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内乱姚绍扶新主出七军刘裕伐后秦
却说后秦高祖姚兴驾崩,太子姚泓即位。此时后秦内忧外患,纷至沓来。
当年姚兴即位之初,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亲自帅军征伐,所以能灭前秦杀苻登,虎踞关中。等到晚年崇信佛法,以西域高僧鸠摩罗什为国师,倍加礼敬,奉若神明;后秦国中寺庙林立,僧侣众多。古人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秦国王公贵族、黎民百姓也都迷信佛教,很多人出家为僧尼,从事生产的人越来越少,秦国经济渐渐凋敝;姚兴为了与魏主拓跋珪争霸中原,派大军讨伐魏国,柴壁一战,后秦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此后后秦转而南下侵掠晋朝,不敢再与魏国争霸;加之姚兴不听姚邕劝谏,致使赫连勃勃叛离后秦,自立为夏国之主,屡屡兴兵侵犯后秦岭北疆界,以致后秦岭北各城虽然白昼也不敢开城。为了消除国患,姚兴屡次兴兵讨伐夏国,但夏主赫连勃勃不立城郭,随水草迁徙,来去飘忽,后秦也无可奈何,国力为之消耗,日渐衰败。
姚兴唯恐皇室根基不牢固,所以将诸子封为公爵,统帅军马镇守四方。因太子姚泓懦弱,所以各皇子都有觊觎皇位之心。姚泓身为太子之时,广平公姚弼便倚仗父皇宠爱,恃宠生骄,勾结朝臣和姚兴左右,结成党羽,阴谋夺嫡篡位。梁喜等人多次向姚兴进言,请姚兴抑制姚弼,以免危害社稷,姚兴却执意不从,终于在姚兴临终前酿成赐死姚弼的惨剧。
姚泓即位之后,因不善于抚御,各皇子虽然没有公然称兵造逆,但也不甘心便臣服于姚泓,朝廷上下离心离德,朝野人心不安,社稷危如累卵。
姚兴在位之时,因安定(今甘肃泾川县境内)地区临近夏国赫连勃勃,姚兴为充实安定力量,将李闰(今陕西澄城县境内)羌族三千余户迁徙安定以巩固边疆,李闰羌族不愿迁徙,但迫于姚兴压力不得不往。姚兴死后,李闰羌族首领党容帅众人叛乱,姚泓命抚军将军姚赞帅军征讨。
姚赞领命帅大军进剿,派使者责问党容等叛乱之罪,党容等人面缚归降,向姚赞分辨,并非李闰羌人背叛朝廷,只是众人不愿背井离乡迁徙安定,请姚赞代李闰羌人向朝廷进言,请朝廷收回成命。姚赞向姚泓上表,道:李闰羌族叛乱,实因朝廷逼迫其迁徙之故,陛下方登大宝,应怀之以仁义。若违背李闰羌人之愿勉强其迁徙,臣以为不惟不能充实安定守边之力,且恐怕会有内乱之忧。况且目前四方扰乱,民心不安,四邻窥伺,急需安定。请求朝廷恩准,收回迁徙李闰羌人成命,只将党容等人迁往长安,则羌人自安,叛乱自平。
姚泓见了姚赞表章,也觉有理,便准了姚赞奏请,命李闰羌人返回故地。此时皇弟姚宣镇守李闰,参军韦宗见姚泓刚刚即位,四方尚未心服,便游说姚宣道:“主上刚刚即位,威德功绩未尝著于天下,四方尚未宾服,国家将要大乱,殿下不可不为前途深谋远虑。邢望地势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殿下应当抢先占据,作为争霸天下的根本。”
姚宣素来知道姚泓懦弱,所以也久有不臣之心,深觉韦宗之言有理,便帅军弃了李闰,占据邢望。谁知李闰羌人回到家乡,见姚宣等弃李闰而走,便占据李闰反叛,消息传到长安,秦主姚泓命东平公姚绍征讨。
东平公姚绍身为宗室之长,善于用兵,威震朝野,自姚兴在位时便深为倚重,此时刚刚帅军平定北地(今陕西富平)太守毛雍叛乱,接到姚泓诏命,便移师李闰。李闰羌人原本是乌合之众,怎敌得东平公大军,被姚绍一鼓而破。姚宣听说李闰羌人叛乱,姚绍亲自帅军征讨,知道自己私自遗弃李闰移镇邢望已铸成大错,唯恐姚绍兴师问罪,便亲自与韦宗等来到姚绍大营请罪。
姚绍命姚宣进见,姚宣膝行进入中军大帐,俯首请罪。
姚绍问道:“你身为公爵,贵为皇室之胄,未奉朝廷旨意,为何移镇邢望?”
姚宣道:“都是韦宗挑唆于我,说道邢望险要,足以为霸王之资,所以我才弃了李闰移镇邢望。如今我已知罪,请皇叔祖宽恕。”
姚绍道:“先帝遗弃群臣,主上刚刚即位,你身为先帝之子,不思尽忠朝廷,匡扶社稷,挽救国家之难,反而心怀异志,私弃防地,移镇险要。我奉主上旨意,先斩后奏,得专征伐,若不杀你,何以警戒效尤!”命左右卫士“将姚宣、韦宗推出帐外,斩讫报来!”
姚宣、韦宗等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口求饶,卫士哪里肯听,众人上来,一齐将二人拖出帐外。不一时,卫士呈上两颗血淋淋人头。
姚绍道:“将二人首级示众,以儆效尤!”
众人见东平公姚绍执法无亲,姚宣贵为当今圣上之弟,尚且不免一死,所以远近肃然。
也是后秦气数将尽,内忧外患不绝。
自义煕十二年(公元416年)二月后秦李闰羌人叛乱起,随后北地太守毛雍叛乱,六月后秦并州数万胡人叛乱,推举匈奴曹弘为大单于,曹弘帅军攻打后秦匈奴堡,立义将军姚成都见胡人人多势众,唯恐匈奴堡有失,一面帅军兵据城防守,一面派人向征东将军姚懿求救。姚懿接到姚成都告急文书,亲帅大军自蒲坂出发征讨曹弘。姚成都见援军到来,开城出战,与姚懿合力攻击胡人,胡人多是乌合之众,被秦军杀得大败,死者万余人,生擒曹弘。姚懿便要斩了曹弘,姚成都道:“不可。主上刚刚即位,四方尚未宾服,恩信未立,生杀之道,为臣不可专擅。我等既然已经平定胡人之乱,便可将曹弘解往长安,听从主上处置为是。”
姚懿依言,命人将曹弘解往长安,将胡人一万五千余人迁徙雍州安置。
古语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后秦国中内乱此伏彼起,外患也纷至沓来。
义煕十二年四月,西秦乞伏炽磐命襄武侯乞伏昙达侵掠后秦上邽(今甘肃天水),后秦秦州刺史姚艾迎敌,被乞伏昙达所杀,后秦军大败,乞伏昙达将后秦秦州百姓五千余户强行迁徙到西秦都城枹罕。
六月,氐王杨盛帅军攻克后秦祁山大寨,直逼秦州,新任秦州刺使姚军都求救,姚泓命后将军姚平帅军救援。杨盛闻听侦侯报说后秦救兵将到,便领军退走。姚军都见杨盛退兵,自己帅七千军兵守城,命部将姚嵩与姚平合力追击。杨盛知道竹岭地势险要,便在竹岭预设伏兵,命军将且战且走,引秦军望竹岭而来。姚平与姚嵩一路追击直到竹岭,杨盛伏兵四起,姚平与姚嵩猝不及防,被杨盛杀得大败,在阵上斩了姚嵩,姚平拼死命夺路而走。
夏主赫连勃勃听得细作报称后秦与氐王杨盛连兵,上邽城中空虚,只有秦州刺史姚军都帅七千军兵守城,便亲帅四万精锐骑兵袭击上邽,不料却被后秦细作侦探得知,姚军都听说赫连勃勃亲自帅军前来,急忙命人紧闭城门,帅军兵防守。赫连勃勃见偷袭不成,便帅军强攻。姚军都激励将士死战,杀死夏军无数,指望姚嵩、姚平杀败杨盛回军救援,却不知姚嵩已在竹岭战死,姚平败走,援军已不存在。夏军昼夜攻城二十余日,秦军随方据守,但终因众寡悬殊,被夏军攻入城中,姚军都力尽被擒,上邽陷落。夏主赫连勃勃因上邽不降,致使夏军死伤无数,心中非常恼怒,下令将姚军都及被俘秦军五千余人全数杀死,将上邽城隍夷为平地,以泄心中之愤。攻取上邽之后,赫连勃勃帅夏军乘胜进攻阴密(今甘肃灵台西),后秦守将姚良子战死,将士一万余人全军覆没。赫连勃勃帅军直逼安定,此时安定已在夏军刀锋之下,征北将军姚恢见情势危急,放弃安定只身逃回长安。州郡无主,士民人心更加慌乱,军无斗志,安定豪强胡俨为保全百姓身家,帅安定百姓五万余家投降夏主,赫连勃勃命镇东将军羊苟儿帅鲜卑军士五千人镇守安定,自己亲帅大军进攻雍城,后秦镇西将军姚谌弃城逃回长安。赫连勃勃占据雍城,帅军进逼郿城。
秦主姚泓见各路守将或败或逃,赫连勃勃帅军已深入后秦,长安震动,急忙命东平公姚绍帅征虏将军尹昭等五万步、骑大军迎敌赫连勃勃。夏军屡战屡胜,一路势如破竹,赫连勃勃志得意满,恃胜而骄,视后秦如无物,却不知东平公姚绍老将知兵,久经沙场,并非等闲之辈,结果夏军被姚绍杀得大败,损折无数人马。赫连勃勃只得退军安定,却不曾想安定豪强胡俨只是迫于夏国兵威,本非真心归降夏国,如今见后秦大获全胜,便乘机纠结人马,将夏国镇东将军羊苟儿并五千鲜卑军兵杀得干干净净,紧闭城门不放赫连勃勃入内。赫连勃勃虽然气得七窍生烟,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帅军逃走,胡俨等又归降后秦。姚绍帅军一路追杀,两军在马鞍坂大战,夏军大败亏输,丢盔卸甲,一路狂奔,姚绍追杀直至朝那,眼见得追赶不上夏军,方才收兵而还。夏主赫连勃勃回归杏城(今陕西黄陵县)
按下后秦不表。却说太尉刘裕已决心消灭后秦收复关中,义煕十二年秋八月,刘裕召集文武议事:
命豫章公世子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管太尉府事务。以刘穆之为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坐镇东府,总管内外事务。命太尉左司马徐羡之为刘穆之副手,协助刘穆之处理国政。命左将军朱龄石帅禁军守卫皇宫;徐州刺史刘怀慎帅军守卫建康;扬州别驾从事史张裕代理扬州府事务。
刘裕以为后秦虽然内忧外患不休,但总是伐人之国,况且一路又有魏国牵制,必须策划万全,刘裕计发七路大军:
命龙骧将军王镇恶、冠军将军檀道济帅步军为一路,自寿阳出师,直取许昌、洛阳;
命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帅步军为一路,从襄阳出兵,越过南阳直取阳城;
命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傅弘之帅步军为一路,自襄阳出师,直取武关;
命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遵考帅水军为一路,自彭城出师,沿汴水西上,经石门入黄河;
命征虏将军、冀州刺史王仲德帅水军为前锋,自彭城出师,开钜野泽入黄河,太尉刘裕亲统大军为后继;
命偏将军窦霸帅五千步卒假道氐王,经仇池入骆谷,由西南直指长安;
命偏将军姚珍帅八千步军出师汉中,入子午谷,由南面直指长安;
义煕十二年秋八月十二日,刘裕出师建康,其余各路军马相继出征。
正是:光复神州为己任,七路兴师伐后秦。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