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英雄天子刘寄奴 > 正文 第四十九回
    平内乱姚兴杀逆子谋光复刘裕伐后秦

    上回说到崔浩断言荧惑星入于秦国分野,主秦国天降大难,谣言四起,然后民心大乱,社稷倾覆。果然,一年之后,后秦大旱,有红衣小儿教街坊小儿唱歌,预兆秦国危难将要亡国;于是妖言纷纷,蛊惑视听,秦国人心大乱,不久灭亡,正应了崔浩预测不表。

    却说后秦皇帝姚兴,自觉病体日渐沉重,只怕不久于人世,想到秦国南有晋朝日夜思量光复旧土;东有魏国拓跋嗣虎视眈眈;西有夏国赫连勃勃连年交兵,四境之外,强林环伺,而太子姚泓仁慈懦弱,不知能否守住秦国基业?每每想到此处,不觉长吁短叹。

    右仆射梁喜陪侍姚兴,见姚兴终日面露愁闷之色,问姚兴道:“陛下龙体欠安,正应宽心调养,若终日愁闷,不是养生之道。”

    姚兴道:“朕自觉身体不似往年,但生死是人之常理,朕倒也不惧,只是念及身后之事,不觉愁怀难遣。”

    梁喜道:“太子仁慈宽厚,士民感戴,足以为守成之主。若陛下担心四邻侵境,可以结婚强邻,引为臂助。臣听说魏主拓跋嗣尚未立皇后,现如今来我国求娶西平公主,臣以为陛下可以允婚。魏国与我国同属夷狄,东西相邻,有如唇齿。若夏国或者晋国来犯,魏主念及婚姻之国,必然出兵救援,可以保社稷无虞。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姚兴长叹一声,说道:“西平公主是朕最心爱的女儿,朕实在不愿她远离父母之邦,嫁到异国他乡。只是国家将有为难,不得不如此啊。”

    梁喜道:“魏主拓跋嗣年轻有为,确实是英雄之主,西平公主嫁与拓跋嗣,也不枉了。”

    姚兴道:“也只好如此。”当下传旨,召见魏国求婚使者,答允魏主拓跋嗣求婚,将西平公主嫁与魏主。

    义煕十一年(公元415年)十月,秦主姚兴派散骑常侍姚敞为和亲使者,送西平公主赴魏国成亲。魏主拓跋嗣见西平公主花容月貌,品格娴雅,神仙一般体态风流,心中大喜,以迎娶皇后之礼与西平公主成亲。魏国旧日风俗,在皇帝立皇后之前,仿将要立为皇后的女子铸金人,如果金人铸成,则女子立为皇后;若金人不成,则女子不得立为皇后。魏主便命匠人为西平公主铸金人,也是西平公主福薄,金人未能铸成。拓跋嗣虽然喜欢西平公主,但也不能立为皇后,于是册封西平公主为夫人,但对西平公主却宠爱异常。

    却说秦主姚兴身体稍稍痊可,略有精神,只觉在长安宫中烦闷,便与梁喜等驾幸华阴,巡视地方,命令太子姚泓进入西宫居住,由太子监理国政。

    姚兴见地方安靖,百姓乐业,心中非常高兴,在华阴流连忘返。此时正是早春二月,有道是: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姚兴年过五旬久病之后,身体自然孱弱,徜徉于山水之间,虽然心旷神怡,却不觉感染风寒,旧病复发,虽然百般医治,但这病体日渐沉重。梁喜等见姚兴病势凶险,急忙请姚兴起驾回长安。

    姚弼与其同党虽然因太子姚泓啼泣求情,方才被姚兴赦免,但这姚弼不思感戴太子恩德,暗中仍然贼心不死,窥伺朝廷举动,只待得到良机,便仍然夺嫡篡逆。听说秦主姚兴病势凶险,只怕大限在旬日之间,便与党羽暗地里商议。

    黄门侍郎尹冲素有心机,是姚弼谋主,当下说道:“圣上久染沉珂,料想升遐只在近日。若待太子举哀即位,则大事去矣。下官以为不如及早动手,早定大事。”

    姚弼道:“先生不妨明言。”

    尹冲道:“太子为人仁孝,得知圣驾回京,必然出宫迎接。我等挑选武士,趁太子出宫迎接圣驾之时,即刻除掉太子,然后奉殿下入宫,矫诏废去太子之位,以殿下为太子,一旦宫车晏驾,殿下顺理成章举哀即位,君臣名分既定,谁敢不从?”

    姚弼道:“好!就依先生之计!”

    车驾将到长安时,前驱禀报姚泓,姚泓心中牵挂父亲疾病,便要亲自出城迎驾。左右劝谏道:“圣上病体沉重,奸佞正窥测时机,殿下如今出城接驾,只怕进不能见到圣驾,退有不测之祸。”

    姚泓道:“做臣子的听到父皇病重却端坐宫中不接圣驾,于心何忍!”

    左右道:“保全自己以安定社稷,便是最大的孝道。”

    姚泓听罢,觉得有理,便没有出宫接驾。

    尹冲等人等候许久,却不见太子出宫接驾,便知道事情有变。尚书姚沙弥对尹冲道:“太子既然不出宫接驾,行刺太子定然不成。我等应当奉迎圣上驾幸广平公府第;然后矫称圣命,令宫中宿卫将士道广平公府邸护驾,宿卫将士自然齐集,谁还会守卫太子!我等因为追随广平公,已被朝廷视作逆臣,臣节全亏,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如今奉圣上举事,乃是忠义之举,不单单能救广平公免祸,我等日前之罪也能昭雪。”

    尹冲道:“如今圣上生死未卜,不可贸然行事,不如跟随圣驾入宫,见机行事,趁便除去太子为是。”

    姚沙弥见尹冲执意不肯听从自己意见,只得叹息而去。

    却说姚兴虽然病重,但神思清明,料想广平公姚弼夺嫡之心不死,唯恐其趁自己病重作乱,便勉强撑持,令梁喜传诏:令太子姚泓录尚书事,掌管朝政;东平公姚绍及右卫将军胡翼度帅军防守皇宫;命殿中上将军敛曼嵬帅军到广平公府邸,将武器全部收缴纳入武库,以防不测。

    姚兴料理完毕几桩大事,大耗精神,病情更加危重,其妹南安长公主亲来宫中探望问安,姚兴闭目不语。姚兴幼子姚耕儿,与广平公姚弼、南阳公姚愔都是一党,见父皇姚兴瞑目不语,毫无生气,便错以为姚兴已死,觑便溜出皇宫,来到兄长南阳公姚愔府第,对姚愔道:“圣上已经驾崩了,我等应当速决大计,尽早动手。”

    姚愔听罢,急忙与姚弼、尹冲等商议,尹冲道:“圣上既然晏驾,事不宜迟,我等当速速帅甲士入宫除掉太子,奉广平公举哀即位。”

    姚愔当即与尹冲帅甲士直奔皇宫,宫门卫士见尹冲、姚愔等帅众人闯宫,拦住不放,姚愔喝道:“我要入宫见父皇,谁敢阻拦!”拔出宝剑,手起剑落,将卫士砍死,众人紧随其后闯入皇宫。

    其余卫士见状,飞快跑入宫中,报与右卫将军胡翼度。胡翼度急忙与殿中上将军敛曼嵬帅禁卫阻拦。姚愔、尹冲等已到端门,敛曼嵬道:“尹冲!你不奉圣旨,擅自领兵闯宫,莫非要造反么?”

    尹冲道:“圣上已经晏驾,你们却秘不发丧,分明是图谋不轨!”

    敛曼嵬与右卫将军胡翼度见姚愔与尹冲帅甲士作乱,急忙喝令宫中禁卫将端门紧闭,不得放入外人入宫,一面派人报与太子。尹冲、姚愔等帅众人进攻皇宫端门,敛曼嵬、胡翼度帅军抵御厮杀,一时之间宫中杀声四起,直将皇宫禁地变做沙场。

    姚愔见端门紧闭,一时之间攻取不下,便挑选几名身手敏捷、武艺高强的壮士攀爬至端门之上,沿着宫室房顶冲入端门之内,一路杀到宫中马道。姚泓正在咨议堂中侍奉秦主姚兴,忽然见敛曼嵬派人来报:黄门侍郎尹冲、南阳公姚愔作乱,帅甲士进攻端门,情势危急。

    姚泓急忙命令太子右卫率姚和都率东宫卫士前往相助敛曼嵬、胡翼度等,姚和都领命,率众人望端门而来,却见姚愔所派壮士已经来到马道,姚和都便命众人在马道南防守,以防姚愔同党对皇上和太子不利,姚愔党羽被姚和都阻挡,前进不得,双方相持不下。

    姚愔见久攻端门不下,心中焦躁,命人在端门下堆积柴草火烧端门。敛曼嵬在门内见状,急忙命禁卫登梯攀上端门,一面弓箭乱射,一面泼水救火。

    却说太子姚泓在姚兴病榻前侍奉汤药,姚兴时昏时醒,姚泓思及姚愔闯宫作乱,不知敛曼嵬、胡翼度、姚和都等能否平乱,心中不觉慌乱,面露不安之色。恰好姚兴醒来,见太子神色惊慌,便问何故。

    姚泓不敢隐瞒,急忙跪下禀奏道:“南阳公姚愔、黄门侍郎尹冲等帅甲士闯宫,已到端门,敛曼嵬、胡翼度等在门内阻挡,臣唯恐有失,命姚和都率东宫卫士前往相助。”

    姚兴隐约听到端门方向喊杀之声,长叹一声,道:“孽障兴兵做逆,死不足惜!”命姚泓、梁喜等将自己扶上御辇,来到前殿,命人到广平公姚弼府第传诏,将姚弼赐死。

    宫中禁卫不知姚兴生死,见姚愔火烧端门,心中惊慌,正手足无措之时,忽然见姚兴乘辇而出,不禁大喜欢呼,一时间军心大振,争先恐后向叛军冲杀,叛军本以为姚兴已死,只需杀入宫中,便可大功告成,却不料姚兴突然现身,禁卫士气高昂,死命相拼,叛军抵挡不住,只得后退,不想姚和都率东宫卫士反从叛军身后杀来,姚愔等腹背受敌,被禁卫杀得大败。姚愔死命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宫门,望骊山而去;尹冲见大势已去,不及归家,只得乘乱逃奔晋朝,一场乱是方才平定。

    秦主姚兴本来已是油尽灯枯,再经历一场乱事,更是雪上加霜,想到姚弼宠极生乱,根由却在自己偏爱姚弼,致使国家险遭大难,不禁愧恨交加。姚兴自知自己死期已到,不过在旦日之间,须得谋划身后大事,便命人将东平公姚绍、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请入寝宫。

    姚兴道:“朕天命将尽,不能再与卿等治理国政,卿等都是大秦俊彦,善自珍重,辅佐太子,休要辜负朕一番嘱托!”

    姚绍等人急忙跪倒在地,泣奏道:“臣等蒙陛下恩宠,敢不尽心竭力以报天恩!望陛下善养龙体,为社稷珍重!”

    内侍宣读遗诏,由东平公姚绍等辅政。姚绍等人跪受遗诏,不禁涕泪俱下。

    姚兴勉强安排了后事,犹如耗尽精力一般,再也撑持不住,便闭目不视。

    次日清晨,秦主姚兴驾崩。姚兴资兼文武,勤于朝政,能礼贤下士,后秦立国始创于姚苌而由姚兴成就,虎踞关中数十年,实为一代人杰。

    太子姚泓见姚兴已死,与东平公姚绍等商议。

    姚绍道:“先帝驾崩,太子便应当为先帝发丧举哀,在灵柩前即位;只是南阳公姚愔等尚未擒获,只恐先帝死讯一旦传出,百姓慌乱,使逆党有可乘之机。臣以为应当秘不发丧,布告天下,搜捕姚愔逆党,待乱党擒获,再为先帝发丧。”

    姚泓也怕一旦先帝驾崩消息传出,更于平定叛乱不利,所以命人搜捕乱党。

    不久,南阳公姚愔及党羽建康公吕隆、大将军尹元等被擒获,姚泓命将南阳公姚愔及一众党羽全部斩首。然后为秦主姚兴发丧,在姚兴灵柩前即位,大赦天下。姚泓因后秦四方战乱不休,改年号为永和元年。将姚兴安葬于偶陵,上谥号为文桓皇帝,庙号高祖。

    秦主姚泓唯恐广平公姚弼、南阳公姚愔党羽作乱,所以严加追究,多所株连,建康公吕隆虽已伏法,但其弟吕超现为安定太守,姚泓派使者向征北将军齐公姚恢传诏,命姚恢杀掉安定太守吕超。

    姚恢接到圣旨,不禁左右为难,吕超仕宦在外,未曾参与姚弼、姚愔之乱,并没有反叛之罪;而且姚恢对吕超非常宠信,实在不愿意杀掉吕超。

    使者一再催逼,齐公姚恢仍然犹豫不决。部将齐黄劝谏道:“吕超虽然无罪,但其兄长吕隆却为广平公一党。如今新天子刚刚即位,自然要剪除逆党,圣旨命令殿下杀掉吕超,若殿下拒不奉诏,只怕会招来新天子疑忌。”

    姚恢不得已,只好杀了吕超,将首级付与使者。使者回报秦主姚泓,姚泓听使者奏报姚恢犹豫不决,屡次催促才斩杀了吕超,面露不悦之色,心中暗道:莫非齐公姚恢也怀有二心么?

    齐公姚恢果然心怀疑惧,只怕新天子对自己迟疑不杀吕超心怀不满,因此招致杀身大祸,自念安定为后秦抵御夏国赫连勃勃入侵重镇,兵多将广,便暗中厉兵秣马准备作乱,以备不虞。

    按下后秦不表。却说刘裕自义煕元年建义以来,十二年间,征伐四方,剿桓玄兴复晋室,灭南燕开疆拓土,斩卢循平定江东,平谯纵恢复益州,伐刘毅消除割据,除诸葛长民、谢混清除异己,驱逐司马休之之后,晋朝国内已无藩镇割据,各州都谨奉朝廷号令,朝中文武或畏惧刘裕之威不敢不从,或感怀刘裕之德倾心归附。刘裕言出法随,已无掣肘之人,政令颁行于各地。刘裕废除苛政,与民休息,限制兼并,百姓安居乐业。刘裕提拔寒门才俊,任人唯贤,于是人尽其才,野无遗贤。当此之时,晋朝国力强盛,兵强马壮,自晋元帝定鼎江南以来,前所未有。

    刘裕既已稳定江南,大权在握,便想出兵北伐,收复失地,完成统一大业。

    晋武帝司马炎驾崩之后,夷狄交互而起,匈奴、羯、鲜卑、氐、羌五胡乱华,至今已百有余年,大晋疆域日削,此时江北尚有后秦主姚泓、魏主拓跋嗣、夏主赫连勃勃、氐王杨盛、西秦王乞伏炽磐、北凉王沮渠蒙逊、西凉王李暠,但氐、西秦、北凉、西凉都国小民贫,不足为惧;只有后秦、魏、夏三国堪称敌手,若消灭后秦、魏、夏三国,则氐、西秦、北凉、西凉可以传檄而定。刘裕思量再三,魏国拓跋嗣国富兵强,君臣一心,未有嫌隙;夏国赫连勃勃僻处西陲,国势方张;唯有后秦,秦主姚兴刚刚去世,新国主姚泓懦弱愚暗,宗室王公割据藩镇,政令不通,君臣猜忌,百姓不安,况且关中自古形胜之地,若攻克后秦,则东进可以攻击魏国,西进可以攻击夏国,挟乘胜之威以经营关东及西北,正好可以关中为根本。

    刘裕伐秦决心已定,只是如何征伐,却须好生计较。义煕十二年(公元416年)春二月,朝廷加太尉刘裕为中外大都督,总理内外军政;以豫章公世子刘义符为徐、兖二州刺使。五月,加太尉刘裕兼领北雍州刺史。刘裕下令全军整备,准备大举伐秦。

    正是:丈夫施展穿杨手,要向西北射天狼。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