶等晋军已经迫近长安，姚泓急忙召文武商议。众人见晋军已兵临城下，姚难战败，姚疆战死，秦军屡败之后，士气更加低落，众人都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东平公姚赞道：“昔日苻氏占据关中，晋大司马桓温帅军北伐，苻氏屡战屡败，晋军一路前进至灞上，苻氏只得固守长安。但苻氏坚壁清野，桓温大军粮草不继，无功而返。如今我朝尚有数万将士，若能坚壁清野固守不战，晋军一旦顿兵坚城之下，时日既久，粮尽自然退兵。”
姚泓道：“皇叔所言深为有理，如今只好固守长安，但愿列祖列宗有灵，保佑社稷安然无恙。”当下，姚泓命河间公姚裕尚书庞统帅军驻守宫中；命大将姚丕帅军驻守渭桥（长安城北）阻击王镇恶；辅国将军胡翼度帅军驻守石积（长安城东北）；东平公姚赞帅军驻守灞东；陈留公姚洸帅军驻守沣西；秦主姚泓帅军驻守逍遥园（长安城西）；又命尚书姚白瓜将四军杂户迁徙入长安。
却说王镇恶帅军乘坐艨艟小舰溯渭水直取长安，这艨艟小舰是江南水师快船，船甲板及船舱以生牛皮覆盖，可以防火阻攻，船体两厢开设划桨口，前后左右都有弩射、矛刺的攻击孔，人在舱中可攻可守。秦人未曾见过艨艟小舰，如今见艨艟小舰航行于渭水之上，却不见船上有晋军，都惊叹以为晋军如有神助，眼见得这艨艟小舰鱼贯而行，却苦于无法攻击阻挡，束手无策。七月二十三日晨，王镇恶帅水师至渭桥，命将士饱餐已毕，都手持武器登岸，后登岸者立斩。众人不敢违令，急忙各执刀枪器械登岸，此时秋雨连绵，渭水暴涨迅疾，艨艟无人驾驭，随水流飘逝，转瞬间已无踪迹。众人见艨艟已经消失，衣物钱粮都随波逐流而去，秦军数万齐集长安，众人已无退路，不知主将弃船是何用意，不禁都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王镇恶对士卒道：“我等家乡都在江南，此处为长安北门，与家乡相隔万里，如今舟楫、衣粮都已顺水漂流，归路已绝。若进攻获胜，则大家都会得到功名富贵；如果失败，则骸骨无存；除战胜以外，绝无他路以求生存。大家努力！”
将士此时已明白全军已至死地，前有秦国大军，后有滔滔渭水，艨艟已逝，衣粮尽失，胜则功名富贵皆有，败则尸骨不得回乡。北府将士素来悍勇，如今身陷绝境不仅没有丧气，反而激起血性斗志，众人呐喊道：“愿随将军杀敌！”
只见王镇恶挥刀，率先杀入敌阵，毛德祖等众将士鼓噪呐喊，奋勇争先。鼓声震天，杀声四起。北府军将士久经沙场，都是百战余生，此番又是绝地求生，人人拼命厮杀，这一场浴血奋战，只杀得秦军将士尸横遍地，血流漂杵。毛德祖手舞大刀，在秦军阵中杀进杀出，当者披靡。姚丕见状，挺枪上前接住，二人战了十余回合，姚丕力怯，刀法渐渐散乱，抵敌不住，转身便走，秦军四散奔逃。秦主姚泓闻听姚丕拒战不利，亲帅镇西将军姚谌、建武将军姚进、扬威将军姚蚝等将士自逍遥园驰援。恰遇王镇恶、毛德祖等追击秦军，秦军一路溃退，渭桥地势狭窄，人马聚集一处反冲动姚泓军兵，秦军马踏而死者无数。
毛德祖见秦军中伞盖旌旗，知道是秦主姚泓卤簿仪仗，暗想：自古擒贼擒王。便撇开姚丕，飞奔向前直取姚泓。镇西将军姚谌见了，喝道：“晋将休伤我主！”舞刀上前接住，二人捉对厮杀。老将毛德祖有万夫不当之勇，战过二十余合，姚谌只办得遮拦，不能抵挡，建武将军姚进、扬威将军姚蚝见姚谌不支，急忙上前助战，毛德祖力战三将全无惧怯，一口刀使得泼风一般，尚且攻多守少。大将王敬见毛德祖力斗三人，也挥刀上前助战。这王敬只攻不守，全然拼命打法，姚谌挥刀便砍，王敬也不闪身，将大刀举起迎面向姚谌劈下，姚谌只得收回大刀，举刀格挡。毛德祖大刀横扫，逼退姚进、姚蚝，顺势以长刀把尖刺向姚谌，姚谌慌忙闪身避开，却不料王敬突然变招，将手中大刀变劈为扫，姚谌不及遮架，被王敬一刀砍翻在地。姚进见姚谌丧命，心中慌乱，手中长矟使得全无章法，被毛德祖弃了长刀，闪身抓住姚进长矟，顺势望怀中一带，一手拔出宝剑劈面砍去。姚进长矟被制，情急之下以手格挡，被毛德祖将手臂砍落，姚进负痛，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王敬疾步上前，又复一刀，将姚进杀死。姚蚝见姚谌、姚进都已阵亡，心下更加慌乱，急忙挥刀向王敬砍去，意图逼退王敬然后抽身退走，王敬侧身闪避，反手压住姚蚝大刀，毛德祖手疾眼快，挥刀砍去，姚蚝急忙弃了长刀，闪身避开，转身望后便走，毛德祖急忙望姚蚝掷出手中宝剑，正中姚蚝背心，姚蚝倒地身亡。可惜秦国三员大将，俱都死于非命。
毛德祖拾起长刀，与王敬并肩杀入秦军，恰如虎入羊群一般，王镇恶帅众将士紧随其后，挥刀乱砍，秦军抵敌不住，四散溃逃，死伤无数，秦武卫将军姚宝安、散骑常侍王帛等死于乱军之中，姚泓单马逃回宫中。秦军逃至平朔门，王镇恶帅晋军追杀而至，守城将士不及关闭城门收起吊桥，王镇恶等紧随秦军之后一拥而入长安。姚泓闻听晋军已攻入长安，大惊失色，不及在宫中停留，急忙与姚裕并后宫皇子、后妃、侍卫数百骑逃奔石桥。
大将军东平公姚赞闻听秦主姚泓战败逃奔石桥，长安业已失守，惊怒交并，召集众将士商议。众将士闻听，以刀击地，放声大哭。姚赞道：“主上现在石桥，长安虽失，刘裕大军尚在郑城，城中只有王镇恶前锋，我等前往石桥与主上合兵再作计较。”辅国将军胡翼度见秦国大势已去，早有去意，当晚便弃了兵马投降刘裕去了。姚赞帅军乘夜欲往石桥与姚泓合兵，却被晋军守住长安各城门，姚赞等不能进入长安，秦军将士见屡战屡败，京城失守，已是心灰意冷，兵无斗志，众人三三两两，四散去了，单单只剩下东平公姚赞和宗室子弟百余人。姚赞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只得帅宗室百余骑回灞东去了。
正是：满营将士都散尽，一似垓下闻楚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