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德威声取滑台檀道济轻军下洛阳
却说义煕十二年秋八月十二日,太尉刘裕离建康赴彭城,兴师七路伐秦,安帝亲帅群臣送刘裕出征。左仆射刘穆之对王镇恶道:“太尉将伐秦重任托付与卿,卿须当努力以图成就千秋伟业!”
王镇恶道:“我若不能攻克关中,辜负太尉信任,立誓绝不再渡江归来!”
安帝饯行已毕,刘裕兵发建康,不数日,大军到彭城。为有利征伐,朝廷加太尉刘裕兼领徐州刺史,刘裕下令,七路大军陆续出征。
王镇恶与檀道济帅军兵发寿阳,杀入秦境,秦军因国内大乱,军无斗志,王镇恶、檀道济一路所向披靡,后秦漆丘(今河南商丘东北)守将王苟生见晋军势大,不战而降;王镇恶、檀道济等直取项城,后秦徐州刺史姚掌出降,各处后秦驻军望风归附。王镇恶、檀道济等好言抚慰,安抚新服,便帅众军径来攻打新蔡。新蔡太守董遵闻听各路留戍军马望风归顺晋朝,就连徐州刺史姚掌也不战而降,心中十分愤怒,以忠义激励将士坚守不降。檀道济见新蔡董遵不肯归顺,亲帅大军攻打城池,军将见主帅临阵,个个奋勇争先。可怜小小新蔡不过弹丸之地,区区千余守军如何敌得檀道济大军,被晋军攻下城池,董遵力尽被俘。檀道济帅大军入城,薛彤等将董遵献上请功。檀道济问董遵道:“我奉太尉之命,吊民伐罪,光复山河,沿途秦军莫不望风归附,鼠辈如何敢抗拒天命,阻我兵锋?”
董遵道:“自古忠臣不因祸难变节,董某只恨力薄,不能为国家守土杀贼,岂能效仿鼠辈归降?今日力尽被擒,有死而已!”
檀道济点头道:“原来你立意尽忠,也算秦国忠臣,令人敬佩。既如此,檀某便成全你一片忠君之心。”命人将董遵斩首厚葬。
檀道济安民已毕,帅军直取许昌。后秦颍川太守姚垣召集帐下文武商议,问道:“先帝升遐未几,新君刚立,晋朝乘我国丧兴兵犯界,无礼太甚!许昌虽然军兵不多,但岂能不战而降!众位将军谁敢迎敌?”
大将杨业道:“末将愿往!”
姚垣大喜,说道:“王镇恶、檀道济素来善于用兵,为晋朝名将,将军不可轻敌。”
杨业领命,帅一千人马出城迎敌。
檀道济帅军直抵许昌,与后秦军马两阵对圆,檀道济回顾众将问道:“许昌胆敢抗拒天兵,谁为我生擒敌将?”
虎将高进之应声出马,挥刀直取杨业,杨业也不畏惧挺枪上前。二人战过数十回合不分胜败,薛彤见高进之战杨业不下,挥刀上前,双战杨业。杨业敌不过二将,只办得遮拦,被高进之逼住长枪,就马上生擒。
檀道济见高进之、薛彤获胜,将鞭梢一指,众军兵奋勇冲杀过来,秦军见主将被擒,不敢恋战,望城中便走。姚垣在城头见不是头,急忙喝令悬起吊桥关闭城门,却被败兵阻住。高进之、薛彤二将帅军士早随后杀到,砍断吊桥绳索,夺了城门。檀道济帅众军蜂拥而入,姚垣不及逃走,被晋军擒获。
众军将姚垣、杨业推上请功,二人立而不跪,檀道济见二人不肯归降,也不多言,命人将姚垣、杨业推出斩首。一面出榜安民,一面休整军马进军洛阳不题。
却说征虏将军、冀州刺史王仲德帅水军自彭城出师,开钜野泽入黄河,军中战舰无数,浩浩荡荡,直望魏国滑台(今河南滑县)而来。魏国兖州刺史尉建,素来怯懦,畏敌如虎,闻听晋朝水军浩浩荡荡直逼滑台,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帅军北渡黄河,弃了滑台。王仲德兵不血刃,轻易取了滑台,扬言道:“晋朝原本想以七万匹布帛向魏国借道滑台,不想魏国守将突然弃城而去。”
消息传到平城,魏主拓跋嗣闻听晋军沿河而上,兖州刺史尉建弃守滑台,不禁勃然大怒,急忙宣诏寿光侯叔孙建、吴兵将军公孙表,对二人道:“晋朝水军沿河而上,兖州刺史尉建避而不战弃城而逃,有辱国威。卿等速速前往将尉建斩首,弃尸河中,以儆效尤。然后帅军抵御,就便质问晋朝为何兴兵犯界?”
叔孙建、公孙表二人领旨,自河内郡(今河南沁阳)进向枋头,帅军渡过黄河,将擅自弃城的兖州刺史尉建斩首,并将其尸体投入黄河,对晋军将士大声喊话,质问为何侵犯魏国疆界。
王仲德因此行乃是讨伐秦国,不愿与魏国为敌,以防魏国横生枝节,见魏军大举前来,便命行军司马竺和之前往魏军,求见叔孙建。叔孙建命中军请入见礼,问道:“晋、魏两国素来没有嫌隙,不知晋国为何兴师犯界,侵我滑台?”
竺和之答道:“刘太尉命征虏将军自黄河入洛阳,是为了清扫先帝陵寝,并非是入寇魏国。魏国守将自己弃守滑台而去,与我朝无关。王征虏不过暂借滑台空城以歇兵马,不久就要向西进发,此举无损于晋、魏和好,将军何必展旗鸣鼓耀武扬威?”
叔孙建上奏魏主,魏主将信将疑,命叔孙建问刘裕沿河行军,究竟是何意?刘裕不愿攻打后秦之时另树强敌,便谦逊答道:“洛阳是我朝旧日都城,先帝陵寝所在,而羌寇窃据已久;我朝早有修缮先帝陵寝之意。而且桓氏宗族,司马休之、司马国璠兄弟,鲁宗之父子,都是我朝乱臣贼子,但羌寇却收留他们为害我朝。所以我朝要讨伐羌寇,以正其罪,只是想向贵国假道,不敢对贵国有所不利。”
魏主拓跋嗣方才明了晋朝出兵之意,但仍命河内镇将于栗磾沿河修筑堡垒,以防不测。
却说王镇恶、檀道济等帅军攻克许昌,兵锋直指成皋(今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沈林子、刘遵考等帅军攻克仓垣(今河南开封),后秦兖州刺史韦华投降。一路之上如摧枯拉朽,后秦各城军无斗志,阳城(今河南登封北)、荥阳(今河南荥阳)二城都不战而降,沈林子、刘遵考帅军与王镇恶、檀道济会师,直逼成皋;征虏将军王仲德帅水师出滑台沿河西上,攻克后秦重镇枋头(今河南鹤壁市浚县),兵锋直指洛阳。晋朝三路大军势如破竹,洛阳为之震动。
后秦征南将军、陈留公姚洸镇守洛阳,见晋军来势汹汹,心中不免惊慌,急忙命人送表章去长安向秦主姚泓求救。姚泓见了姚洸表章,知道洛阳危急,命越骑校尉阎生帅三千精锐骑兵星夜驰援,又命武卫将军姚益男帅一万步兵赴洛阳助守。姚泓派出二军,心中犹自不安,又命并州刺史姚懿屯扎陕津(今山西平陆南),以为洛阳声援。
陈留公姚洸召集文武议事。宁朔将军老将赵玄进言道:“晋军入寇已深,士民百姓人心惊惧,而且敌众我寡,不宜决胜负于一战之间。若出战不利,则大事去矣。洛阳附近各处守军势单力薄,不足以御敌,不如撤回各处驻屯军马,固守金墉(今河南洛阳东),等待朝廷援军。金墉城池虽小,但城高池深,坚固非常,易守难攻。只要金墉不被攻陷,晋军必然不敢越过金墉、洛阳西攻长安。这样,我军就可以坐待晋军疲敝,一旦时机成熟,即可转守为攻。”
其实从洛阳秦军面临形势来看,赵玄之言深合兵机,陈留公姚洸若听取赵玄之计,洛阳不致轻易丢失。怎奈天不佑秦,姚洸司马姚禹已暗中与檀道济勾结献城,姚洸主簿阎恢、杨虔都是姚禹一党,眼见得檀道济即将攻取洛阳,姚禹等如何能让姚洸听取赵玄之言?姚禹等对姚洸道:“殿下英武非常雄才大略,先帝与主上将河南方面托付与殿下,如今晋军兵临城下,殿下却固守不出,示弱于敌,岂不让朝廷见罪?不如分军守卫柏谷坞、巩城,与洛阳成鼎足之势,互相救援,可保洛阳无虞。”
陈留公姚洸听姚禹等人言语,觉得有理,心中陡然生出豪气,不听赵玄之计,命赵玄帅一千人马守卫洛阳南面柏谷坞,命广武将军石无讳帅一千人马守卫洛阳东面巩城,以为洛阳拱卫。
赵玄见姚洸不但不将各处军马撤回,反而将洛阳守军分散,情知若如此洛阳必危,眼见得晋军来势汹汹,有灭亡秦国之心,而秦国内忧外患屡屡不绝,赵玄不禁心中忧惧,老泪纵横,对姚洸道:“赵玄自从军以来,受三帝厚恩,立誓已死报效,所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殿下不听忠臣之言,受奸佞迷惑,最后必然追悔莫及。”
姚洸道:“我意已决,老将军不必多言。”
赵玄长叹一声,不再多言,自上马领军望柏谷坞而去。
檀道济等一路进发,沿途成皋、虎牢不战而降,檀道济等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广武将军石无讳见晋军势大,巩城已不可守,半路逃回洛阳。龙骧将军王镇恶命司马毛德祖帅三千人马攻取柏谷坞,赵玄闻听晋军挑战,披挂上马,帅一千军兵迎敌。毛德祖命军兵直冲上前,两军混战,自辰时战至午时,秦军寡不敌众,军兵损折大半,赵玄身中十余处创伤,遍体血污,战马已死,力尽不堪再战,倒卧在地,望晋军喝道:“鼠辈,还不上前速速杀我!”
司马蹇鉴上前以身体护住赵玄,赵玄道:“我创伤已深,自料已无全活之理,君可速速离去,自求活路。”
蹇鉴道:“将军若不能幸免于难,蹇鉴也无意求生!”
晋军围拢上前,刀枪齐下,二人相拥而死,柏谷坞失陷于晋朝。
败军回报姚洸,姚洸闻听赵玄死节,柏谷坞失守,大惊失色,急忙命人去请姚禹等商议,谁知姚禹与阎恢、杨虔等早已越城投奔檀道济去了。姚洸至此方才如梦初醒,不禁潸然泪下,仰天长叹道:“悔不听赵将军之言,以致如此!”
义煕十二年冬十月二十日,檀道济等帅军直逼洛阳,命人下书与陈留公姚洸,言道大晋以仁义行师,洛阳孤危,攻克只在旦日之间,请姚洸审时度势,早早归降,以免玉石俱焚生灵涂炭。姚洸见兵力寡弱,洛阳已不可守,战守无计,只得投降。二十二日,姚洸亲帅洛阳文武,自己绑缚了出城迎降。檀道济下马亲自解开姚洸绑缚,帅大军入城。
姚洸等投降秦人有四千余人,部将向檀道济建议道:“秦人占我河南,杀我军民无数,可将秦人尽数屠灭,筑成京观,以彰国威。”
檀道济不肯,说道:“我军吊民伐罪,正为今日解民倒悬,岂能做此残忍之事!”于是约束部伍,秋毫无犯,张榜安民,市井如常。洛阳周围百姓见檀道济是仁义之师,深受感动,前来归附者络绎不绝。秦将阎生、姚益男尚未赶到洛阳,便听到姚洸投降,洛阳失陷,料想进兵已无济于事,不再前来。
正是:吊民伐罪行仁义,光复旧都克名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