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五十二回
    谋九锡王弘谒穆之平内乱姚绍擒姚懿

    却说后秦征南将军、陈留公姚洸投降,檀道济兵不血刃收复洛阳,派使者向建康及彭城报捷,朝廷命兼司空高密王司马恢之褒奖王仲德、王镇恶、檀道济、沈林子、刘遵考等诸将,犒赏军士,修缮拜谒先帝陵寝,为帝陵设置守卫。刘裕委任冠军将军毛修之为河南、河内二郡太守,代行司州刺史,帅军驻守洛阳。

    刘裕因北伐后秦收复洛阳功劳至伟,但朝廷却未曾有加九锡之意,心中不快。

    九锡是天子所用礼器,汉魏以来,通常对有殊勋的诸侯、大臣颁赐,以为朝廷褒奖。礼记载称: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虎贲、弓矢、斧钺、秬鬯,是为九锡。一是车马,指金车大辂和兵车戎辂,另赐黑马八匹。其德可行者赐以车马;二是衣服。即衮冕之服,加赤舄一双。能安民者赐之;三十乐悬。指定音、校音器具。使民和乐者赐之;四是朱户。指红漆大门。民众多者赐之;五是纳陛。能进善者赐之;六是虎贲。守卫府门虎贲卫士三百人。能退恶者赐之;七是弓矢。红色雕弓一、红色箭矢百,黑色雕弓十,黑色箭矢千。能征不义者赐之;八是斧钺。能诛有罪者赐之;九是秬鬯。祭礼所用香酒。孝道备者赐之。得到九锡者,封王建国,为天子所尊礼,真正可谓位极人臣。

    左长史王弘,字休元,琅琊人氏,乃是王导曾孙,司徒王珣庶长子,为人颖悟非常,是刘裕心腹僚佐,见刘裕收复洛阳而面无喜色,早揣摩到刘裕所想,乘便对刘裕道:“自汉魏以来,诸侯、大臣有殊勋者,天子颁九锡以酬功劳。如今明公功盖寰宇,光复旧都而朝廷没有加九锡之意,士民深觉失望。休元请求先回建康,请朝廷为明公下九锡之命。”

    刘裕道:“加九锡是朝廷殊礼,人臣岂可强求。只是休元既想回建康,但请自便。”

    却说王弘回到建康,到东府参见刘穆之。二人见礼落座,刘穆之问了北伐情形,王弘备细说了。刘穆之问道:“太尉正要出兵彭城,军务繁杂,休元如何有闲暇返回建康?”

    王弘道:“休元此番回京,专为太尉而来。”

    刘穆之不禁愕然,说道:“休元此言何意?”

    王弘道:“大都督自建义以来,诛桓玄、灭南燕、平卢循、杀谯纵,讨伐叛将,驱逐乱臣,使社稷危而复安。此番太尉出师北伐,一路斩关夺隘,势如破竹,许昌、洛阳相继收复,自晋室南迁以来未曾有如此之功。休元以为朝廷理应加九锡于太尉,以报殊勋。”

    刘穆之听罢王弘此言,当即了然于胸,便知道加九锡必是刘裕之意,王弘不过代为传言而已。刘穆之学通古今,深知历代权臣谋篡帝位,多是先加九锡,封王建国,然后逼皇帝禅让,所谓魏晋故事。刘裕自建义以来,内平祸乱,外克胡虏,有大功于天下,加九锡实不为过,但刘穆之未曾思虑及此。如今刘穆之内总朝政,外供军旅,朝廷所有事务,都由刘穆之掌握,而刘裕却命王弘专程回京讽喻朝廷颁赐九锡,只怕对刘穆之也颇有不满之意了。想到此处,刘穆之不禁心中愧惧交加,暗叹自来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会大祸临头。

    刘穆之定下心神,对王弘笑道:“不是休元提起,我思虑不及。太尉功盖天下,合当加九锡殊礼,以彰殊勋。”

    义煕十二年冬十二月,朝廷命使持节、兼太尉、尚书右仆射、晋宁县五等男袁湛授刘裕相国印绶、宋公玺绂;命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范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

    袁湛与范泰帅从人一路望彭城而来,十二月二十九日方才赶到彭城。恰逢琅琊王司马德文奉旨祭拜五帝陵寝正在彭城,刘裕听前驱报说二人带朝廷旨意来到,便与琅琊王司马德文亲自帅一众文武出城十里相迎,袁湛与范泰二人连忙下马逊谢,众人见礼,拨马回转府衙。

    刘裕命从人排下香案,众人俯伏听旨,袁湛与范泰宣读安帝诏、策。安帝降诏,拜刘裕为相国、总百揆、扬州牧,加封十郡为宋公,颁九锡之礼,地位在诸侯王之上,依旧领征西将军、司州、豫州、北徐州、雍州四州刺史。将徐州的彭城、沛、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的高平、鲁、泰山等十郡,封刘裕为宋公,宋国置丞相以下官员。并加刘裕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兖冕之服及赤舄;轩县之乐,六佾之舞;朱户;纳陛;虎贲之士三百人;鈇、钺各一;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秬鬯一卣及圭瓒等九锡。

    下诏称道:

    “自桓玄篡逆以来,社稷倾覆。赖太尉公秉持大节,建义讨逆,再造王室。此功此德,深铭朕心。而且北灭南燕,南平百越,荆、雍归附于朝廷,百姓服从于王化。及太尉公辅佐朕躬,移风易俗,内外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声教远被,远近宾服。自怀帝永嘉以来,山河破碎,神州陆沉,千古帝王宫殿,沦陷于胡虏;思慕先帝陵寝,普天下同心。太尉公亲帅将士北伐羌寇,义旗方建,远近四方响应;偏师上路,敌垒烟消云散。收复旧都洛阳,拜祭五帝陵寝,百城降顺,千村归附,有史以来,功勋未有如太尉公之盛者。

    昔日周公、吕望辅佐圣明君主,都秉旄仗钺,手握军政大权;至于齐桓公、晋文公,也被周王礼遇宠信,封为方伯。何况太尉公功德远超先贤!朕多次想效仿先王,加封太尉公显爵,却因太尉公过于谦逊,故此至今未能如愿。如今宇内一统,制度划一,司勋抗表建议封赏,普天臣民引领盼望。朕如果顺从太尉公谦冲高义,则于国家典章有亏。违背三灵眷顾之意,朕心实为恐惧。所以应天顺人,颁行封赏盛典。其加封太尉公为相国,总百揆,扬州牧,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绶、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之上。加相国绿綟绶带。”

    范泰代朝廷授予刘裕茅、土、虎符,刘裕推辞道:“光复旧都,全仗社稷威灵,天子洪福,将士用命,臣何功之有?”

    司马德文、袁湛、范泰等劝道:“太尉兴复社稷,内诛乱臣,外克强寇,功德巍巍,理应有封公之命,九锡之荣,不可过谦,有亏朝廷大典。”

    刘裕道:“我出师北伐,志在扫平关、洛,为国家收复疆土,所以将士用命,黎民归心。如今不过收复洛阳,羌寇仍在盘踞关中,若便受朝廷封公九锡之礼,前方将士谁肯用命?”坚决不肯受宋公爵位及九锡之命。

    司马德文、袁湛、范泰等见刘裕执意不肯受诏,只得作罢。

    司马德文叹道:“太尉一心为国,真是社稷之臣!”

    刘裕请过圣旨,备宴款待天使,袁湛、范泰小憩数日自回建康复命,刘裕厉兵秣马,奉琅琊王司马德文以伐后秦,大军择日出师不题。

    按下晋朝不表。却说后秦太原公、征东将军、并州牧姚懿,因檀道济等兵临洛阳,奉秦主姚泓之命驻军蒲坂,以为洛阳声援。姚懿为人志大才疏,见识短浅,极易受人蛊惑,而且素来不服秦主姚泓,早想取而代之。帐下司马孙畅阴险凶狡,善于察言观色,深得姚懿欢心,是姚懿心腹,姚懿对其言听计从。

    孙畅见后秦内外交困,心中贪图富贵,便对姚懿说道:“如今刘裕入寇,东南糜烂;赫连勃勃屡屡侵境,西北边患不绝,社稷危若累卵。主上性情懦弱不堪大任,能解国家危难者,非明公不可。朝廷大事决于东平公姚绍,明公不如帅军袭取长安,除掉东平公,废去主上,以明公取而代之。然后号令四方,征发藩镇精锐抵御晋军,关中自古四塞之地,晋军能奈我何?。”

    姚懿道:“卿所言虽好,只怕军民不肯依从,如何是好?”

    孙畅道:“如今关中饥馑,军民面有菜色,若以明公名义开仓放粮,河北夷、夏百姓必深感明公恩德,那时明公振臂一呼,四方自然闻风响应,然后拣选精良,直取长安,何愁大事不成?”

    姚懿原本是鄙陋之人,听得孙畅一番言语,不觉激起胸中豪情,心中大喜,说道:“我意已决,便依卿所言!”

    于是姚懿传令,开仓放粮与百姓。四方百姓闻听太原公放粮,蜂拥而至。左长侍张敞、侍郎左雅闻听,慌忙来见姚懿,劝谏道:“殿下身为主上亲弟,担负方面重任,安危荣辱与社稷相同。如今晋朝刘裕入寇,秦、兖、豫、荆四州已失;赫连勃勃、沮渠蒙逊侵扰边疆,上邽、姑臧落入敌手,社稷有累卵之危。古人云:‘谷乃国之宝,民以食为天。’殿下无故散发粮谷,损耗国家储备,一旦军旅急需,殿下将如之奈何?”

    姚懿大怒,喝道:“我放粮散谷,正为百姓社稷!腐儒不通时务,胆敢妄议!”喝令左右将二人推出,乱棍打死。

    二人大骂道:“你以母弟之亲,却不顾社稷安危,心存非分之想。我二人死不足惜,只可惜大秦江山葬送在你等乱臣贼子之手!”

    众武士上前将二人推出施以笞刑,可怜二人一片忠心,却死于鞭杖之下。

    太原公姚懿放谷散粮讯息传至长安,姚泓听罢大惊,急忙命人宣召东平公姚绍入宫商议。

    姚泓问道:“路人传言太原公姚懿散谷发粮与百姓,朕想如今晋人入寇,西北糜烂,四方军旅方兴,姚懿却无故私散粮储,却不知何故?莫非有收揽百姓之心,要图谋不轨么?”

    姚绍道:“姚懿为人见识短浅,粗鄙无谋,容易受人蛊惑,他岂能想到散谷发粮以收揽民心。但其司马孙畅为人凶险狡诈,是姚懿谋主,臣料此必是孙畅之谋。如今洛阳失守,晋人不日必将进攻潼关以图关中,不宜同室操戈。臣以为陛下可速派使臣征召孙畅入朝,另命抚军将军姚赞帅军进驻陕城,臣亲往潼关节制诸军,一则防姚懿有非分之举袭取长安;再则可防晋人入寇关中。若孙畅奉诏进京,则姚懿必无反心,臣便命姚懿帅河东军马共同抵御晋军;若姚懿、孙畅抗旨不遵,臣便声明其反逆之罪,帅各军征讨乱臣以安社稷。”

    姚泓道:“皇叔之言乃是安定社稷良策,深得朕心。”

    当下姚泓传旨:一面派使臣火速前往蒲坂见姚懿,征召孙畅入朝辅政;一面命抚军将军司马国璠、建义将军蛇玄帅军驻守陕津,命武卫将军姚驴帅军驻守潼关。

    却说姚泓使臣不敢怠慢,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蒲坂来见姚懿,宣旨已毕。姚懿道:“孙畅是我辅弼之人,片刻也离开不得,圣上何意宣召孙畅入朝?”

    使臣道:“旨意中明言请孙司马入朝辅佐,想必圣上另有重用。”

    孙畅道:“此必是东平公之谋,下官若奉诏入京,明公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姚懿道:“卿不须多虑,自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是朝廷乱命,何必凛然遵守?”

    使臣道:“圣上旨意如此,殿下不放孙畅入朝,却教下官如何向圣上复命?”

    姚懿道:“既是你难于复命,便无须回朝了。”喝令左右:“将来使推出斩首!”

    左右领命,当即将使臣推出斩了。

    孙畅道:“明公既杀来使,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索举事。”

    义煕十二年冬十二月,后秦太原公姚懿在蒲坂举兵称帝。东平公姚绍闻听姚懿称帝,亲自帅军征讨。

    姚懿传檄于各处州郡,以号召四方响应。又命人去匈奴堡调运积谷,以便分粮于各镇百姓。宁东将军姚成都镇守匈奴堡,见姚懿派人前来运粮,便召集军士,部伍严整,拒不接受姚懿之命。

    姚懿见姚成都不肯归附,便向孙畅问计。

    孙畅道:“姚成都久经战阵,素来为兵士信服,陛下可以修书一封,以谦卑之言引诱打动姚成都,再赠送姚成都宝刀为礼,立誓大事若成共享荣华富贵。人情莫不趋利避害,姚成都自然归顺陛下。”

    姚懿依孙畅之计,命人携带手书和宝刀来见姚成都。姚成都看罢,将姚懿手书撕成碎片,命人将来使乱棍打出辕门,喝道:“且饶你一命回复姚懿:‘姚成都以身许国,绝非见利忘义之徒!’”

    使者抱头鼠窜,回到蒲坂见姚懿复命,姚懿大怒,骂道:“姚成都胆敢藐视于朕,无礼太甚!”

    孙畅道:“姚成都既不肯归附,陛下可命骁将攻取匈奴堡。”

    姚懿问堂下文武道:“谁肯为朕攻取匈奴堡?”

    骁骑将军王国应声道:“臣愿往!”

    姚懿心中大喜,道:“将军愿意前往,须带多少人马?”

    王国道:“陛下不须多虑,臣只带本部五百甲士,定然生擒姚成都以见陛下!”

    姚懿道:“壮哉!朕亲自把盏与将军壮行!”

    王国接过酒樽,一饮而尽,愤然提刀上马,领军兵望匈奴堡而去。

    姚懿与孙畅在蒲坂自在饮酒,专等王国捷报。

    谁料次日守卫来报,有姚成都使者求见。

    姚懿不觉纳罕,莫非姚成都回心转意有心归附?急忙命守卫请来使入见。使者见过姚懿,呈上姚成都书信:王国口出狂言,胆敢进犯匈奴堡,成都帐下将士已将王国等尽数擒获,特命使者相告。明公以主上亲弟位列重镇,当此国家危难之际不思报效,反而存不臣之心,有非分之想,三代圣祖神灵岂能佑护明公!成都已传檄各镇军民,言明逆顺之理,将纠集义军,亲往河上去见明公。

    姚懿见姚成都书信如此,只惊得面如土色,目瞪口呆。

    孙畅道:“陛下可速速命人征发各城兵马,抵御姚成都。”

    谁知各镇军民不肯附逆响应,纷纷将姚懿使者驱逐而回,只有临晋数千户百姓响应姚懿。却被姚成都帅兵渡河,这数千户百姓不过乌合之众,岂是姚成都义军敌手,如汤泼雪,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姚懿困守孤城,真如孤家寡人一般,军民听说东平公姚绍亲帅大军征讨,宁东将军姚成都也帅军前来,便群起响应,将姚懿围困在府中。姚懿与孙畅等面面相觑,互相埋怨,却无计可施。

    姚绍帅军到蒲坂,守城军士见是东平公来到,急忙迎接入城,众军民将姚懿、孙畅绑缚了来见姚绍。

    姚绍道:“孙畅蛊惑藩镇反叛,罪不容诛。”命左右将孙畅推出斩首示众。

    姚绍问姚懿道:“你身为皇亲,当此国家危难之时,不与主上同仇敌忾,共济危难,却妄存非分之想,可知罪?”

    姚懿面无愧色,低头不语。

    姚绍道:“你称帝造逆,国家自有典刑。但你身为主上亲弟,我不便处置,且押赴京师,请主上自行裁处。”

    正是:羌人已是气数尽,一木难支大厦倾。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